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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礼尚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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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渺?”
南洄看着面前距离很近的脸,迟钝了几息后无意识地叫了一声。
她眼神迷蒙,一看就知道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江渺僵在原地。
“你怎么——”南洄正要说话,忽觉不对。
有点凉。
屋外落叶声沙沙,风从窗外吹进来时凉意加深。
她低头,看到自己一丝/不挂,一下有些懵。
她的衣服呢?
南洄眼角余光一扫,看到了地面上有白色散乱的一团,那应该就是她原来的衣服。
再看江渺,她衣衫有些凌乱,手里拿着完整的一套衣服,保持着伸手向前的姿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躺着江渺站着,居高临下,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这是被江渺看光了?衣服也是被江渺脱掉的?
南洄脑子一乱,恼怒无比。
心想难道江渺趁人之危、居心叵测,之前那些都只是伪装?
很快她又自己否定掉了。
“你看够了吗?”南洄声音凉凉。
“看够、够了。”
江渺磕磕巴巴,对上南洄一下变得更凉的眼神,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心跳骤停。
“那你还不出去?”南洄咬牙切齿。
江渺如蒙大赦,忙将手里的衣服一放,几步闪到屏风外。
只是女子的裸/体而已。
跟她自己的差不多,该有的她也都有,没什么好慌乱的。
江渺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闭上眼睛后耳尖却不自觉变红。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听到屏风后南洄叫她:“行了,过来吧。”
她一步一步挪到床前,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有再看南洄。
就很刻意。
南洄恼怒地瞪她一眼,但也知道江渺这么做是为了救她性命。
她确实泡了一下午温泉,那股剑意和温泉水一起来回涌动,渗入体内后冲击着原有的封印,痛感丝丝缕缕像针刺一样。
再加上酒意上来,她既痛又醉,大脑放空后,有那么片刻确实很轻松。
可那壶酒是她在随意一间酒楼买的,烈度一般,温泉里的剑意也稀薄,她始终没有到意识沉沦的地步。
江渺推开门她听到了。
离三持刀刺来她也能感受到。
在离三刺中前江渺把她从温泉里拉了出来,又带着她闪来闪去应对着离三。
整个过程江渺一直护着她。
再后来,体内的封印被温泉里的剑意刺激到,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比刚才还痛的痛感涌来,南洄没了意识,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江渺脱光了。
江渺刚才应该是要给她换上新的衣服的。
但凡换好后她再醒来呢?
即便她还是会被江渺看光,但至少她不用光着身体清醒地面对着一切。
她恼怒地扯了扯腰间的罪魁祸首。
江渺注意到她的动作后看了一眼,看到她黑白两色的明心阁内门弟子服腰间系着水蓝色的腰封。
缠灵封?
江渺一顿,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之前她怎么摇南洄南洄都没反应,一解南洄衣服南洄就醒了。
因为缠灵封。
这东西系在南洄腰间,南洄自己是解不开的,但南洄能让它隐形。
隐形后缠灵封的限制依然存在。
这是一件上品灵器,汇聚天地灵韵。
它系在南洄腰间,主人却是江渺,在江渺靠近时灵器兴奋,灵韵自生,刚好减轻了南洄的痛苦,所以南洄才能恰好在那时清醒。
“看够了?”南洄注意到她的眼神,一下就知道江渺也想明白了。
她凉凉地重复一遍之前的问题。
这问题其实很难回答,说够不对,说不够也不对。
江渺当做没听到。
她收敛思绪后认真问南洄:“前辈现在感觉如何?”
