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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灰水晶·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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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终于撕裂了城堡长达七年的阴霾，金灿灿的晨光泼洒在尖顶与石墙上，将昨夜的血腥与阴冷一扫而空。号角声从城门方向一层层传进来，悠扬又诡异，像是在为一场盛大的献祭，奏响序曲。
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城堡内的侍女、仆役、侍卫、邻近的贵族少女，全都盛装聚集在中央高台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高台正中那一只被放在白绒垫上的——水晶鞋。
鞋子剔透冰冷，光芒流转，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可只有孟一早知道，那光芒底下，埋着多少尸骨，藏着多少诅咒。
戚冬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一字一句，冷得刺骨。
“水晶鞋选中的，从来不是灰姑娘。是你。”
孟一早站在走廊尽头，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酒红色的长裙被晨风微微掀起，他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久经凶案现场的冷定。
他是警察。
越是绝境，越清醒。
越是陷阱，越要拆穿。
“孟哥。”陈枭快步走来，铠甲上还沾着昨夜未散的冷意，神色凝重，“王子的车队已经到前厅了，侍从官派人来请——请您以城堡女主人的身份，上台主持献鞋仪式。”
来了。
祭品的席位，已经为他留好。
苏晚和周雪匆匆赶来，两人脸色发白，眼神慌乱：“母亲，我们……我们要一起去吗？他们说所有适龄的少女都要上台试鞋。”
她们还不知道真相，还以为这只是童话里普通的选妃。
林舟和江然也从厨房赶了过来，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强撑着害怕，守在孟一早身后。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却下意识地跟着他，仿佛只要站在他身边，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孟一早。
恐惧、不安、期待、依赖。
孟一早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一会儿舞会开始，所有人都留在台下，不准靠近高台，不准擅自试鞋，不准听任何人的指令，除了我的。”
“一旦发生混乱，保护好自己，往城堡后门跑，不要回头。”
“那你呢？”林舟忍不住小声问，“孟哥，你要去哪里？”
孟一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我去台上。”
“去停了纺车，碎了水晶鞋，抓了凶手。”
轻描淡写三句话，却像三把刀，狠狠扎进这场□□的心脏。
众人一怔，还没来得及细问，远处已经传来侍从高声唱喏的声音。
“王子驾到——！”
仪式，要开始了。
孟一早不再多言，转身迈步，酒红色裙摆沉稳地掠过地面。
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走向陷阱，走向那只索命的水晶鞋。
而在走廊另一侧的阴影里，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
曲唱。
他依旧是那副清淡如云的模样，浅金色发丝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光，手里拿着炭笔与画板，却没有落笔，只是目光遥遥落在那道酒红色背影上。
不靠近，不干预，不抢戏。
你入死局，我守全局。
你做破局者，我做见证者。
孟一早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人在。
那种无声的信任与兜底，比任何保护都更让他安心。
高台之上，水晶鞋静静躺着，光芒冷冽。
年轻的王子端坐正中，面容俊美，眼神却空洞麻木，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他不是主角，不是主宰，只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城堡里所有的NPC，全都面带微笑，眼神狂热。
他们不是活人，是诅咒的一部分，是七年怨念凝聚出来的影子。
他们在这里，只为见证祭品被选中。
孟一早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水晶鞋面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侍从官躬身行礼，高声道：“请伊索尔德夫人，率先试穿水晶鞋，为诸位小姐做表率。”
这句话一落，台下众人脸色骤变。
继母试鞋？
这根本不符合童话！
陈枭瞬间握紧长剑，脸色铁青。
苏晚和周雪捂住嘴，浑身发颤。
林舟和江然则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孟一早说的那句“祭品是你”，是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舞会，这是一场针对破局者的处刑。
孟一早垂眸，看着眼前那只冰冷剔透的鞋子，声音平静无波：“这双鞋，不是我的尺寸。”
