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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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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下被推开,江渺向温泉掠去,就着南洄举着酒壶那只手拉起她,把她整个人拉入怀里后往后退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锐利阴诡的水刃在半空碎开。
那是水凝出的利刃,落入温泉后却没跟温泉水相融,而是将水面撕出道道裂隙,生出让人望之心悸的漩涡。
水下暗流涌动,有人自漩涡下破水而出,手里持刀直指南洄心口。
江渺带着南洄避开。
南洄脸上有迷茫,不知道是醉糊涂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刺杀搞懵了。
江渺看了一眼后认命地揽紧她。
她能指望一个醉鬼什么呢?还是一个刚才还难过到不行、魂都不知飘到哪里去的醉鬼?
她踏着轻盈的脚步在温泉边上狭小的空间里移动,避开好几道杀招后才有空闲看刺杀的人。
黑如长夜的衣服,连人带脸都藏在那道黑暗里。
手里的刀是飞刀,脱手当做暗器掷出后又能回到她手里当匕首。
离三?
江渺心里一凛。
她当然记得这人。
无名山中三十来个邪修,就她没留下尸体。
她当时硬生生受了两道五行印,结果还能活着,还能逃出生天。
而且她的修为已经到了造化境!
无名山中她才踏云境巅峰而已,这进阶速度堪称逆天。
“把她放下,我不杀你。我只说一次。”
离三站在原地没动。
说话间那股杀意漫开,和她手里的刀、温泉里的水隐约连接,连出一方以她为主的空间。
无形中隔空将江渺束缚住,让她不能轻举妄动,更无法推开那扇门脱离。
“五行法阵适合在开阔宽广的地方施展,在这里,你不是我的对手。”
离三看江渺没放手,眼神冷冽。
她似乎很了解五行法阵?
江渺感受着四周压迫,知道离三说得没错。
这里太小,又是在名剑山庄,十方剑阵下剑意环绕,仓促间五行难以平衡,而且离三还占了先手,修为还比她高,情况一下很棘手。
她没说话,也没主动出手,而是揽着南洄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就跟当时杀杜原一样。
“自寻死路!”
看她雷打不动护着南洄,离三冷笑一声,持刀再次刺来。
江渺伸手挡住。
挡了第一刀还有第二刀第三刀。
水流涌动,如厉鬼嘶吼。
温泉里的水全都凌空升起,凝为道道尖锐的水刃,从江渺的四面八方刺来。
她恨南洄入骨,一上来直接就施展了最厉害的手段,全力以赴要将南洄杀掉。
连带着对一定要护着南洄的江渺也没留情。
江渺应付得吃力。
感觉离三带来的压力比无名山中杜原还要更甚。
那时杜原已经受伤,她对杜原的手段了如指掌。
现在她却对离三一无所知。
既能硬接两道法印不死逃离,还能化水为刃当飞刀使。
明明是邪修,名剑山庄的十方剑阵却一点没影响到她。
铮——
细微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离三整个人往前一闪,化作血色的影子,快到让人看不清,再出现时已经在江渺左边了。
血影刀法!
邪修杜原成名的手段,她居然也会!
江渺立刻往后侧身。
她是用左手揽着南洄的,离三的目标就是南洄。
她反应很快,右手并指想着以此应付离三。
抬眸却见离三笑得得意,“小阁主,你中计了。”
她的杀招根本就不是手里拿着的刀。
而是那些层层叠叠无处不在的水刃。
那原本在江渺的后边。
江渺防备离三往后侧身,这一侧正好带着左手揽着的南洄撞了上去。
水刃最先刮过她的左手腕。
江渺闷哼一声,脸微白。
被水刃刮到的地方很痛很冷,不是冰天雪地那种冷,而是阴冷,血液都像要被冻结。
江渺一瞬间想到的是“阴兵过境”。
但那明明是温泉水所凝的水刃。
江渺是亲眼看到离三控制那些水升起的。
温泉水明明是温热的,凝为水刃后却冷成不属于人间的温度。
南洄原形是属火的狐狸,她怎么受得住?
怕是碰到一点都要去掉半条命。
她松开手腕。
离三面上满是意料之中。
那有多痛她比谁都清楚,痛到极致时甚至恨不得一死了之。
江渺一个明心阁里安安稳稳修行长大、一帆风顺的天才怎么忍受得住?
