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安宁精神病院 ...
-
小小的休息区里,台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把窗外漫进来的阴冷都挡在了门外。这是进入安宁精神病院以来,孟一早第一次踏足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没有窥视,没有规则,没有随时会落下的死亡威胁,只有眼前这个人带来的、让人沉下心的安稳。
他靠在沙发边缘,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肩线缓缓放松,神经从高度警惕里抽离,疲惫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理智值在安静中缓慢回升,数字一点点往上跳,像是沉入水底太久的人,终于重新呼吸到空气。
【理智值:79 / 100】
【环境:安全区】
【精神污染:停止扩散】
曲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确认过一遍又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没有被幻觉缠上,没有因为刚才的强制指令崩溃。直到确定孟一早状态平稳,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白大褂下摆轻轻落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白天那个不苟言笑、疏离清冷的褚明医生,在这深夜无人的小空间里,稍稍褪去了伪装,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柔和。
“你可以坐一会儿。”曲唱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一点,少了医生的刻板,多了几分平时的温度,“天亮之前,这里是安全的。”
孟一早依言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放松下来。可他不敢真的松懈,脑子里依旧在飞速转动,把从入院到现在所有的线索、警告、异常,重新梳理一遍。
0719。
这个像诅咒一样缠着他的编号,像一根刺,扎在最关键的位置。
“褚医生。”孟一早先开口,打破安静,用词依旧是副本里的身份,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你刚才说,在我之前,这个病房住过很多人。”
曲唱抬眼看向他,眸色沉静,没有回避:“是。”
“他们都去哪了?”
孟一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要听亲口说出来的答案,不是墙上的刻字,不是广播的谎言,不是系统模棱两可的提示。
曲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沉默了一瞬,没有用“出院”“转院”那种敷衍的词。
“消失了。”他平静道,“彻底消失。”
“死了?”孟一早追问。
“不算活着,也不算彻底死去。”曲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被困在这里,成为医院的一部分。”
墙里的抓挠声,天花板上的脚步声,夜里的低语,食堂里不能碰的肉……所有恐怖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串成完整的真相。
那些失踪的病人,没有离开。
他们变成了这座精神病院的一部分。
变成了墙里的眼睛,天花板上的影子,夜里的声音,餐盘里的肉。
而0719号病房,是祭品的专属位置。
孟一早心口微微一沉,之前从苏晚暗号里得到的信息,再次被证实——在他之前,已经死了七任0719。
七个人,都住进这间病房,都在夜里被盯上,都接受过“强制治疗”,最后,都变成了这座医院的养料。
而他,是第八个。
系统从一开始,就把他扔进了一个必死的轮回里。
“为什么是0719?”孟一早抬眼,目光锐利而冷静,“这个编号,有什么特殊意义?”
曲唱看着他,眸色很深,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限制。他不能说得太直白,不能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只能在规则允许的缝隙里,把真相一点点递给他。
“这间病房,这个编号,对应着医院最开始‘消失’的那个人。”曲唱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很轻,却重得让人窒息,“所有住进0719的病人,都是被选中的容器。”
“容器?”
“承载那些没能离开的人。”曲唱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等到夜里,等到精神崩溃,等到理智值归零,原本的你会消失,上一任0719会占据你的身体,而你,会变成新的‘天花板上的东西’。”
循环。
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亡循环。
一个人死了,变成鬼,等下一个住进0719的人,占据身体,新的人再变成鬼,继续等下一个。
系统把他送进来,就是为了完成这场循环。
孟一早靠在沙发上,指尖微微收紧。寒意从心底爬上来,不是恐惧,是被人当成道具、当成祭品的冰冷愤怒。
他不是玩家,不是挑战者。
他是循环里的一个零件。
“我不会变成那样。”孟一早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待在这里,也不会成为谁的容器。”
曲唱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是赞许,又像是早已笃定。
“你不会。”他轻轻开口,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重得像承诺,“有我在,你不会成为第八个。”
孟一早抬头看向他。灯光落在曲唱的侧脸,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他依旧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在这里拥有这么大的权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护着他。
记忆被锁,身份被藏,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顶着规则的压力。
可他就是信他。
比信自己更信。
“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孟一早轻声问,“关于我,关于这个编号,关于这座医院。”
曲唱沉默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记不清。
视野深处,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划过,只有他能看见:
【目标:孟一早】
【世界线收束点:安宁精神病院】
【异常点:0719】
【指令:守护,不可替代,不可牺牲】
他是被派来注视这一切的人,是站在局外的人,是不能干涉、不能破局、只能看着世界线收束的人。
可他偏要伸手。
偏要拉他一把。
偏要让本该注定死去的人,活下来。
“我知道你不能死。”曲唱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就够了。”
孟一早看着他,心口轻轻一暖,又微微一涩。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说原因,不说身份,不说代价。
只说,你不能死。
只说,我护着你。
他不再追问,有些事,时机未到,追问也没有答案。他转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堆着几本厚厚的、泛黄的旧档案,封面已经磨损,一看就存放了很多年。
“那是什么?”孟一早示意了一下。
曲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旧病历。”
“有多旧?”
“从医院建立之初,到现在。”
孟一早眼神微微一动。
旧病历里,一定藏着最开始的真相。
藏着第一个0719是谁,藏着这座医院为什么变成这样,藏着打破循环的钥匙。
“我能看吗?”
曲唱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评估风险,像是在感知是否被监视,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限制。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可以。”他站起身,从那堆旧档案最下面,抽出一本最厚、最旧、封面已经发黑的册子,“只看这一本,不要多翻。”
孟一早接过档案。
指尖传来粗糙陈旧的触感,纸页发黄发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封面没有名字,没有编号,只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住院部特殊病例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年纪不大,眉眼干净,眼神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工整却冰冷的字:
住院编号:0719
孟一早的瞳孔,猛地一缩。
指尖瞬间收紧。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轮廓、神态,像极了他自己。
像极了镜子里的自己。
第一任0719。
循环的起点。
这座精神病院所有恐怖、所有牺牲、所有死亡的开端。
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孟一早握着档案的手,微微一颤。
真相的第一道门,在他面前,缓缓裂开一条缝。
而门后面的东西,比夜里所有的鬼,都更让他心惊。
曲唱站在他身旁,安静地看着那张照片,眸色深沉如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不是巧合。
不是相似。
不是意外。
这是世界线的起点。
是轮回的锚点。
是他跨越无数崩坏位面,无论记忆被洗多少次、无论被压制多严重,都一定要回到这个人身边的原因。
台灯的光,安静地落在旧档案上。
窗外的夜,依旧漆黑如墨。
整座安宁精神病院,还在黑暗中沉睡,等待天亮,等待下一场猎杀。
而这间小小的、温暖的房间里。
两个被命运和规则捆在一起的人,站在真相的门口。
一步,就是深渊。
一步,也是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