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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末班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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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彻底吞噬一切。
车厢里的嘶吼、争吵、慌乱,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断,瞬间死寂。
只剩下车轮与铁轨微弱的“哐、哐”轻响,像死神在缓缓倒数。
黑暗中,那双猩红的眼,缓缓自01号车厢最深处浮起。
脚步轻、飘、稳,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不是系统,不是查票员,不是夜班怪物——
这是藏在他们所有人中间的东西。
孟一早站在黑暗里,没有动,没有慌。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大脑在以极限速度复盘。
从03号车厢开始,到02号禁食车厢,到亡魂车站……
每一次规则、每一次死亡、每一次栽赃、每一次陷阱。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逃票者总能精准引诱别人违规。
为什么栽赃来得那么及时。
为什么夜班列车长总能精准卡住他们的命脉。
为什么所有危险,都恰好卡在“差一点就团灭”的位置。
因为——
逃票者,从来都不是一个玩家。
它,一直以“同伴”的身份,跟在他们身边。
黑暗中的身影,缓缓停下。
就在孟一早和曲唱面前三米处。
猩红双眼微微一弯,像是在笑。
下一秒——
灯光,猛地重新亮起。
昏黄光线照亮整节车厢。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黑暗尽头的人。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02、03号车厢同时响起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江然捂住嘴,几乎要晕过去;
苏晚脸色惨白,不敢置信;
戚冬、陈枭、林舟全都僵在原地,眼神震骇。
没有人能想到。
终极逃票者,竟然是——
林舟。
那个一路上沉默寡言、听话配合、从不惹事、看起来最普通、最无害、最像“普通队友”的林舟。
从仁爱医院到末班列车,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一起查票、一起躲规则、一起面对亡魂车站。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伙伴。
谁也没有多看一眼的林舟。
孟一早眼神冷得像冰。
他早怀疑队伍里有鬼,却没料到,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林舟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副温和、老实、略带怯懦的表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近乎非人般的平静。
双眼深处,跳动着猩红的光。
“孟一早,”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年清朗,而是混杂着无数亡魂的沙哑,“你猜得没错,我才是真正的……逃票者真身。”
曲唱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孟一早挡在身后半寸,列车长制服冷冽挺拔:
“你不是玩家。”
“你是这辆列车的规则核心。”
林舟轻笑一声。
这一笑,彻底褪去所有伪装。
“白班列车长果然聪明。”
“我不是人,不是怨灵,不是观测者。”
“我是——这辆末班列车,所有未上车的怨念集合体。”
“每一个死在车里的人,每一个被规则吃掉的玩家,每一个留在亡魂车站的灵魂……全都是我。”
“逃票者真身,不是一个人。”
“是这辆车,本身。”
孟一早心头一震。
所有逻辑,瞬间闭环。
- 为什么他能完美引诱别人违规——因为他就是规则。
- 为什么他从不受规则伤害——因为他就是制定者之一。
- 为什么夜班列车长总能精准配合——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 为什么最终规则说“逃票者真身就是车票”——因为车票,就是“离开列车”的权限。
杀了他,等于摧毁列车核心。
承认他,等于把全车性命交出去。
这是一个,从起点就注定的死局。
“你们所有人,都在我的局里。”
林舟轻轻笑着,语气平静却残忍,
“查票、禁食、亡魂车站、内斗、猜忌……全都是我设计的养料。”
“每死一个人,我就强一分。
每乱一次心,我就稳一层。”
他抬眼,目光落在孟一早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只有你,孟一早。
香港警察,卧底,死过一次,又敢破规则,又敢挡黑影,又能稳住人心。”
“你是唯一差点掀翻我棋盘的人。”
孟一早冷冷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
林舟伸出手,猩红光芒在掌心凝聚,
“最终规则你们都记得吧?
——只有一个人能下车。
——车票就是我。”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目光扫过孟一早,再扫过曲唱,一字一顿:
“选择一:
曲唱放弃观测者权限,把列车控制权交给我,
我放孟一早一个人下车,回香港,回你的现实,
全车剩下的人,全部留下,变成列车养料。”
“选择二:
孟一早自愿留下,成为我新的“规则外壳”,代替我做逃票者,
我放全车人离开,
除了你。”
一句话落下。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队友们脸色惨白地看着孟一早。
苏晚眼泪瞬间掉下来:“不……不能这样……”
江然捂住嘴,泣不成声。
戚冬和陈枭握紧拳头,却无力改变什么。
这不是规则。
这是诛心。
要么,他独活,所有人死。
要么,他死,所有人活。
曲唱周身气息瞬间冷到极致,控制台微微震颤,金光在掌心涌动,却被系统死死压制。
“你违规了。”他声音冰冷,“最终规则没有逼选这一条。”
“规则?”林舟轻笑,“现在,我就是规则。”
他看向孟一早,笑容温和,却字字诛心:
“香港警察,差人。
你不是最讲义气,最护同伴,最想救人吗?”
