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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安宁精神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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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敲击声彻底消失后，走廊又沉回了那种死一般的安静。
孟一早没有再靠近铁门半步，就安静站在病房中央，仰头望着斑驳发黄的天花板。那上面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声轻叩、那道女声、那阵脚步声，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可理智值在缓缓往下掉——
【87/100】
每多待一分钟，精神就被多啃掉一口。
这座精神病院最恶毒的地方，就是用“正常”来包装恐怖。
没有突然扑出来的鬼脸，没有鲜血四溅的杀局，它只做一件事：
让你慢慢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重新坐回铁架床上，闭上眼，把从入院到现在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捋一遍。
身份：病人0719，祭品位。
头顶：死掉的上一任0719，被困在二楼。
规则：系统在骗玩家，夜里的声音不是幻觉。
药：精神污染，不能吃。
医生：褚明＝曲唱，唯一可信的人。
队友：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线索已经有了，可行动权限为零。
他被锁在病房里，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等着夜里被收割的牲口。
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让孟一早很不舒服。
他抬手摸向病号服内侧，指尖碰到那个用纸片包好的小药包。
三粒白色药片，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没吃，就是一张牌。
吃了，就是一条死路。
就在他指尖微微收紧的瞬间——
【系统广播：17:40，晚餐时间已到。】
【请所有病人前往一楼食堂就餐。】
【重复，前往食堂就餐。】
【未按时到达者，视为违反院规，进行强制治疗。】
冰冷的机械音穿透整个住院部，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一早睁开眼。
终于，有了可以离开这间病房的正当理由。
哐当、咔嗒——
走廊里陆续响起铁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护工沙哑的催促：
“出来，排队，去食堂。”
“不许跑，不许乱看，不许说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表情平静，走到门边等待。
不多会儿，门锁一响。
门外站着之前那个面孔模糊的护工，语气僵硬：
“0719，食堂，走。”
孟一早没抬头看他的脸，遵守规则，只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跟着护工走出病房。
走廊里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不少病人。
所有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低着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排排被扯掉了魂的木偶。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东张西望。
孟一早混在人群里，微微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在找队友。
戚冬、陈枭、苏晚、江然。
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就在经过一间病房门口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
个子不高，头发有点乱，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是戚冬。
对方也恰好偷偷抬眼，一看到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假装不认识。
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已经足够传递信息：
我在，没事。
孟一早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稍稍放下一点。
又走了几步，走廊另一侧，一个身形挺拔、站姿沉稳的人映入眼帘。
下颌线紧绷，眼神冷硬，全身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紧绷感——
陈枭。
他也在，状态稳定。
再往前，队伍末尾，一个安静纤细的身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本子，眼神冷静地观察四周——
苏晚。
她还在记规则，记环境，记异常。
孟一早一路看过去，心口一点点安定。
只差最后一个：江然。
他目光快速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
少年低着头，存在感极低，却眼神锐利，每走一步都在计算路线和危险——
江然，也在。
五个人，全都进了副本，全都活着，全都分散在病人队伍里。
没有被直接淘汰，已经是万幸。
护工走在队伍两侧，像押送犯人一样，把所有病人赶往食堂。
一路上，孟一早注意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一动不动的护工，面无表情地把守着。
