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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和亲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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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在刘喜儿的巧手下,赵寄菊顶着堕马髻,坐上香车去到城外的马场。
路过外城时,两边的流民多了起来,一个个都井然有序地排成两队。
路边还有一队穿着甲衣的侍卫看守,时刻守护这里的秩序。
马车往前行驶,到了人群尽头。
这里架了两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个大木桶。
桶面白花花的流动着黏稠水花,随着大木勺搅动,一股清甜的米香滑过排队的流民,钻入她的鼻子内。
有个小孩刚打到粥,立马用手捂着碗的缺口,小跑到躺在泥土上休息的妇人面前。
小孩吸溜着鼻涕和口水:“娘,有粥喝了,你不会死了。”
没有勺子没有筷子,妇人被小孩搀扶着靠在木柱子上,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碗。
就笑着把碗给了小孩。
“这粥里面放了糖,还没有掺沙子,多亏了安定公主这几日施粥,我们才能活下来。
你长大了一定要报答救命之恩,知道吗?”
小孩眼神懵懂地喝着粥,随口应道:“嗯,听娘的。”
赵清雾在施粥,这个消息她怎么不知道?
渤海王府的间人要查查了。
赵寄菊放下马车帘布,问道:“施粥的是谁?”
曾英秀的睫毛颤抖但还是假寐,赵清雾轻声道:
“燕州地平水少,近几月只下了一场雨,我差点渴死饿死。
家里余粮耗光,只能去富户家找水找粮,却被人抓了。
最后碰巧遇到哥哥的军队破城,才被救下相认,我看这些人可怜,就求娘施粥,已经有七日了。”
这和哥哥私下说的倒是没有出入。
定都京都这两年,每月初一十五,赵寄菊都会亲自在内外城交界处施粥。
这次受伤只派了丫鬟来,倒是让赵清雾得了民心。
虽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农家女,第二次听,赵寄菊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反观曾英秀的脸上却看不出怜惜,她的心还是如往常一般铁石心肠。
赵寄菊摸着她脸上的剑痕刀疤,这条大刀疤斜斜的,始于山根,路过颧骨到了耳垂下。
其他的都是些细小的剑痕,加起来有十多处。
她眼里的泪花串珠子一样,连成两道泪线。
“妹妹你受苦了,日后想要什么和我说,我买不到的东西,就去找皇上,讨也要讨来给你。”
马车继续前进,赵清雾回握住她的手,眼眶渐渐红了。
“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这语气带着戏谑,听起来不得劲。
赵寄菊抽回手,问道:“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赵清雾的目光对着那双垂下的白嫩的手,细细说来。
“这刀疤是富户弄的,余下的,小时候调皮,经常偷摸追在军队后面望着,就弄成了这副模样。
我知道府里雇的丫鬟婆子仆从都要相貌齐整,你见到我,怕是吓着了吧。”
这刀疤并没有增加戾气,而是多了几份英气。
赵寄菊半信半疑,重新抚上那道刀疤。
这处像是条长肉虫,她摸了一遍又放下手,掏出香袋子里的丹参膏。
“当初妹妹一定疼极了。我不忍心看美人脸上留疤,这次一定要涂哦。”
赵清雾深吸了一口气,把沉重的呼吸压到听不见,微微颤抖着双手接过青瓷盒道谢。
原想着放入香囊中,但又想了想香囊有丢失的可能,塞入褙子内侧的口袋,紧紧贴着心口。
此时马车已经停下,赵寄菊下了马车后朝她伸手。
“好妹妹,我们去换骑装。”
果真是个讨人喜爱的面团儿,一颦一笑,随便一个动作都能惹人喜爱。
赵清雾没有搭理贴身丫鬟递来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跨下马凳。
这里说是马场,实则是一处依山傍水的田庄。
她们换上骑装,赵寄菊斜挎着箭袋,腰带挂着弓走到马场。
赵清雾看着她这身英姿飒爽的骑装,两眼发光。
三名马夫们各自溜着马停在她们面前,最后一名马夫死死抓着汗血宝马的缰绳,低着头不敢看她们。
赵寄菊没有接过经常骑的蕃马的缰绳,走向甩着雪棕鬓的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甩着不羁的马头,喘着粗气,就是不让她摸马脸。
赵寄菊夺过马夫腰间挂着的鞭子,一鞭子抽过去。
这鞭力度就跟挠痒痒一样,汗血宝马翻着眼不停晃着脑袋。
马夫是老手紧紧拽着缰绳,无论马怎么闹腾,都挣脱不开他的手掌心。
“此马野性难驯,妹妹未骑过马,恐怕是征服不了此马,待我调·教一番,温顺了再交给妹妹。”
未等她同意,赵寄菊抓住缰绳蹬上马。
那马没有马夫的掣肘,撒开蹄子乱跑,跨碎了第一道不到一米的木护栏。
“唉!”曾英秀发出沉重的叹息,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一直随着汗血宝马转移。
那马踩碎木护栏后还是不安分,又跨向外层的护栏,那道护栏比直立的马身子还高。
那马跳了几次,都失败了。干脆跑到马场中央,一个冲刺越向护栏,但那护栏实在是太高了,它双蹄立起都没有跨过去。
赵寄菊紧紧握着缰绳才没有甩下马。
折腾了一会儿,马还是一点认她为主的想法都没有。
赵清雾看着马背上英姿勃发的少女,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时,曾英秀骑着马追过来说:“妇人之仁,一点前唐女帝之风都没有,还怎么......”
