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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施粥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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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久居深宫,此前风寒一直未好,这也是托了赵后的福。
听哥哥说要参加您的寿诞,这风寒连夜自己就好了。”
巫清河跪下后,说了几句吉利话,爽朗地掀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带着异域特色的脸。
赵寄菊拿杯子的手顿住。
这是张不同于巫沂阴柔的脸,五官处处带着出鞘的锋利,但转折处又是圆润的,甚是奇怪!
大家的目光都停在巫清河的脸上。
巫清河习以为常地大笑,看起来没有一点心眼子。
“我母妃是个胡女,有幸入宫成了宫女,被父王宠幸生了我,所以我和哥哥才会长得不同。”
赵光信抬手让侍女带两人入座,巫清河坐到了第一排二座。
原属于她的位子。
一阵寒暄后,赵光信见巫清河眼睛圆溜溜地转动着,新奇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没有动几上的茶饮果子,对她说:
“远来是客,你今后就要一直生活在这里,怕是吃食习惯都与巫国不同。”
赵光信想到来之前听到下人说他们在偏殿相拥的场景,提起赵君撷。
“这是赵君撷,我的侄子,也是我最信任的将军,和我如同亲父子一般。
你对京都不熟悉,他倒是生于这里,长于这里,又对玩乐颇有心得。你们年龄相仿,便让他带你尽快熟悉京都吧。”
台下的宗室臣妇眼神彼此交换,心思百转千回。
赵寄菊也知道赵王是在牵线搭桥,但哥哥军权在手,给他们做媒就不怕江山易主吗?
但看着哥哥直勾勾留在巫清河脸上的视线,她心里头就不畅快,蒙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巫清河没有看赵君撷,直接道谢答应了。
赵君撷则愣着。
他明明和赵王说好,将西汉余孽除干净后,归还军权,就和面团儿归隐。
结果赵王却反悔了,还凑合他和来和亲的巫国公主,这......
李内侍见他还没动作,尖声提醒道:“赵将军还不接旨。”
听了这话,赵君撷只能强撑着笑意接受。
赵王这一出也打乱了巫沂的节奏,他扫过赵寄菊明显带着不悦的脸色,心里有了主意。
寿宴继续进行,所有人都陆续上前给赵后贺了寿,言笑晏晏间,赵丹烟出声道:
“今日是母后四十寿诞,而宫外的百姓却有很多人因战乱没了父母,还吃不上一顿热乎的粥。”
接着她走在最中间,哭着跪下。
“求爹爹母后出宫施粥,展示对百姓的仁慈爱护,稳定赵国江山。”
“丹烟仁爱,有你爹爹的风范。”邢韶容走下台,扶着女儿起身,看向沉着脸的赵光信。
赵光信摸着胡须笑着没有说话。
邢韶容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兄长邢斌,邢斌起身拱手道:
“三年前的疫病就是因为流民四窜,才带来了那些灾难,还导致西汉朝政不稳,民心溃散,败给我们。皇上,我们要吸取前车之鉴,出宫施粥以安民心,让百姓知道我们的君父是在意他们的。”
邢斌一党的人纷纷附和。
赵光信一派的人出声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事先赵丹烟并没有通知她会有这一出,但水越浑浊反而对她有利。
赵寄菊也站在赵丹烟这边说了句。
巫沂透过中间站立的赵丹烟,看向她,然后也出来道:
“为质这十年,我深受赵王照拂。
若百姓们知道他们的君主是个仁慈的圣人,定会歌功颂德,称赞赵王乃千古仁君。”
赵光信随前赵王......自家兄长军功起家,自前赵王建立赵国,就开始重文轻武。
他也沿袭旧制,从大字不识的武夫,经过十多年的学习,成了能和士大夫谈经论道的儒士。
赵光信没有将质子的话放在眼里,但朝廷里的人都这样说,他一时被架在上头,也只能答应了。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善!”
说完后,他就让人安排出宫施粥的事。
准备齐全,大家都上了轿,浩浩荡荡的长龙出发了。
此时夜幕降临,桅杆上挂着灯笼,天都映红了,人脸也是红的,像是地府里钻出的魑魅魍魉。
前赵王取消宵禁后一直延续至今。
现在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们摆着摊时不时和客人们闲谈,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赵光信脸上多了分真实的笑。
到了外城的施粥点,也是赵清雾施粥的地方。
早有侍卫们在道路两旁站岗,粥桶前也站着两排面容衣着整洁的百姓,不似流民。
这一看就是早就安排好的。
在百姓们热切的目光中,赵光信牵着邢韶容的手下了车辇,听着他们说着王和后感情生活夫妻情深的话。
赵光信挥着手和百姓们打招呼,走到粥桶后面,拿着汤勺给他们打粥。
在一声声恭维下,赵光信阴霾萧肃的面庞也染上烟火气,看到老者也会笑着谈论家常。
“老人家,现在米价几何?家里有足够的粮食吃吗?”
