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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安宁精神病院 ...

  •   白天的时间在压抑的死寂里一点点被啃噬干净。

      走廊里偶尔响起护工僵硬的脚步声、推车碾过地面的哐当声、远处某个病房里突然爆发的尖叫,又迅速被强行掐断,归于死寂。每一种声音,都在明明白白地提醒着同一件事——
      这里没有道理,没有同情,没有例外。

      只有服从,和消失。

      孟一早始终安安静静坐在铁架床上,不多动,不多看,不多听,完美扮演着一个沉默、温顺、毫无威胁的病人。

      他在等。

      等那个唯一能在明面上靠近他、保护他、甚至带他离开这间病房的人。

      ——精神科主治医师,褚明。
      也就是曲唱。

      【系统:当前时间 14:30】
      【系统:主治医生将在三十分钟内进行首次查房,请耐心等待。】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孟一早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来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期待或激动,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呼吸悄悄放得更稳。

      在这座精神病院里,任何异常情绪,都是病情发作的证据。

      三十分钟在沉默中被拉长到近乎煎熬。

      终于,走廊尽头传来了与护工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不急不重,节奏稳定,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僵硬,也没有半分拖沓。

      是他。

      孟一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松了一分。

      脚步声停在了0719病房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催促。

      下一秒——
      咔嗒。

      铁门上方的小观察窗被轻轻拉开。

      一道沉静温和的目光,从外面落了进来。

      孟一早缓缓抬眼。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心口轻轻一稳。

      门外站着的,的确是曲唱。

      一身干净挺括的白大褂,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领口一丝不苟,袖口整齐折起,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气质清冷疏离,完全是一副专业、冷静、不苟言笑的精神科医生模样。

      只有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依旧是他熟悉的深邃与安定。

      旁人看不出分毫破绽。

      系统给的身份,完美嵌入。

      褚明医生。

      “0719。”曲唱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几分,多了一层医生特有的沉稳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首次查房,开门。”

      话音落下,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这一次,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曲唱迈步走进病房,身后没有跟着护工,也没有护士。

      单独见面。

      孟一早缓缓站起身,保持着适当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亲近,不抗拒,完全符合一个病人面对主治医生的正常反应。

      曲唱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走廊的阴冷,也隔绝了无处不在的窥视。

      狭小的病房里,一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感觉怎么样。”曲唱先开口,语气是标准的问诊,冷静、客观、不带偏向。
      “有没有失眠、幻听、幻觉,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问得很轻,每一个词,都在副本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孟一早顺着他的话,平静回答:“偶尔听到声音。”
      “天花板上面。”

      曲唱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上面空白的病历本和笔,低头一页页翻开,动作自然流畅。

      “具体是什么声音。”

      “脚步声。”孟一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刚才,还在叫我的编号。”

      曲唱写字的笔尖,轻轻一顿。

      “编号0719。”他淡淡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个病房,这个编号,在你之前,住过很多人。”

      孟一早心轻轻一紧。

      来了。
      线索。

      “他们人呢。”他问得平静。

      “出院。”曲唱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或者……转院。”

      “转院”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轻。

      在安宁精神病院,“转院”就是“消失”的代名词。

      上一任0719,死了。

      孟一早立刻想起窗沿下那行血字一般的刻痕:
      0719,下一个就是你。

      原来不是诅咒。
      是规律。

      这个编号,这个病房,从一开始就是祭品位。

      每一个住进来的0719,都会被天花板上的东西盯上,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而系统,特意把他安排在这里。

      针对性,已经赤裸裸摆在台面上。

      “这里的二楼,到底是什么。”孟一早低声问,“护工说,二楼是医护办公室。”

      曲唱合上病历本,指尖轻轻在封面敲了一下,语气平静,却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警告:

      “明面上,是医护区。”
      “暗地里,是上一任‘病人’留下的地方。”