“现在,你的命,换他们所有人的命。
很划算,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孟一早身上。
期待、不忍、愧疚、绝望……
他站在那里,黑色风衣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经历过查票、黑影、亡魂车站、生死围杀都没皱过眉的人,此刻指尖微微一蜷。
他死过一次。
死在执行任务的雨夜里。
他以为进入深渊,是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现在,命运又把同样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
当年,他选择了任务。
现在,他要选择什么。
林舟静静看着他,笑容笃定。
他赢定了。
没有人能拒绝用自己一条命,换所有人活。
尤其是一个警察。
孟一早缓缓抬起眼。
目光先扫过身后队友,一张张惊魂未定却充满信任的脸。
然后,落在身前曲唱紧绷的背影上,那人为了他,不惜违抗系统、硬撼夜班列车长。
最后,他看向林舟,那双猩红而胜券在握的眼。
几秒沉默。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然后,孟一早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那点干净、野、又稳的笑意。
他微微抬下巴,语气清晰、利落、沉稳有力:
“你说完了?”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一,立刻停手,消散怨气,我当你从未出现。”
“二,我拆了你这部车,由车头到车尾,由规则到核心,全部拆干净。”
他往前走一步,身姿笔直,眼神如刀,声音冷定如铁:
“你选。”
林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
他没想到。
到了这种绝境,这个人,竟然既不选独活,也不选牺牲。
他选——掀桌子。
曲唱微微一怔,看着身侧那道挺拔而倔强的身影,
冰冷沉寂千年的心底,忽然炸开一点滚烫的光。
他缓缓侧过头,镜片后的眸子,不再有半分压抑。
观测者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心底那股更强烈的念头,彻底碾碎。
曲唱轻轻抬手,按住控制台。
金光,不再压制,不再收敛,不再遵守任何规则。
而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辆列车。
他看着孟一早的侧脸,声音轻,却坚定,清晰传入他耳中:
“你拆你的。
车,我守住。
系统,我扛。”
“这一次,
我们不选。”
孟一早侧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灯光温暖,车厢安稳,黑暗退散。
在这辆开往终局的末班列车上,
两个并肩走过生死的人,
在最绝望的死局里,
同时选择了第三条路。
不独活,不牺牲。
一起赢。
林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猩红光芒暴涨,周身怨气冲天而起。
“既然你们不选……”
“那就全部,留下来吧!”
终点站的最终之战,
正式爆发。
怨气炸开的瞬间,整节01号车厢剧烈扭曲。
墙壁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灯光在猩红与昏黄之间疯狂切换,原本稳固的车厢结构,正在被林舟体内暴走的怨念一点点撕碎。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他在瓦解列车本身。
“孟一早!”
曲唱低喝一声,金光在两人之间撑起一道屏障,将扑面而来的黑雾挡在外面,“他在引爆终点站的死囚规则,一旦成功,整辆车会直接坠入深渊夹层!”
孟一早眼神紧绷。
他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正在变软、塌陷,空气中充斥着无数细碎的哀嚎——那是无数死在列车里的玩家残响。
林舟悬浮在半空,周身黑雾翻涌,温和的少年轮廓早已模糊不清。
他不再说话,只有无数重叠、沙哑、怨毒的声音同时从他体内炸开:
“留下……
都留下……
谁也不准上车……
谁也不准下车……”
车厢外,原本已经驶离的亡魂车站阴影,竟再次逼近。
无数惨白的手掌穿透墙壁,抓挠、拉扯、想要把里面的人拖出去。
戚冬、苏晚、江然、陈枭被隔绝在外侧车厢,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焦急地大喊:
“一早!褚医生!”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整辆车最危险的中心。
孟一早盯着黑雾中那道若隐若现的核心光点,沉声道:
“弱点在哪里?”
“他是规则本身,不能硬毁。”曲唱语速极快,金光持续加固列车,“一旦核心破碎,列车会直接失控解体,所有人都会被深渊吞掉。”
孟一早眉峰一紧。
不能杀,不能放,不能妥协,不能硬来。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林舟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黑雾化作无数漆黑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孟一早与曲唱。
锁链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心!”