她操控水刃加大力度,等着江渺一放开南洄她就刺上去。
结果江渺确实松开了,但不过一瞬,她换右手稳住南洄,用左肩迎上那片水刃。
居然还敢为南洄挡下!
离三眼眸一缩,攥着手几乎想不管不顾杀死她。
她死了,南洄必死无疑。
但她先看到了随江渺动作扬起的衣服,衣摆上有云纹一圈圈浮动。
那是明心阁的标志。
江渺是明心阁弟子,还是明心阁板上钉钉的未来阁主。
明心阁啊。
离三松开手。
手心有指甲陷入留下的血痕。
那片凌空的水刃无端一散。
江渺一怔,很快用右手揽住南洄,抬脚把隔绝温泉和房间的门踹开,一个瞬移就到了屋里。
“想跑?”
离三不依不饶。
她放过江渺,可没放过南洄。
她对江渺手下留情一次,可不意味着会有第二次。
她化为血影很快追上去。
飞刀后发先至阻住江渺,无形的空间随她移动展开。
如出一辙的手段,拦住江渺让她无法离开。
不过是从刚才狭小的温泉房间换到有床有屏风有蒲团稍微宽阔一点能住人的房间罢了。
情况不会有任何变化。
离三很自信。
江渺迎着她胜券在握的眼神,沉声道:“未必。”
她将南洄放在后面的床上,在离三要再次化为血影移动前,抬手往虚空一点。
这么一点,离三立刻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她再不能随心所欲移动,像是被什么限制住。
这跟她刚才在温泉房间里展开空间的手段有些相似。
离三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五行法阵!”
跟无名山那次不同,那次江渺是以五行牵引天地大势加持于自身,是以她本人为中心。
现在则是以这屋子为阵盘,在五个方位设下五种道意,平日里隐而不发没有痕迹,引动时法阵自成,在这间屋子里,五行修士立于不败之地。
想杀她或者杀她要保护的人,必须把法阵破开。
而这屋子是名剑山庄的,必然在十方剑阵庇护下。
她破坏的话,剑阵必然会出手镇压。
所以她今天是一定杀不死南洄了。
离三想明白后压下杀意,不甘地看着眼前的五行法阵。
看着看着有些破防。
她对明心阁的五行法阵不陌生,知道要达到现在的效果,江渺必然要提前在屋里各个角落设下五种道意。
但江渺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她要来杀南洄。
所以她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这里是名剑山庄,天道宗十二派之一,那么多厉害的剑修坐镇,又有十方剑阵庇护,仙门修士在这里能遇到什么危险?
她居然还要设置五行法阵!
谨慎如斯。
离三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渺。
她不是明心阁最年轻出众的天才吗?
她不是才创下踏云境巅峰杀死半步玄灵境杜原的辉煌战绩吗?
她不是应该自信满满、轻狂肆意的吗?
“江师姐!”
“江道友!”
“江渺!”
各不相同的声音响起,屋外脚步声杂乱,显然是明心阁弟子和名剑山庄巡视的修士发现不对劲了。
离三收敛思绪,扫过四周一圈后一个瞬移。
整间屋子都在五行法阵笼罩之下。
离三走的是正门。
那里是生门,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脱离五行法阵限制的出路。
以离三展现出来的手段,她能看穿生门很正常,但她看穿的速度还是出乎江渺意料。
她没有阻拦。
屋外庄长老推门,迎面就撞上离三。
他果断出手。
离三不闪不避任他拍来。
“轰”一声,拍中一瞬间,黑衣的女子凭空消失,如当初在无名山。
庄长老一惊。
他指挥巡视山庄的修士四处搜捕,自己一步踏入屋里。
江渺坐在床边脸色有些白。
南洄则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从被拉出温泉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反应。
“江师姐!”严簌和元汐跟着庄长老进来,眼神里满是担心。
“江道友,你没事吧?刚才那人——”庄长老也走了过来。
“没事,只是一点轻伤。”
江渺摇头,看南洄一眼后,答道:“那人名为离三,是无名山邪修团伙的漏网之鱼,想要为同伙报仇。”
“邪修?无名山?”庄长老皱眉。
杜原已经死了。
若是一般的邪修,怎么能避过十方剑阵的笼罩潜入房间,还能出手伤到江渺?