接着对马夫道:“去拿铁鞭,铁锤和匕首来给小娘子。”
“前唐已经过去,我不用这些也能制服它。”
赵寄菊有的是耐心,任由汗血宝马撒野,那条缰绳都没有松开。
这马之前就被马夫折腾了好几天,身上还挂着鞭伤,过了不知道多久放缓了折腾的劲头。
赵寄菊轻轻松了松手试探,这马立马绕着马尾甩起来。
她的心神全在马身上,眨眼间又将缰绳缠紧在手中,将马头拉回正轨。
马又疯狂地绕着马场跑了一圈,吃了一嘴的灰,身上的人还没甩掉,马停下来吐着舌头哈气。
赵寄菊见马大势已去,往左扯了扯缰绳。马没有力气再折腾慢悠悠地走向左边。
试了段时间,无论她下达什么命令,马都准确地执行。
她将缰绳扣在腰间,拔出背上的弓箭转了半圈,箭末对准赵清雾和她身后的曾英秀。
她要杀自己,赵清雾意识到这点心脏快速跳动,视线停在那张肆意自信的笑脸上。
这比第一次杀人——杀教习自己武艺的师父还刺激。
曾英秀也激动地声音变高,喊道:“箭,不能对着家人。”
“我怎么会呢?”赵寄菊笑着拉开箭,嗖地一声,箭尖正中后方的箭靶红心。
“好,巾帼不让须眉,姐姐可否教我射箭?”赵清雾鼓掌,拍得手心都红透了。
赵寄菊欣然答应,将哥哥的教法复制在她身上。
走到她身后,双臂环住她手里的弓,箭尖对准箭靶。
赵清雾的手抖了下,箭射空了,斜斜插在地里回弹立住。
她红着脸擦汗:“是我愚笨,辜负了姐姐的教导。”
这把弓拉力足有五石,是她常用的。一般人没有经过训练,是拉不开的,还会割伤手。
可是她教导时,摸到赵清雾的手心有厚厚的一层茧,而且握箭的姿势也不像是第一次学箭的人。
赵寄菊笑着说:“你才刚学,这已经称得上一句天赋异禀了。”
“都是姐姐教的好。”赵清雾还装得像个生兵蛋子一样,十箭十空。
又学了几日,赵清雾可以独自拉弓射箭,但还是不能射到箭靶上。
“这箭我还是射不中,要不还是学骑马吧?”
刘喜儿撅嘴道:“小娘子十岁那年便能一箭射劈射向赵王的箭,你不好好学,还占用小娘子的时间,故意的吧?”
“是我愚笨,比不上姐姐果敢聪慧。”
赵清雾看了看汗血宝马,又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
这几日赵清雾提的要求,赵寄菊都会应允,还让家中的厨娘做她喜欢的酥饼。
可是听到青团子的耳语后,赵寄菊笑着说:
“五年前我已随伯父学了两年骑射,家里之前也教了五六年,妹妹多练几年,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又对马夫说:“我还有事,你待我教二娘子骑马。”
巫沂已经查明赵清雾的身世,告辞后赵寄菊带着青团子骑马狂奔。
来到思佳人二楼,青团子刚要推开房门,赵寄菊隐约听到‘和亲’两字抓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贴着一侧门偷听。
因为视力不好,她的听力格外敏锐,一下子就辨认出说话的是谁。
赵丹烟不耐烦道:“我最后问一次,你愿不愿意向爹爹举荐赵寄菊和亲?”
巫沂:“我就是个传话的,赵王最后派谁和亲,我无法左右。”
赵丹烟拍桌:“来来回回同一句你就不能换个新借口吗?我懒得再和你废话了。
你同意的话,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随便提。若是不同意,我就和赵寄菊说,你欢喜她。”
“随意。”巫沂淡定的嗓音几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同她说。”
赵丹烟的脚步靠近,赵寄菊捏着手帕摸着发烫的脸,看向端着茶盘的小厮。
“今日日头怪晒的,上三杯紫苏饮子。”
小厮应了声放下茶盘走远。
赵丹烟提起挂在胳膊上的月白纱披帛,快步拉着她进门,将门栓挂上。
“我有质子的把柄,只要你答应去和亲,我便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