边问边将手里的狐狸圆玉拿给她。
南洄刚才衣服都被她脱掉了,自然玉也被她解下来了。
南洄接过那玉,指尖轻轻摩挲着。
半晌忽然道:“它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江渺一怔,目光落在狐狸玉上。
细看就能看到除了玉的大小瘦了一圈外,四仰八叉睡大觉的小狐狸额上还破了个洞、心口有血色痕迹、爪子少了一块,遍体鳞伤。
这玉质量一般,注入五行道意后成为五行灵玉,它的大小、好坏就全跟五行道意息息相关了。
道意用完,这块玉就会消散。
这在所难免,江渺改变不了。
她看着南洄眉眼间的伤感,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后,南洄忽地轻咳一声,唇角隐约有血迹。
“前辈!”江渺一惊,上前想要查看。
被南洄拦住了。
她慢条斯理擦掉那抹血迹,若无其事道:“不过封印被触动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江渺垂眸。
南洄体内有封印她是知道的。
在四方殿时她就因为长老们检查封印、封印被触动而脸色苍白。
但那时封印会被触动是因为长老们清楚封印所在、必须要检查封印还有没有作用。
现在又是什么原因?
温泉水里蕴含的剑意?离三的水刃?还是缠灵封一瞬的灵韵自生?
江渺想不明白。
她走到屏风外,随意挑了个蒲团盘膝而坐,到现在才有时间整理到名剑山庄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离三是来杀南洄的,这点毋庸置疑。
她恨南洄入骨,这点从她说话的神情也能看得出来。
那在无名山呢?
无名山中她跟杜原联手要杀南洄,也不是因为杀了南洄才能继续操控噬人花、为了活下来的保命之举了?
江渺想到无名山,就想到离三当时的手段。
当时的离三远没有在名剑山庄表现出来的这么厉害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是因为她没想到南洄会出现在无名山,没有做好准备?
离三。
这应该是化名。
江渺想。
这人很神秘。
她是邪修,手上沾染无辜者鲜血,但能避过十方剑阵的查探。
无名山中她能避开五行法印,先前的屋子里她能轻而易举看出法阵的生门,她似乎对明心阁、对五行道法很熟悉?
她修的是水系道法,能操控温泉水,甚至还能改变那些水的属性?
江渺动了动左手手腕,阴冷感依旧存在。
她不由想起那片水刃。
离三对她手下留情了。
离三不想杀她。
为什么呢?邪修不是最恨仙门修士的吗?
迷雾重重。
江渺捏着空白的玉简一动不动。
她在想要不要问问天道宗宗主南洄的过往,南洄做了什么被封印?
四方殿前宗主只说让她看着南洄三年不让她乱来,没说南洄之前的事。
她没说,江渺也没问。
三年既长也短。
说长是因为暗山石室之内暗无天日,在里面会很难熬。
说短是因为这段时间内江渺有太多事要做。
《五行道法》要修到巅峰,明心阁的事不能不管,任务堂分配下来的任务也要完成。
她如果问了天道宗宗主,那就还要再加上南洄的事、南洄的因果。
暗山石室之前,她已经被封印在东州黑沼泽三百年。
那是何其危险、摧折修士心神的地方。
被封印在那里的修士度日如年,痛苦万分。
那必然是犯了很严重的错才沦落至此。
但江渺想象不出南洄能犯什么错。
天道宗一个月,历练路上三个月,这段时间足够她初步了解南洄。
南洄看似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心很软。
纪星辰遇到危险她出手相救,明心阁弟子问她问题她认真回答,连宋轻竹喜欢她被她拒绝都认为她太冷漠无情。
江渺不认为她做得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她也信天道宗宗主和人族修士。
她捏着那玉简坐到天亮。
天一亮,屋外就响起庄长老的声音。
江渺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的南洄,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庭院内,庄长老站在那里。
看到江渺出现,他简单见礼后,直奔主题,“昨日我带人搜查了山庄内所有地方,期间几次顺着痕迹搜到离三所在,也跟她交了手,但最后都被她逃了。”
庄长老面上有惭愧。
毕竟他修为比离三高,这里又是他最熟悉的地方,结果还是没能抓住离三。
原本知道离三是无名山漏网之鱼后对江渺生出的轻视一下烟消云散。
这人确实很难缠。
说完看江渺脸上没有意外之色,他继续道:“陈副庄主知道后,亲自动手加强了十方剑阵对这两座庭院的保护,那离三必然不敢再出现,江道友请放心。”
江渺点点头。
“还有一事,也是关于离三的。”
庄长老皱起眉道:“昨日你住的房间里,那道温泉失效了。”
原本温热蕴含剑意,现在却阴冷入骨。
“我查看了现场痕迹,发现那应该是死水所致。”
死水?