      孟一早瞳孔微缩。

      上一任病人……
      天花板上的东西……
      转院……

      所有线索在一瞬间串了起来。

      “它还在二楼。”曲唱声音压得更低,“没有离开。”
      “而你,是它等的下一个。”

      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不是恐惧,是清晰的危险预警。

      【系统警告:禁止泄露副本深层设定。】
      【系统警告:褚医生不得向病人透露未公开信息。】

      冰冷的提示音,突兀插入两人意识中。

      曲唱眸色微冷,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重新抬起眼,看向孟一早,目光温和而坚定。

      “记住。”他轻声道,声音干净清晰,“在医院里,我是你的医生。”

      “你可以不信护工,不信护士,不信其他病人。”
      “你只需要信我。”

      一句话,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却重得让人安心。

      我是你的医生。
      你只信我。

      在这个“一切都不可信”的副本里,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明确的守护。

      孟一早看着他,轻轻点头:“我知道。”

      曲唱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停顿一瞬,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污染,确认状态稳定后,才淡淡移开。

      “药,吃了吗。”他忽然问。

      孟一早抬眼,与他对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只一声,没有多余解释。

      曲唱立刻明白了。

      没吃。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快得几乎看不见,面上依旧平静:“按时服药,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不要藏药,不要吐药,不要私自停药。”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护工、护士、甚至隐藏的监控,都可能在盯着。

      孟一早配合地点头:“我知道了,医生。”

      一声“医生”,喊得自然合规。

      曲唱不再多问,将病历本放回原处,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衣角轻轻划过空气,干净利落。

      “我会定期过来查房。”他淡淡道,“有任何情况,在我来的时候说。”
      “不要单独行动,不要靠近禁区,不要相信夜里的任何声音。”

      最后一句,刻意加重。

      不要相信夜里的任何声音。

      既符合医生叮嘱病人的身份,又对应了窗沿下那句血书警告。

      系统规则说:当幻觉处理。
      前任病人说:不是人。
      褚医生说:不要相信。

      三层信息,叠在一起。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夜里的声音是真的,听了会死,信了会疯,系统在骗你。

      “我记住了。”孟一早轻声道。

      曲唱握住门把手,停顿一瞬,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极轻的话:

      “晚上,锁好门。”
      “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哐——

      门被轻轻带上。

      咔嗒。

      再次反锁。

      病房重新恢复死寂。

      孟一早独自站在原地,刚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悄悄松了一分。

      曲唱来了。
      给他带来了信息,带来了警告,带来了安全感,也带来了一线生机。

      ——天花板上的,是死去的上一任0719。
      ——他是下一个祭品。
      ——药不能吃。
      ——夜里绝对不能开门,不能听,不能信。

      一条条关键线索,稳稳握在手里。

      虽然依旧被困在病房,依旧身份受限,依旧危机四伏。

      但他不再是一无所知的猎物。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轻轻三下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不是护工那种粗暴的砸门,也不是曲唱沉稳的节奏。

      轻,慢,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孟一早猛地抬眼,看向铁门。

      曲唱刚走不到十秒。

      谁在敲门?

      门外没有声音,没有说话,没有自报身份。

      只有持续的、轻柔的敲击。

      咚咚……
      咚咚……

      像女人的指尖,轻轻挠着门板。

      孟一早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回应,眼神平静无波。

      他想起曲唱最后那句话:

      “晚上,锁好门。”
      “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现在还没到晚上。

      可已经,有人开始敲门了。

      孟一早缓缓后退一步,退到病房中央,与铁门保持最远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没有靠近,没有查看。

      就像一个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的病人。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片刻。

      见里面始终没有反应,终于缓缓停下。

      死寂再次笼罩病房。

      孟一早站在摇晃的灯光下,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双眼睛。

      门外,有一双手。

      而他,是被困在中间的、新的0719。

      夜晚还没真正降临。

      安宁精神病院的猎杀,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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