但这事一查就知,江渺没必要说谎。
庄长老道:“我立刻派人调查。”
他扫过房间,继续道:“是否要给你换个房间?”
江渺点头。
以屋子为阵盘的五行法阵比环绕修士自身的弱,她事先设置的道意被引动后自然消散,持续时间也短,现在已经作废了。
庄长老立刻派人去安排。
安排好后他请江渺移步。
江渺站起,看向南洄。
南洄还是一动不动。
她的脸比江渺还要白。
庄长老看她一眼,忍不住问江渺:“这位道友是?”
看起来不像明心阁修士,但似乎跟江渺关系亲密。
而且看起来伤得比江渺还重?
是为了救江渺才受伤的?
难道是明心阁未来的阁主道侣?
庄长老看向屋外的宋轻竹,轻叹一声。
江渺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垂眸,轻声回答道:“她是南洄前辈,是明心阁的——客卿。”
客卿?
庄长老半信半疑。
江渺答完看南洄还是不动,认命地抱起她,“麻烦长老引路。”
庄长老的眼神一下意味深长起来。
他应下,一步踏出屋门。
屋外除了宋轻竹外,高建白也在。
他看江渺的眼神依然满是敌意,那份敌意顺带着也延伸到她怀里的南洄。
明心阁客卿?
江渺就为了这么个人看不上他师妹?
他冷哼一声看去,看清南洄的脸后一怔。
很漂亮,漂亮到不真实,漂亮到不像人族。
他眯起眼睛。
“江道友,这间屋子没有温泉。”
庄长老陪着江渺一起踏入屋内,对她解释道。
他没忘记江渺说那邪修是从水下冒出来的。
虽然她应该没有余力再故技重施,但庄长老还是力求万无一失。
“那你们先休息,我稍后会派人送来山庄内最好的疗伤药。若江道友有别的需要,跟周围巡视的修士说一声就是。”
“离三的事我立刻着手调查,有结果后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江道友。”
庄长老面面俱到。
严簌元汐将人送出庭院外。
屋里只剩江渺和南洄两人。
“南洄前辈?”江渺摇了摇她。
她就着江渺的力道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渺。
江渺:“……”
她跟离三打半天,南洄就在那里呼呼大睡吗?
她无奈,正想收回手不管,忽觉指尖冰凉。
凉意来自南洄的衣服。
白色里衣薄薄的一层。
南洄就只穿着这个泡温泉。
现在温泉水凉了,不是普通那种凉,而是被离三不知用什么手段操控后死寂般的凉。
江渺想到左手腕的痛,心里一惊,把南洄翻过来,发现她的脸比刚才还要白。
温泉水原本的剑意环绕着她。
衣服上的凉意也渗入她四肢百骸。
她腰间挂着的狐狸圆玉跟原来相比瘦了一大圈。
那里面有江渺注入的五行道意,是用来避开剑阵影响的。
她去凌云堂一下午,严簌说南洄一下午没出现,所以南洄泡了一下午的温泉吗?
她不怕痛吗?
还是说,她想借剑意锐利刺骨的痛,忽视掉心里的痛?
江渺将狐狸圆玉挂回去。
看着她湿透后贴紧身体的衣服再次犯难。
这不是被普通的水润湿的,烘干不了。
唯一的办法只有脱掉湿衣服换上新的。
谁知道离三还有什么手段?
万一凭借着这点凉意她就能杀死南洄呢?
但怎么换?
南洄不知道是醉死过去还是痛到失去意识,总之没有任何反应。
叫严簌元汐还是纪星辰?
似乎没什么不同。
江渺坐在床边迟疑再三,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新的衣服。
她伸出手缓缓向前。
南洄的衣服很好脱,原本就松松垮垮的,手一扯就下来了。
江渺从上到下扯掉湿衣服,脸色微红地飞快移开目光。
“唔——”
南洄动了一下。
江渺立刻滞住,拿着新衣服的手颤了颤。
她才刚把南洄衣服都脱了,新的还没换上,南洄要是这个时候醒来,那——
她祈祷地看过去,正好对上南洄睁开眼睛看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