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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安宁精神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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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出来时，天边最后一点微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啃干净。
安宁精神病院彻底沉入一片灰蓝色的昏聩里。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凉到意识里的冷，不是气温，是精神层面的、被凝视的冷。
孟一早混在病人队伍里，安静地被护工带回病房。
一路上，他没再东张西望，却能清晰感觉到——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这座医院活了。
墙壁里似乎有细碎的抓挠声，
天花板夹层里有呼吸声，
铁门后偶尔掠过一道不属于任何活人的影子。
他的理智值依旧在缓慢下滑：
【理智值：85 / 100】
连系统都不再掩饰，直白地标注着：
环境精神污染：中
被观测程度：高
被观测。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后颈一阵发紧。
不是被护工看，不是被护士看，不是被玩家看。
是被副本本身盯着。
0719号病房门被重新锁上，咔嗒一声，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人声。
孟一早没有立刻靠近床，而是贴着墙站定，抬眼缓缓扫过整间病房。
白天还只是压抑。
夜晚，这里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猎场。
他轻轻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墙壁。
冰凉、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墙的另一面，是其他病房。
墙的里面，是不知道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系统：当前时间 19:00】
【夜间模式启动】
【住院部大门已锁，各楼层封锁】
【夜间规则生效】
1. 20:00—次日6:00，严禁离开病房。
2. 严禁敲门、严禁回应门外任何声音。
3. 夜间巡查人员执行任务时，不得与其对视。
4. 若房间灯光异常闪烁，闭眼低头，直到灯光恢复。
5. 任何出现在房间内的非实体影像，均为幻觉。
一条一条，冰冷地砸在眼前。
孟一早看完，只觉得讽刺。
幻觉？
如果真的全是幻觉，那系统为什么要专门列五条规则来限制？
他走到床边坐下，尽量让自己处于房间最中心、最远离门窗、最不显眼的位置。
黑夜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刻，二楼。
褚明医生办公室。
曲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空白的病历本，指尖轻轻抵着眉心。
外人看来，他只是在休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野里，正浮动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淡蓝色数据流。
——这是观测者的视角。
【观测目标：孟一早（编号：0719）】
【世界线：安宁精神病院·崩坏位面】
【精神污染浓度：17%】
【观测锁定：高危】
【守护权限：允许低限度干预】
【记忆锁状态：深度锁定】
一行行数据，无声地划过视野。
他不是玩家。
不是NPC。
不是系统雇佣者。
他是观测者。
负责监控崩坏位面、异常轮回、世界线收束点。
而孟一早，是他观测名单上，唯一标注了
「不可观测、不可触碰、必须守护」
的存在。
曲唱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微光。
观测视角自动穿透楼层、墙壁、水泥。
直接锁定一楼最深处——
0719病房。
他“看见”了。
孟一早安静坐在床上，呼吸平稳，眼神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反击的小兽。
他头顶的天花板上，趴着一团淡黑色的半透明魂体。
女性轮廓，长发垂落，正透过楼板，死死盯着下面的人。
那是上一任0719。
死在这间病房、困在二楼、无法消散的祭品。
也是这个位面里，最直接的猎杀者。
【观测提示：目标处于高危捕食范围】
【警告：观测者不得直接清除位面原生异常】
【警告：不得暴露身份】
冰冷的提示，在他意识里反复闪烁。
他能抬手就灭了那只魂体。
能直接撕开这条世界线。
能带着孟一早瞬间离开这座精神病院。
可他不能。
观测者的规则，比深渊系统更冰冷。
——只观测，不干涉。
——只守护，不破局。
——记忆可锁，使命不可违。
他能做的，只有在规则允许的缝隙里，伸手拉那个人一把。
食堂里那句“红肉不必食用”，
已经是他顶着权限压制，做出的最大程度越界。
曲唱指尖微微收紧，白大褂下的手背绷起一丝淡青色的筋。
他记不起原因。
记不起名字。
记不起那段被锁在最深处的过往。
可观测者的本能，比记忆更忠诚。
——不能让他死。
——不能让他疯。
——不能让他成为下一个0719。
办公室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明，一灭。
黑暗里，那只趴在二楼楼板上的魂体，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嘶鸣。
它开始不耐烦了。
孟一早坐在床上，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寒意，猛地加重。
天花板上，传来了第二声脚步声。
咚。
很慢，很轻，很准。
就在他正上方。
然后是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
一步，一步，一步。
像在走某种仪式。
像在标记猎物。
孟一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依旧保持不动，不抬头、不回应、不靠近。
窗沿下那行刻字再次闪过脑海：
“晚上，天花板上的不是人。”
“0719，下一个就是你。”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看着他。
不是恶意。
不是愤怒。
是一种……认领。
仿佛在确认——
这是我的东西。
这是我的下一个容器。
【系统：你受到强烈精神凝视】
【理智值：82 / 100】
就在这时——
啪嗒。
病房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毫无预兆地开始疯狂闪烁。
明—灭—明—灭—
频率越来越快，把整个房间的影子扯得支离破碎。
孟一早瞬间想起夜间第四条规则：
4. 若房间灯光异常闪烁，闭眼低头，直到灯光恢复。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闭眼低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黑暗与光明疯狂交替。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踱步。
嘶鸣声细如发丝，钻进耳朵里。
“0719……”
“你回来了……”
“陪我……好不好……”
女声幽怨、潮湿、黏腻，贴着天花板渗下来。
孟一早闭着眼，呼吸稳得近乎冰冷。
他很清楚。
一睁眼，
一回应，
一回头，
他就真的再也走不出这间病房。
而他不知道的是——
二楼办公室里。
曲唱猛地站起身。
观测视野里，孟一早的精神污染条，正在疯狂飙升。
【警告：目标即将触发深度幻境】
【警告：观测者允许一次紧急权限】
【警告：使用后将被系统加强监控】
男人眸色一沉，没有半分犹豫。
权限，启动。
下一秒。
孟一早只觉得，那股压在头顶的阴冷凝视，忽然淡了一瞬。
女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停了。
灯光闪烁的频率，慢慢放缓。
三秒后。
啪。
灯泡恢复常亮。
稳定、昏黄、安静。
头顶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孟一早缓缓睁开眼。
病房依旧是那间病房。
床，柜子，铁门，小窗。
什么都没变。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上伸下来，轻轻挡在了他身前。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一片平静。
可他心里，异常清晰地冒出一个名字。
曲唱。
整座精神病院里，唯一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唯一敢顶着规则、顶着系统、顶着黑夜，护着他的人。
孟一早轻轻吐出一口气。
指尖微微发凉，却不是因为恐惧。
他低声，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谢了。”
门外，走廊深处，传来了护工巡查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沉重、僵硬、不带一丝人气。
夜间巡查，来了。
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