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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祸水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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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说是皇上派来的间人。
这些年相处下来,早对小娘子有了情谊。
往日皇上询问,也都是说些今日吃什么,明日穿什么,小娘子想要买什么首饰,却没有透露出一丝不对。
她满腔热忱,结果......小娘子不要自己了。
刘喜儿怔怔地盯着她,脸颊肉随着说话在颤抖。
“我跟了你七年,小娘子再生气,也不能不要我啊。”
贴身丫鬟并不需要干端茶倒水的活,但刘喜儿一直抢着干,想要讨她欢心。
赵寄菊明白过来自己的气话太过分了,搂着她的腰,低头望着,眼眶里闪着泪珠。
“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莫要当真,在我心里头,你和团子都是我的亲姐妹。”
她水润的眸子里结满了愁绪,刘喜儿那还记得刚才的话,带着她往门口走。
到了门口,赵寄菊想到这些日子皇上的敲打,停了下来。
“皇上已经不满我和哥哥亲密,擅自闯过去更会惹皇上心烦,还是算了吧。”
赵寄菊不舍得看不到哥哥的机会,又说:“你去搬张软榻来,我在这沐浴日光。”
这边可以看到垂拱殿门口的动静,赵寄菊躺在软榻上,吃着刘喜儿喂到嘴边的葡萄。
那边有人出来。
赵寄菊听到开门声,接着又是两道脚步声,她抓着扶手起身,瞪大眼睛看过去,眼睛还是雾蒙蒙一片。
她问:“是谁?”
刘喜儿:“是大郎君,还有皇上。”
赵寄菊盯着那团人影移动,盼着哥哥能回头看一眼,可那人影径直往宫门走去,一次都没回头。
随着远去的步伐,她的脸色一步步变白,最终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微微仰头擦着眼泪,说:“扶我回殿内休憩。”
不知道躺了多久,赵寄菊打起精神道:“团子回来了吗?”
“小娘子,你醒了。”
青团子一直侯在门口,关上殿门走了过来。
殿内只有她们两人在,她还是压低声音,将这几日探查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质子已经在收拢王妃的财产,但刚动手就遇到阻拦,阻拦的人中,除了王妃的人,还有第三股势力。”
青团子扫了眼周围,贴着她耳畔道:
“对方手脚干净,查不到来历。”
第三股势力?
赵寄菊侧过身,手肘撑着脸颊,只想着早日将娘拉下马报仇。
“曾英秀原本就是富商之女,根一直在京都,我也没想着一下子就能拔出来,你把雕着绿牡丹的衣笼搬过来。”
青团子搬来衣笼,赵寄菊往衣笼底下一摸,碰到一朵朵凸起的牡丹花瓣。
往其中一瓣按了下去,跳出一个屉子,拿出檀木盒给她。
“把这个交给质子,在关键时候可以交给监察御史陈大人。
陈大人为政清廉,一心为国,如果知道有人要谋反,一定会出面参曾英秀一本。”
盒里是曾英秀谋反的产业信息,这些铺子涵盖军马、铁器......遍布赵国西汉巫国。
赵寄菊想到赵丹烟提供的信息,又道:
“还有,时刻留意渤海王府的动向,盯紧赵清雾,她下次出门骑马,立马报我。”
“是。”
青团子先回府里和间人们交代她说的事,又怀揣着木盒去找质子商谈。
人走后,赵寄菊放下纱幔,掀开裙摆,举起镜子查看伤口。
除了一道口子被扯开,其余伤口都已结痂,估计再有两三天就会掉痂,长出新肉。
到时候她就能回府找回自己的场子了。
夕阳斜照,天空已逐渐染上朝霞的秋香绿。
刘喜儿见她整天只进了一杯冰镇糖藕,提前问道:“小厨房做了水晶脍,小娘子要不来上一份?”
来皇宫的这几天,她食的少,刘喜儿也陪着一起用的少。
之前扶着她出门时还踉跄了一下,总不能饿到她。
而且少食不易于伤口愈合,赵寄菊想通了,道:“多上几样,我们一起用。”
一会儿工夫圆桌摆满了菜肴,有些还是从酒楼里买的,都是她爱吃的菜。
刘喜儿盛了一碗骨头煲,放在冰碗上。
原本滚烫的汤快速地凉下来,温度刚好适合入口。
赵寄菊喝了口温汤,整个身体都熨平了,充满惬意和满足。
“这么早就用食了。”赵光信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眉头皱起三道深壑,大步向她走来。
赵寄菊立马起身弯腰行礼,赵光信扶着她起来按在椅子上,将一本奏折摔在桌上,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刘喜儿。
刘喜儿退出殿门,侯在门口。
赵光信叹气,敲了敲奏折。
“你看看他们都说了什么,我就长寿一个未嫁的女儿,想让她多承欢膝下几年。
而且长寿性子急,易惹事,去了巫国只怕活不过三个月。”
赵光信眼神阴沉看着她:“你可想和亲?”
这几日躺在榻上听了不少闲谈,不是那个朝臣吵着让那个皇子娶公主?就是说嫁那个公主?