赵光信养尊处优多年,已经忘了苦日子是怎样的。
这位老者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僵硬的吐了一句,端着粥就走了。
“一切都好。”
这就像是一场戏,配合着赵王演绎君民和乐融融,国家一派安定的戏。
突然一个小孩突破最外层侍卫的阻拦,跪在中间的马路上对着赵后跪下磕头。
“多谢女菩萨施粥,多谢女菩萨施粥......”
赵光信仿佛真信了在自己的治理下,百姓过的很好,有粥喝,有衣穿,笑着喝住要赶走小孩的侍卫。
“让那小孩过来,我给他打粥。”
位置都是安排好的,突然有个小孩插队,队伍里有个胆子大的嘟囔了几句。
可是恭维声掩埋了这话,赵光信没有听见,给小孩打了一大勺。
粥都溢出来了,小孩直接跪地趴着舔粥。
赵光信想到小时候和兄弟抢食的日子,让李内侍拿了个碗来,又打了一大碗给小孩。
小孩连声道谢,他没读过书,说着来之前被叮嘱的话。
“多谢菩萨,多谢安定公主和你的夫婿这几日施粥,我才能活......”
这小孩眼里没有天真,看着像是套了一层稚童的皮套。
周围侍卫重重,赵寄菊没想那么多,看向身旁的赵丹烟。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是对方派人干的,奇妙的会错了意思。
之后,赵寄菊又看向站在前面的赵清雾。
赵丹烟这次秒懂,推了赵清雾一把,大声喊道:“安定公主何时成了亲?”
安定公主四字响起,糟乱的声音立马停滞。
赵光信的理智也从阿谀奉承中回笼,阴暗地看着赵清雾。
赵清雾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笑着的赵寄菊后跪下。
“妾施粥一事,都是听了皇上的指示,这孩子小,连男女都不分,怕是说错了。”
小孩本能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机灵道:“嘿嘿嘿,我认错人了,这个胡子伯伯才是菩萨啊。”
说完,就跪拜男菩萨的大恩大德。
小孩稚言稚语,天真无邪,赵光信亲自将小孩扶起来,小孩看准时机,掏出袖里的匕首,就要捅入他的体内。
赵丹烟瞧到寒光,看着赵寄菊张嘴就嚷嚷道:“是你......”
赵寄菊立马捂住她的嘴,此时想要救驾已经晚了。
赵清雾离得最近,直接用胳膊去挡,小孩因她突然的举动走神,匕首划开了她的衣袖和皮肉。
匕首还未掉下,赵光信已经拔出腰间的长剑砍掉小孩的脑袋。
脖间的鲜血洒满了赵清雾的整张脸,她没时间擦,跪下道:“妾和这孩子素不相识,请皇上明察。”
“抬起头来。”赵光信低头看着她缓缓抬起一张血淋淋的脸,只看到认真,片刻后才道:“你救了我是大功一件,该赏。”
然后让李内侍派人收拾干净现场。
赵寄菊踢开滚过来的脑袋,捡起掉落的匕首,抚摸着上面刻的红牡丹纹路。
这是娘私造兵器上的标识,有了这个,她就能报仇了。
刚要出声,就听到赵光信说:“此事交给赵君撷彻查。”
哥哥向来听娘的话,这匕首不能她给出去。
赵寄菊将匕首收到衣袖中,放了一半,赵君撷朝她伸出手,声音淡漠像是对陌生人。
“郡主,行刺之物请交给我处理。”
大家都看着,赵寄菊归还了匕首,看着一侧赵清雾血流不止的胳膊,向赵光信请命。
“妹妹还伤着呢,请伯父让我带她去一旁处理。”
“去吧。”得了赵光信的许可,她带着赵清雾去一侧的摊子。
伤口并不深,她低头绑上包着药粉的帕子。
赵清雾也垂下头贴着她耳边,小声道:“姐姐好深的算计,同长寿公主一起诬陷我弑君。”
“妹妹多想了,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明白,娘和全府的人也都看在眼里,你这样说真伤我的心。”
赵寄菊捧着心口,杏眸湿润,我见犹怜。
“或许是我看错了,姐姐可别再哭了,兄长要心疼了。”
赵清雾想到那只被自己豢养的兔子,平时看着乖巧,在她放松警惕时就会张嘴咬人。
她举起帕子小心地替她擦泪,又冷着脸将指腹重重地压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抹艳红。
赵寄菊闻言抬首望去,隔着人海和赵君撷的目光对上。
她抬手碰着被弄红的脸颊,赵君撷也顺着看过去,指印红晃晃的,他皱眉,心里升起对赵清雾的不满。
之后平静地像是无事发生,施粥完毕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宫。
赵光信说了几句此次施粥的事,又收获臣子的一番夸赞,最后只留下赵君撷一人,让其他人都回去。
赵寄菊没有回府,不经意没握住茶杯,茶水弄脏了衣裙留下来,迈入一旁的偏殿。
赵丹烟随后走入,她率先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派人刺杀爹爹,你脑袋不想要了,别拖累我和你一起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