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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安宁精神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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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还在轻轻继续,节奏柔缓、黏腻,像一根湿冷的发丝,一下下蹭着门板。
咚咚……
咚咚……
不凶,不躁,不砸门,却比任何厉鬼的嘶吼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孟一早坐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旧档案,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安全区的灯光依旧柔和,可门外那道无声的窥视,已经像冰冷的潮水,顺着门缝往里渗。
他很清楚两件事——
第一,曲唱刚走不到三分钟,绝不可能这么快折返。
第二,这敲门声的节奏、轻重、气息,和曲唱沉稳干净的风格,完全是两回事。
门外的东西,是来骗门的。
是天花板上的那个。
是第一任0719。
是这场循环里,最想吃掉他的那一个。
【系统:你受到强烈精神引诱】
【理智值:77 / 100】
理智值又开始往下掉。
仅仅是被敲几下门,精神就被持续啃噬。
孟一早垂着眼,目光落在地板上,冷静得近乎冰冷。
他想起曲唱临走前,一字一句的叮嘱: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出去,不要回应。”
“除非是我亲自敲门,并且说出‘是我’两个字,否则,谁来都不要开。”
这句话,就是此刻的生路。
门外的东西很聪明。
它不硬闯,不触发规则,不引起护工注意。
它在模仿熟人,用轻柔的、无害的、让人忍不住好奇的方式,引诱他自己开门。
一旦开门,安全区失效,庇护消失,旧档案里的那个少年,就会真正找到他的新容器。
孟一早指尖轻轻抵住沙发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不开,不看,不听,不回应。
这是对抗夜间诡异最朴素,也最有效的办法。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片刻。
见里面始终死寂一片,没有脚步声靠近,没有锁芯转动,没有任何好奇与动摇,那敲击声渐渐慢了下来,变得迟疑。
它似乎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这一任0719,和前面七任都不一样。
前面七任,在被敲门声引诱时,要么恐惧、要么好奇、要么崩溃,最终都会失控开门。
只有他,稳得像一块沉在海底的石头。
又过了几秒,敲门声彻底停下。
走廊里陷入死寂。
没有脚步声离开,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那东西就贴在门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等着。
它在熬他。
熬他忍不住好奇,熬他忍不住确认,熬他松一口气的那一瞬间。
孟一早依旧不动。
他知道,很多人死,不是死在鬼手里,是死在“我看看走没走”的一念之差。
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他以为,那东西会这样贴到天亮时——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极轻、极柔、极像曲唱的声音。
“是我。”
轻飘飘两个字,穿过门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孟一早的心,猛地一紧。
它开始模仿声音了。
这声音太像了,语调、音色、清冷的质感,几乎能以假乱真。
如果不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如果不是曲唱提前打过预防针,这一句“是我”,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瞬间放松警惕,冲过去开门。
“开门。”
“我回来了。”
门外的“曲唱”,继续轻声说着,语气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安稳。
像真的刚刚处理完事情,回来接他。
孟一早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收紧。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这伪装就完美了。
可惜,它漏了一个致命破绽。
曲唱临走前说过:
除非亲自敲门,并且说出“是我”两个字。
也就是说,正确的顺序是——
先敲门,再自报身份,并且必须说出完整的一句:
“是我,开门。”
而门外的东西,只敲了门,隔了漫长的死寂,才临时模仿出一句单薄的“是我”。
没有连贯,没有逻辑,没有医生该有的冷静利落。
它只偷到了词,没偷到节奏。
孟一早眼底掠过一丝冷锐。
骗不到他。
他依旧保持沉默,不回应,不靠近,不动摇。
门外的“曲唱”,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声音渐渐变了。
不再温柔,不再安稳,多了一丝扭曲的、尖锐的沙哑。
“0719……”
“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陪我……”
温柔的伪装,一点点剥落。
幽怨、阴冷、贪婪的本质,一点点露出来。
那是属于天花板上的东西的声音。
是属于第一任0719的声音。
是属于困在循环里几十年的怨魂的声音。
“你和我长得一样……”
“你就是我……”
“回来吧……”
一字一句,贴着门缝钻进来,像冰冷的指甲,挠着心脏。
孟一早闭上眼,强迫自己隔绝声音。
你不是我。
我不是你。