曲唱将孟一早往身后一带,金光凝成巨手,硬生生接住数道锁链。
“铛——”
巨响震得车厢嗡嗡作响。
曲唱身形微晃,金丝眼镜下的眸子微微一缩——
他的观测者力量,正在被规则反噬。
【系统警告:观测者曲唱过度干预副本世界】
【系统警告:权限将被暂时限制】
金色光芒骤然暗淡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一道漆黑锁链突破防御,笔直锁向孟一早的咽喉!
“孟一早!”
曲唱瞳孔骤缩。
孟一早眼神一冷,不退不避,身体猛地侧偏,同时抬手扣住锁链中段。
黑雾瞬间攀上他的手臂,刺骨冰冷与剧痛同时炸开。
他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紧,硬生生将锁链扯偏。
锁链擦着他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血的红痕。
“一早!”
曲唱心头一紧,力量再次失控暴涨。
可就在这时——
黑雾中,林舟的动作,突兀地僵了一下。
原本狂暴的攻击,莫名顿住。
无数锁链停在半空,没有继续进攻。
连翻涌的怨气,都出现了一瞬的平静。
孟一早与曲唱同时一怔。
怎么回事?
下一秒,整辆列车猛地一震。
不是晃动,是强行刹车般的剧烈顿挫。
广播里,响起一段不属于任何人、冰冷机械的系统音:
【系统检测:副本剧情进度异常】
【系统检测:终极BOSS提前觉醒】
【系统检测:结局线未开启】
【系统指令:强制压制怨念核心】
【系统指令:回溯至安全站点】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而降。
黑雾中发出一声不甘到极致的嘶吼,却被强行压制、收拢、压缩。
林舟体内暴涨的猩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悬浮的身体缓缓落下。
少年温和、无害、略带怯懦的模样,一点点恢复。
双眼深处的猩红彻底消失,只剩下清澈与茫然。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向狼藉的车厢,看向手臂带伤的孟一早,一脸不知所措:
“一、一早?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好黑……”
他……
变回了那个普通队友林舟。
孟一早眼神微沉。
不是被打败,不是被说服。
是系统强行把剧情按了回去。
曲唱缓缓松开紧绷的拳头,金光收敛,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副本还没到真正终局。”
“系统不允许我们在这里结束。”
【系统提示:怨念核心已临时压制】
【系统提示:终点站暂不开放】
【系统提示:列车将返回正常行驶路线】
【系统提示:即将进入:后勤车厢】
一行行淡蓝色文字,平静地出现在所有人视网膜上。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终局之战,从来没有发生过。
车厢墙壁恢复原状,灯光重新稳定温暖,窗外的黑暗恢复成正常行驶的模样。
亡魂车站的阴影彻底消失。
一切,都被强行拉回了“安全剧情线”。
孟一早松开攥紧的手,看向自己手臂上被黑雾腐蚀的伤痕。
痛感真实,血迹真实。
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舟还站在原地,一脸后怕与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着孟一早:
“一早,你受伤了……对不起,我刚才好像……做了很可怕的梦。”
他在演。
可系统把他的身份强行“重置”了。
孟一早就算明知道他是终极逃票者,现在也不能戳破,不能动手,不能揭露。
因为——
剧情,还没到时候。
曲唱走到孟一早身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系统在保护剧情结构,也在保护他。”
“接下来很长一段路,他会继续以队友身份跟着我们。”
孟一早抬眼,看向曲唱,眼神冷定:
“我可以等。”
“但我不会放松。”
每一次规则,每一个车厢,每一次陷阱。
他都会一步一步,拆干净。
直到这辆车,真正走到可以掀翻棋盘的那一站。
林舟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还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
“一早,你先擦擦血吧……”
孟一早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几秒沉默。
然后,淡淡接过,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事。”
这两个字,轻,却沉。
——我知道你是谁。
——我在等你摘下面具的那一天。
林舟眼底极轻微地闪过一丝晦涩,随即又恢复成无害的模样,轻轻低下头。
车厢前方,通往后勤车厢的门,缓缓打开。
一片陌生、安静、堆满杂物的阴影,展现在众人面前。
新的规则,还未公布。
新的陷阱,还未开启。
但所有人都清楚——
刚才那一幕,不是终局。
只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次短暂的失控。
真正的终点站,真正的决战,真正的结局。
还在很远、很远的前方。
孟一早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脖颈上的伤痕。
痛感清晰。
他看向那片通往未知的后勤车厢阴影,再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站在队伍里的林舟,最后看向身边的曲唱。
眼神平静,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笃定。
“走。”
“下一节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