“水晶鞋认人，不认尺寸。”侍从官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只要是被诅咒选中的人，就一定穿得上。”
“选中的人，是祭品，对吗？”孟一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全场死寂。
侍从官脸上的笑容僵住。
王子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
台下所有NPC的动作，同时定格。
诅咒的谎言，第一次被人当众戳破。
“你在说什么，夫人？”侍从官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孟一早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这场舞会，不是选妃。”
“王子不是新郎，是傀儡。”
“水晶鞋不是嫁妆，是契约。”
“纺车不是工具，是处刑台。”
“你们在这里，不是庆祝，是献祭。”
每一句，都戳中最核心的秘密。
空气像是被点燃，又像是被冻僵。
下一秒，所有NPC的脸色同时扭曲，笑容变得诡异狰狞，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他们不再伪装，不再维持童话的美好，露出了诅咒最真实的模样。
“祭品必须归位！”
“诅咒必须完成！”
“七年的献祭，不能断！”
嘶吼声此起彼伏，阴森刺耳。
陈枭立刻挡在众人身前，长剑出鞘：“保护好自己！”
混乱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温和的声音，从高台一侧缓缓响起。
“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我。”
曲唱缓步走上高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没有动手，没有攻击，只是站在孟一早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最安稳的屏障。
“你是……”侍从官脸色一变。
系统标注的【不可攻击、不可选中】的观测者，连副本机制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存在。
曲唱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水晶鞋上，轻描淡写：“鞋子很漂亮，可惜，装的是冤魂，不是福气。”
他没有帮孟一早定局，没有替他说话，只是用自己的存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我守着。
孟一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微顿，随即转回前方，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最纯粹的冷锐。
“戚冬。”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彻，“你可以出来了。”
空气一静。
人群后方，戚冬缓缓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斯文冷静的模样，只是单片眼镜后的眼神，一片沉沉黑暗。
七年前的凶手，诅咒的制造者，藏在玩家中间的恶魔。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默默记录、冷静分析的戚冬，竟然是真凶。
“你果然，还是要把我拖出来。”戚冬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杀了公主，杀了侍女，启动诅咒，嫁祸无辜，掩盖真相。”孟一早一字一句，像在宣读结案陈词，“七年前的罪，七年后的罚，你逃不掉。”
“逃不掉又如何？”戚冬轻笑，“诅咒已经成型，水晶鞋已经选中你，只要你穿上它，献祭完成，我就可以彻底解脱，永远离开这座城堡。”
“而你，会成为新的诅咒，永远困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水晶鞋，声音陡然拔高：“穿上它！成为祭品！”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压向孟一早。
是副本规则，是诅咒力量，是系统强制。
孟一早身体一僵，膝盖微微一沉，却硬生生挺直脊背，没有跪下，没有屈服。
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依旧冷厉，依旧无所畏惧。
“我是警察。”
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所有混乱与嘶吼，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我的战场，是凶案现场。”
“我的职责，是揭露真相。”
“我的命运，只由我自己掌控。”
“想让我做祭品。”
他抬眼，直视戚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一早猛地抬手，不是去穿水晶鞋，而是——
狠狠挥向那只冰冷剔透的鞋子。
“不要——！”戚冬脸色剧变，失声嘶吼。
“住手！”侍从官尖叫。
所有NPC疯狂扑上来。
曲唱身形微动，白衣一闪，无形的力量轻轻铺开。
没有攻击，没有伤人，只是将所有冲上来的黑影，稳稳挡在三步之外。
他依旧没有帮孟一早动手，只是守住他的后背。
这是双强最顶级的默契。
你负责破局，我负责守场。
你负责打碎黑暗，我负责不让任何人打扰。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广场。
水晶鞋，在孟一早的手下，轰然碎裂。
碎片飞溅，晶莹剔透，像溅落一地的血泪。
诅咒的核心，碎了。
一瞬间，所有嘶吼戛然而止。