医护区，果然是禁区。
除非有医生带领，病人根本不可能靠近。
很快，食堂到了。
大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油腻、腥气和奇怪甜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皱眉。
食堂很大，空荡荡的，摆着一排排长条桌和长凳。
灯光比走廊更暗，黄得发昏，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青。
最前方的打饭窗口关着，只露出一个小口子，里面站着面无表情的护士，机械地往餐盘里盛东西。
“排队，打饭，找位置坐，不许交流。”护工冷声命令。
病人队伍缓缓向前。
孟一早排到中间位置，不动声色地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病人的餐盘里，摆着三样东西：
一勺看不出颜色的蔬菜，一小块馒头，还有一小坨暗红色的肉。
肉色暗沉，质地奇怪，没有任何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瞬间想起《入院病人守则》第三条：
3. 食堂提供的肉类均为安全食品，可放心食用。
又是一句摆明了有问题的规则。
在一座病人不断失踪、天花板上飘着死人、药都是精神污染的精神病院里，
“放心食用”这四个字，比“你有病”还要恐怖。
很快轮到他。
护士面无表情地把餐盘推出来。
蔬菜、馒头、红肉，一样不少。
孟一早端起餐盘，没说话，找了一个偏僻、靠墙、能观察全场的位置坐下。
一抬头，恰好看见斜对面，戚冬正一脸惊恐地盯着餐盘里的红肉，嘴唇都白了。
陈枭坐在他旁边，用眼神示意他别动那块肉。
苏晚和江然则坐在另一角，两人都没碰肉，眼神交流了一瞬，达成一致。
五个人，心照不宣。
——这块肉，绝对不能吃。
可规则第二条写得清清楚楚：
2. 吃饭时必须吃完碗里所有东西，不得剩饭，不得挑剔食物。
吃，精神污染，疯。
不吃，违反规则，死。
又是死局。
孟一早握着塑料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过食堂四周。
护工站在各个角落，盯着每一个病人吃饭。
一旦有人剩饭、挑饭、犹豫太久，都会被立刻盯上。
他低头，看向餐盘里那一小块暗红色的肉。
表面光滑，纹理怪异，不像是任何一种正常牲畜的肉。
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
在这座“病人会消失、会转院、会变成天花板上的东西”的精神病院里……
这肉，是什么做的，用脚想都能猜到。
孟一早握着勺子，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漏洞，等一个能把这块肉处理掉，又不被护工发现的时机。
就在这时——
食堂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眉眼沉静，在一片昏暗发黄的灯光里，格外醒目。
是褚明医生。
曲唱。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护工下意识站直身体，病人更是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
在这座医院里，医生拥有绝对权威。
曲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食堂，没有停留，仿佛只是例行巡查。
可只有孟一早知道，那一眼，已经把全场所有人的状态，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目光，在掠过孟一早餐盘里那块红肉时，几不可查地顿了0.1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下一秒，曲唱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食堂：
“今天这批肉类食材，留样检查。”
“所有病人盘中的红肉，统一收回，不必食用。”
“其余部分，正常吃完。”
轰——
一句话，直接破局。
孟一早的心，猛地一松。
护工愣了一下，不敢违抗医生命令，立刻上前：
“听到没有？红肉都拿出来，放到这边。”
病人纷纷松了口气，把那块要命的肉拨进回收盘。
戚冬几乎要当场哭出来，飞快把肉扔掉，埋头猛吃蔬菜和馒头。
陈枭不动声色地松了紧绷的肩线。
苏晚握着笔的手微微放松。
江然抬眼，悄悄看了一眼曲唱，又飞快低下头。
所有人都明白。
这位褚医生，是冲着0719那一队人来的。
孟一早端起餐盘，把红肉拨出，指尖微微发凉。
他抬眼，看向食堂前方的曲唱。
男人正背着手，平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孟一早知道，刚才那一句话，是顶着系统规则、冒着被警告的风险，硬生生给他们开出的一条生路。
【系统警告：褚明医生权限干预过度。】
【系统警告：下不为例。】
冰冷的提示音，只有曲唱和孟一早两人能听见。
曲唱恍若未闻，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食堂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孟一早耳中：
“吃完，乖乖回病房。”
“夜里，别乱跑。”
话音落下，白大褂身影消失在门口。
食堂重新恢复沉闷的进食声。
孟一早握着勺子，低头看着餐盘里已经安全的饭菜，缓缓吐出一口气。
红肉危机，解除。
可他很清楚。
这只是食堂一关。
真正的噩梦，在太阳彻底落下之后。
在天黑透，灯熄灭，天花板上的东西开始走动的时候。
他快速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完，将空盘放到回收处，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护工带回病房。
黄昏正在褪去。
天，一点一点黑了。
所有病人都清楚——
夜晚的安宁精神病院，从来不安宁。
孟一早抬头，望向二楼的方向。
黑暗，正在一点点爬上楼梯。
天花板上的脚步声，快要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