我不会成为你。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反复告诉自己。
【系统:你抵抗深度精神污染成功】
【理智值:76 / 100 →稳定】
系统的提示,印证了他的判断。
门外的东西,在动用本源力量进行污染。
已经不再掩饰。
就在这时——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稳定、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真正的、不会错的节奏。
干净,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门外的幽怨声音,戛然而止。
连一丝呼吸、一丝动静,都瞬间消失。
那东西怕了。
怕真正的曲唱。
脚步声,一步步走到门口。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咚咚——咚。
三下,稳定、干净、标准的医生式敲门。
紧接着,一道清冷、真实、没有任何扭曲的声音,淡淡响起:
“是我,开门。”
完整。
准确。
和之前叮嘱的一模一样。
孟一早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落地。
他飞快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真正的曲唱。
白大褂整齐,神情平静,眼神深邃,周身带着压服一切的冷冽气场。
在看到孟一早安然无恙、没有开门、没有被污染的瞬间,曲唱眼底那一丝极淡的紧绷,悄然散去。
“没开门?”他轻声问。
孟一早轻轻摇头,声音还有点轻哑,却异常坚定:
“我信你。”
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信你给的每一个暗号。
我信你会回来,所以,谁冒充你,都骗不到我。
曲唱看着他,眸色深深,静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
他侧身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黑暗与阴冷。
“它来过。”曲唱淡淡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来过。”孟一早点头,“模仿你的声音,骗我开门。”
曲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它越来越急了。”他轻声道,“循环快到临界点,它等不起了。”
孟一早心头一动。
临界点。
也就是说,再拖下去,要么循环完成,他死。
要么,他们在临界点之前,打破循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旧档案。
第一任0719的照片,安静地躺在纸页间。
“我翻了档案。”孟一早抬头,“很多记录和我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他也失眠,幻听,总觉得天花板有人,拒绝吃药,刻字警告。”
“像重演。”曲唱接话。
“不是像。”孟一早眼神锐利,“就是重演。系统在让我,重新走一遍他的路。”
曲唱没有否认。
“那你找到破局的线索了吗?”他问。
孟一早点头,指尖轻轻点在档案里,一行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字迹上。
“这里有一段被刻意涂掉的记录。”他低声道,“应该是关键。”
曲唱俯身,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低垂的眉眼上,安静而温暖。
他仔细看了一眼那团漆黑的墨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我能帮你看。”
“但只能看一次。”
孟一早抬头看向他。
“怎么看?”
曲唱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抬眼,望向灯光。
一瞬间,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强光,没有异动。
只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档案纸面。
下一秒——
那层厚重的黑色墨迹,在两人眼前,一点点变淡、变浅、变透明。
底下被掩盖了几十年的字迹,缓缓显露出来。
孟一早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行冰冷、尖锐、注定要改写一切的字,刺进眼底:
【治疗真相】
【它不是病人,是祭品】
【医院吃“意识”,0719是钥匙】
【破局点:天亮之前,毁掉二楼祭台】
轰——
真相,在这一刻,彻底摊开。
没有遮掩,没有模糊,没有模棱两可。
这家医院,是一个以“意识”为食的怪物。
第一任0719,是被送上祭台的第一份祭品,成了钥匙。
而循环的目的,就是不断喂养它,让它永远存在。
破局的方法只有一个:
天亮之前,毁掉二楼祭台。
孟一早握着档案的手,微微一颤。
所有的恐惧、压抑、诡异、循环,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终答案。
曲唱收回目光,眼底的微光散去,重新恢复平静。
墨迹缓缓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看到了?”他轻声问。
“看到了。”孟一早点头,眼神坚定,“破局点,在二楼祭台。”
曲唱站直身体,看向窗外。
夜色依旧浓稠,天边还没有一丝微光。
距离天亮,还有最后几个小时。
“现在,是时候了。”曲唱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战前的笃定,“我带你去二楼。”
“在天亮之前,结束这场循环。”
安全区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门外是黑暗、怨魂、规则与猎杀。
门内是真相、线索、彼此与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