倒是有人提过嫁宗室女或者异性王的女儿,可是谈到的人名里没有自己。
皇上突然提到自己,这是整哪出?
赵寄菊览过这份联名上书的奏折,心中冷笑。
第一个上书者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邢斌。
也是皇后的兄长。
邢氏是先皇党,随先皇出生入死,战功赫赫。
当初先皇突然暴毙,疑点重重,邢氏反对赵光信弟承兄业,反而拥护前太子继位。
那时的前太子尚幼,皇上许邢氏女皇后位才使邢氏一党绑定在自己的船上。
而邢氏女联姻者多是有从龙功的武将,在巫国也有联姻。
此时,无论派系,大臣们上书一致要长寿公主和亲,皇上愿意才怪。
赵寄菊的脑海里登时出现了赵清雾被封为安定公主的那一幕,放下奏折,说道:
“自汉便有立宗室女甚至女使为公主和亲的先例,伯父你何不效仿旧制,随便封个公主去和亲就是。”
“女使?身份太低了。”赵光信敲桌的手指顿住,瞳孔黑得见不到底。
赵寄菊不便直接说出赵清雾的名字,那样意图太明显了。
她道:“巫国本意是两国修好,三年不动干戈。
女使不行,就派宗室女过去,虽然身份上还是差了点,和亲队伍可以多带些嫁妆过去,巫王也说不出什么来。”
赵光信意味深长地盯了她几秒,才道:“哦,你可有合适的人选?还是说你想去和亲?”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赵寄菊越说越委屈,鼻尖微红,扑上去抱住他的劲腰。
“你答应过,要给我挑个好郎君的,求您不要赶我走嘛。”
“好!我答应你。”
赵光信挑起她的下巴,勾着嘴角,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脸上。
这目光她见过,他就是这样看着后宫里那些和‘故人’相似面容的妃子。
赵寄菊垂眸道:“伯父,你还没用饭吧,喜儿再端套碗筷来。”
刘喜儿摆上餐具,赵寄菊看着皇上的眼色,只要他扫过眼神多停了几秒的菜肴,就立马夹到他的碗中。
赵光信比平日多用了一碗饭,还喝了一碗骨头煲。
他眯着烟放下筷子,撩起她的衣袖。
“你身上的衣裳太俭朴了,李内侍,开私库,把最好的宋锦都拿来给面团儿挑选。”
皇上走后,李内侍领着人搬来二十笼宋锦,打开木盖。
赵寄菊扫了一眼,点了十二笼颜色艳丽的宋锦,悄悄给李内侍塞了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低声道:“这几日何人提过我的名字?”
李内侍:“皇上常说郡主穿月光纱如九天仙女,剩余的几匹郡主可不要再给长寿公主了。”
长寿?是邢斌。
赵寄菊亲自将李内侍送出殿门。
殿内都是自己人,她回来后放松紧绷的身体,嘴里叼着方糕,‘啪’地一声瘫在软榻上。
皇上性子喜怒不定,不知那日就纳她入后宫。
为了避开这事,难道她真的要去和亲?
巫州地处极南,当地潮湿多雨多蛇虫,她皮肤脆弱,虫子路过都会红肿,可受不住啊!
赵寄菊想了一圈相熟男子的名单。
哥哥赵君撷,娘不会同意。
太子赵稷已有正妃,她总不能做妾。
其他的,虽有一心一意听她话的,要不是长得不是最好,要不家中钱财不多,想来想去竟无一人适合成婚。
当务之急还是先让皇上定下去巫国和亲的公主,再想法子避开成为后妃吧。
几日后,阳光挥洒大地,香车宝马美人身上都镀上一层金辉。
赵寄菊带着两驴车赏赐回府,直接去了静尘室。
这时,赵清雾正捧着一本账簿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递给曾英秀看。
“娘,我按你教的记账,你看看可有错漏?”
曾英秀快速扫了眼,看到赵寄菊凑上来,故意将账簿敞开。
“很好,比面团儿学的还快,你在经商方面倒是继承了我的天分。”
“都是娘教的细致,一条条手把手教我,就算是五岁稚儿听了也能懂。”
赵清雾见她步履轻快,伤口似乎已经好全,放下提起几日的心。
小时候,娘将她抱在怀中翻阅账簿,也是这般教她记账经商。
那时娘说:“你和那些管事商人不一样,你生来是要掌管钱财的,只需明白账目和实际收入支出有没有出入?怎么用钱?”
赵寄菊听着她们相互吹捧,眸子暗下来,又看向账簿上的记录,“入占城稻一百石五月五日”......
最后一条是“入汗血宝马一匹五月七日”,她问道:
“娘,你买马做什么?”
“清雾想学马,正好看到一匹合适的,就买了。”曾英秀淡淡道,“你想抢?”
赵清雾的东西本来就是自己的,她确实想抢,但首要的是和赵清雾打好关系,弄清她的立场。
赵寄菊扯了扯嘴角,笑道:
“女儿哪敢。只是许久没有骑马,娘你就带我一起去嘛?”
曾英秀目光如炬,仿佛看透了她笑意下的真实目的,赵寄菊扛着压力,还是笑着对视。
过了一会儿,曾英秀说:“好,我们娘三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