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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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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李平辛再次睁开眼,一看时间,晚上了。
他是饿醒的。
常适一身崭新的沐浴露味,一闻就是刚从健身房回来。
李平辛就纳了闷了,折腾了整整一晚上,天都快亮了,他崩溃喊出那个扫兴安全词,对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怎么第二天下午还有劲去健身房呢?
差四岁而已,能差那么多吗??
“醒啦宝宝,”常适捧着他的脸亲来亲去,“肚子饿不饿?”
“饿……”
李平辛揉了揉哭肿的眼睛,勉强抬起手来,那一瞬间,身上跟散架完刚拼上似的,好好的人都变成乐高了。
看着常适一脸殷切地挤过来大眼晶晶盯着他的模样,李平辛觉得对方还差条疯狂摇摆的大尾巴,无奈地拍了一下常适还没吹透的脑袋瓜:“小猪,你得禁欲一点了。”
“为什么??!!!”常适哀嚎。
“……你要体谅一下,”李平辛陷入无语,“我是个实行十四小时工作制、一个月才能休上一天的社畜。”
再这么折腾他真要提前有腰伤了。
等常适把他抱进浴室洗漱,见平时非得缠着自己的人把他放下就准备开溜,李平辛眉头一皱,心觉不对。
一看镜子,果不其然,从脖子到胸口啃的全是红痕,透过扣得乱七八糟的领口清清楚楚,把雪白的身躯糟蹋得没一块好皮。
他气不打一处来,拖过常适一把捏住他的脸:“你个小狗嘴!!!管不住是吧??!!跟没跟你说过不许在脖子上留印子??”
常适心虚,缩着脖子移开目光,小声:“汪。”
李平辛都气笑了:“我怎么出门?”
常适死猪不怕开水烫:“……昨天刚买的高领衫呢,穿上了。”
“小色狗。”
李平辛白了他一眼,把他赶出去自己洗漱。
三月份要开机的剧组为几个设备问题起了冲突,制片和导演有分歧,赵序来向他征求意见,李平辛洗漱完来看消息,一边啃昨天带回来的泡芙,一边回复。
赵序跟他公事公办地聊完,又来逗他:“李导,您现在很爱睡懒觉?”
李平辛差点喝水呛着:“……休假,哈哈。”
“是说呢,假期好好睡,在剧组就得晚睡早起了哈,”赵序话里有话,“让家属注意啊。”
李平辛:“明白。”
看了眼一旁精神抖擞地啃完水果正在擦嘴的常适,常适也和他对上眼神,立马就凑着一张帅脸来亲他。
李平辛无奈地戳了下他的鼻子:“饿不饿?”
酒店的餐厅不怎么好吃,他们还是叫了车回闹市区玩。
海城的柏悦和其他几个城市的分店定位不大一样,属于度假酒店,这一带不论是住宅区还是酒店基本上都大差不差,豪华又隐蔽,据说住宅区因为环境太好还有虫蛇问题。
不过,房子太贵了他买不起,李平辛也不知真假,总之周边是没有繁华商业区的。
等到车驶向熟悉的地段,面对的就是跑了好几家店都得等上几十甚至上百桌,他俩幡然醒悟今天是周末。
俩人没招了,为了臭美穿得还少,只能在冬天的户外挤在一起冻得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找了一家人不多的精品店。
他们赶紧钻进去躲着取暖,然后在手机上挑选到底吃什么。
“少爷……”李平辛小声道,“感觉你跟我出来就变成流浪汉了。”
“怎会呢?有老婆的地方就是家,”常适抵在他耳朵边说悄悄话,“其实我是p人,我就喜欢这种想一出是一出没想到就拉倒的感觉。”
李平辛:“……能不能不迷信你那个mbti了?”
常适想想:“好吧,我是白羊座,我就喜欢这种刺激感。”
李平辛沉默:“更迷信了。”
好不容易翻到一家看评论味道不错人也不多的烤肉店,说走就走,李平辛一抬头,常适还莫名其妙拿了个猫耳朵发箍,以一种跃跃欲试的眼神期盼地看着他。
短暂地陷入一段沉默的对视,常适吞了吞口水,询问:“能买吗?”
“……”李平辛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上网买个配套产品吧?”
“什么配套产品?”常适懵了。
“没事,”得知对方不懂这些他就放心了,李平辛摆摆手,“买吧,可以戴。”
常适兴高采烈地去买单,随后跑回来把他手一牵,遮掩在宽阔的冬季外套中。
踏出精品店,嘈杂的人声混着冷风呼啸而过,俩人把围巾拉得向上些,柔软的羊绒贴在面颊,暖和又低调。
李平辛今天的短靴带着些鞋跟,穿上后本就不算太大的身高差被缩得更小,他悄默声地用脸蹭了一下常适的脸,几乎能蹭到同个高度。
常适眨眨眼,没说话,而是把刚刚买的发箍给李平辛戴上了。
“又不是在迪士尼……”李平辛故作嫌弃地看向他,却没反抗,“大庭广众的,快摘掉。”
“嘿嘿,我心急,先看一眼,”常适笑弯了眼,“好可爱。”
李:“我一会上网给你买个小猪耳朵。”
常:“那我给你买河狸耳朵。”
李:“……河狸就那么点大的耳朵谁会卖啊??”