这词很陌生。
江渺一下没能想起来。
庄长老便解释道:“这是至阴至邪之物。人死后怨念不散,死气笼罩,时间一长凝为水雾,经邪修不择手段提炼,就有了死水。”
这东西是以“滴”为计量单位的。
而且已经绝迹多年。
这是当年邪修为了修行大肆杀人,从乱葬岗提炼出来的邪物。
“离三体内就有死水,而且数量不少、浓度不低。”
“她能避开十方剑阵潜入房间,是因为她走的不是陆路,而是水路。”
五行万物,亦有强弱之分。
如火系中,以凤凰火、玄黄火为尊;水系有先天水、太阴水……
厉害的能吞噬同化同类。
离三就是利用死水将那道温泉里的水全部化为死水,才能走水路潜入,伺机刺杀南洄。
这人远比她以为的还要神秘古怪。
江渺回到房间,在蒲团上坐下后继续回想庄长老对死水的讲述。
绝迹多年、极难提炼。
无名山中杜原操控的噬人花也是消失多年、培育艰难。
这么少见的东西前后出现,本身就不一般。
离三还都掺和在内。
她能控制死水,能施展杜原的血影刀法,那也能操控杜原的噬人花了?
还好南洄将那些花都毁去了。
江渺心里一定。
她看着面前的白色瓷瓶。
这是庄长老刚才送来的疗伤药,里面包含火灵芝,能减轻死水带来的痛。
她动了动左手手腕,感到有些痛,便涂了一层药上去。
而后拉开衣服露出左边的肩膀。
无名山中被杜原刀意刺出的血口已经好了。
现在肉眼看不出有伤口。
江渺运转灵力经过时却能感到一股阴冷。
离三那时收手了,但水刃散去时还是有水雾碰到江渺的肩膀。
没有大碍,涂上药后,到镇魔渊开启时应该就能好。
“江渺,你过来一下。”
江渺涂好药后听到南洄叫她。
她将衣服整理好后走过去,“前辈——”
话还没说完就被南洄拉住衣襟往床上带。
她料不到南洄会这么做,一下也来不及反应,一阵天旋地转后已经被南洄压在床上了。
南洄还伸手就扒她的衣服。
“你——”江渺一懵,本能地按住自己的衣服,反应过来后想要推开南洄。
但她被南洄压得死死的。
修为相当,不催动缠灵封她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南洄。
但南洄体内的封印刚被触动了一回,要是再催动缠灵封——
江渺这么一迟疑,南洄已经把她的外衣解开了。
她继续扒江渺的里衣。
“南洄!”江渺感受到凉意,有些气急败坏。
无缘无故,南洄凭什么?
“怎么?这就生气了?礼尚往来罢了。”
南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反应。
礼尚往来?
江渺愣住,想到昨天看到的,脸上一红,而后继续按住衣服。
什么礼尚往来?她当时根本就不是有意轻薄!
跟南洄现在完全不一样。
“南洄,你再这样,我就——”
话说到一半,忽觉左边肩膀有暖流涌过。
南洄抬指轻点她肩膀。
几息后顺着肩膀往下,轻轻摩挲着她左手手腕。
阴冷随之散去,江渺一瞬如被阳光照耀,暖洋洋的,像是所有烦恼都被消去。
剩下的,是手腕上如羽毛拂过的痒感。
“就如何?”南洄拉长尾音问她。
江渺抬眸,近距离对上南洄的眼睛,亮如星辰,眼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波光潋滟里将她的倒影围了起来。
她心神一顿,没有回答。
南洄也不在意。
她坐了起来,顺手把江渺也拉了起来,扬声道:“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所以就以狐族狐火为她疗伤?
江渺怔在原地,等注意到南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轻佻冒犯时,才后知后觉地拉上衣服,同时反应过来:如果只是疗伤,南洄为什么不直接说?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但也不喜欢别人占她便宜。
所以疗伤是真,故意捉弄她报复昨日也是真!
这人——
修为那么高年龄那么大,心眼却那么小!
但她似乎不难过了。
那报复就报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