所有NPC的动作定格。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戚冬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水晶鞋是不死的……诅咒是不灭的……”
“没有什么诅咒是不灭的。”孟一早缓缓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细碎的水晶粉末，声音冷而平静，“只有真相，永不磨灭。”
“七年前，你杀死公主，启动诅咒。
你以为用鲜血能锁住秘密，用死亡能掩盖罪恶。
可你忘了，冤魂会说话，证据会说话，真相，永远会说话。”
他抬眼，目光扫过高台之下，扫过那座阴森的城堡，声音微微提高：
“公主没有消失。
她一直在阁楼，在阴影里，在纺车旁，在每一个被你杀死的人的灵魂里。”
话音刚落。
城堡顶端，那架转动了七年的纺车，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崩裂声。
“吱——嘎——！”
丝线寸寸断裂，木架轰然散架。
纺车，毁了。
诅咒，断了。
下一秒，阁楼的方向，飘来一丝极淡、极干净、极温暖的微光。
小小的、纤细的、透明的影子，缓缓升空。
是那个死在七年前的小公主。
她没有怨恨，没有狰狞，只是轻轻朝着孟一早的方向，弯了弯腰，像是在道谢，像是在告别。
随后，化作点点星尘，消散在晨光里。
七年囚禁，一朝解脱。
七年怨念，烟消云散。
阳光彻底洒满城堡，阴冷腐朽的气息彻底消失，只剩下温暖与平静。
广场上，所有NPC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一个个化作光点散去。
他们不是被消灭，是被解脱。
是诅咒消散后，回归虚无的影子。
王子的身影渐渐淡去，侍从官消失，侍女仆役散去……
所有虚假的剧情，全部落幕。
只剩下八个玩家，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以及，那个七年前的凶手——戚冬。
戚冬缓缓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笑。
“我输了……我守了七年的秘密，藏了七年的罪恶，还是被你拆穿了……”
“你不是输给我。”孟一早淡淡道，“你是输给真相，输给底线，输给你自己从来不敢面对的罪恶。”
系统冰冷而温和的提示音，缓缓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副本：灰水晶】
【诅咒已破碎】
【真凶已指认】
【七年前旧案，彻底告破】
【玩家存活：8/8】
【副本评价：S+】
【特邀玩家：孟一早，主导破局，逻辑完整，证据确凿】
【观测者：曲唱，未干预，未越界，完美兜底】
戚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抬起头，最后看了孟一早一眼，轻声道：“下一个副本……会更难……深渊的秘密，你才刚刚看到一角……”
话音消散，身影彻底消失。
凶手，伏法。
副本，通关。
白光缓缓在众人脚下亮起，传送即将开始。
林舟、江然、苏晚、周雪、陈枭，全都看向孟一早，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是这个人，在绝境里带他们活了下来。
是这个警探，在深渊里守住了所有人的底线。
孟一早没有看他们，目光轻轻转向身侧。
曲唱正看着他，浅灰色的眼底含着一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没有靠近，没有拥抱，没有邀功。
只有一句无声的认可。
我就知道，你会赢。
孟一早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不需要多说，不需要承诺。
他们是对手，是同伴，是势均力敌的双强。
你闯深渊，我等归途。
你查真相，我守秘密。
白光越来越亮，吞噬一切视野。
城堡、广场、阳光、碎片、白衣身影……全部消失。
——
再次睁眼时，已是安全、平静、温暖的公共休整区。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清晰醒目。
【恭喜玩家孟一早，通关□□·灰水晶】
【获得奖励：精神抗性大幅强化、全属性提升、案件复盘权限、深渊认知权限+1】
【特殊印记：白蔷薇，已激活】
孟一早站在空间中央，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收敛，恢复成一贯冷静沉稳的模样。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蔷薇印记。
曲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我等你变强到，能看清整个深渊。”
孟一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极坚定的锋芒。
灰姑娘的局，破了。
水晶鞋的谜，解了。
七年前的案，结了。
但他的路，还很长。
他的案，还很多。
深渊最底层的真相，还在等他。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间。
白色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一切声音。
房间里一片寂静。
孟一早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曲唱。”
“下一局。”
“我会查得更深。”
寂静无声。
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听得见。
深渊很大，副本很凶。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闯入者。
他是——
警探·孟一早。
而那个在镜子里、在深渊里、在每一个副本里静静等他的人，
终有一天，会被他亲手，查穿所有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