吵吵闹闹地跟着导航走到了店,是在街边靠尾的区域,确实人不多,连靠窗位置都没坐满。
昏黄的灯光在冬日冒着暖意,店门口飘着一股烤肉的油脂和香料味,闻起来不错,不过显而易见,油烟处理得一般,环境就没那么好了。
李平辛看了一眼常适:“就吃这个?”
常适点点头:“嗯!吃这个吧。”
俩人找到角落位置坐好,服务员过来摆餐具示意他们扫码点餐,随后,李平辛又去蘸料台自己调蘸料拿小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
是他妈妈。
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的,他妈妈。
李平辛站在妈妈面前,俩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双双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他有点彷徨,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比没有回海城的很多年还要多上许多,久远到他记忆模糊,原来妈妈年纪大了,已经长了很多皱纹和白发,就像李平辛也拔得很高,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他得低头。
可是妈妈怎么会在这里当服务生?
他记得对方在事业单位有个体面稳定的工作的,当年就是因为父亲想让她放弃自己的工作,来家里的厂里做事,她死活不愿意,但又不得不晚上下了班继续去厂里帮忙,累得抬不起头。
记忆里那个还算年轻的女人不太爱打扮,却生得很好,苗条又清秀,收拾干净就足够漂亮。
她现在变得浮肿疲惫,脸色蜡黄又长斑,那么狼狈,在充满油烟的烤肉店端着油腻腻的烤盘四处奔走。
妈妈和他只是对了个眼神,便要飞速回去继续忙活,什么也没说。
李平辛木愣愣地逃回座位,把蘸料碟放在桌上,双眼放空地发呆。
父母离婚的时候他没哭,人生的各个重要节点妈妈都不来看他他没哭,妈妈爱继父爱弟弟唯独不爱他,他也没哭。
只是亲眼见证对方过得不好的那一瞬间,他没忍住,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常适发现他哭了,赶紧给他扯纸巾,一边帮他擦一边小声问:“怎么了宝宝?怎么了?”
李平辛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那是我妈妈。
她怎么在这里?
短短两行字,常适立马明白对方情绪由来如何,他把对方紧紧抱在怀里,俩人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小角落从两团缩成一团,像香樟树的末端。
“遵从你现阶段的心意就好。”
常适小声道:“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们来的时间就很迟了,烤肉店快下班,俩人吃完饭,硬是等到下班点,常适跟领班提了一嘴跟一个服务生阿姨认识,想跟对方叙个旧,对方认出他是艺人,赶紧点头,放了李平辛的妈妈过来。
十几年未见的母子俩见了面,双双陷入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辛。”
妈妈先开了口:“你,回家了啊?”
“在横店刚拍完戏,想着回来玩几天,”李平辛的神色已经看不出刚哭过,平静道,“……您换工作了?”
“没有,这不是果果……你弟弟,生病的事,我就多找了个晚班兼职,”妈妈冲他笑了,“有手有脚的,不会赚不到钱的。”
李平辛记得小时候她也是这么对自己笑,其实他们那点零星的记忆还算是美好,只是爸爸一来,他们又要砸东西高声互相辱骂殴打,一来二去,把李平辛童年唯一的幸福时光也打碎了,再到后来,妈妈就不再是他的妈妈,自然也不会冲他笑。
他的嗓子有点疼,吞了吞口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出:“……给我个卡号吧。”
“不用,唉,你……你那时候说,你的钱要给自己留着的,我想想,也有道理,”妈妈摇摇头,“辛辛,是妈妈对不起你,从小到大没管过你,不该,你长大了,赚钱了,这么对你。”
空气里又只剩下后厨过分嘈杂的碗筷交击水流阵阵,以及模糊的大声叫喊,李平辛有点怕那些水声,就像小孩怕听到水流声会尿裤子,水龙头的开关说不定接的也是他的泪腺。
“妈妈。”
他突然开口:“我考上中传了,超本科线162分,学校和艺考机构的光荣榜上都有我,班主任还问我,我这个分数学艺术有点可惜,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大一的时候跟同学一起拍了个短片,拿了个奖,奖金有一万块,是我在首都六个月的生活费,可以每天都吃饱,后来我又去接摄影工作,去做家教,把我的所有学费和拍作业的费用凑齐了。”
“我找了个广告公司实习,做影视创意,后来遇到一家电影公司的老板,赏识我,让我进了剧组,我又去做导演助理,做场记,再后来我就去做执行导演,现在能做导演和摄影指导,还时不时帮很多明星拍视频拍照片,有很多人欣赏我、喜欢我。”
“妈,我谈恋爱了。”
他说出最后一句:“我要成家了,以后,我也要有家了。”
妈妈愣住了,久久,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真厉害,辛辛。”
李平辛的泪水还是被拧开了,他开始往下掉眼泪,坚持着继续说:“我从来都没恨过你,只是很想你,想到后来我知道你不会来,我就不想你了,见到你才发现,其实我还是很想你。”
“我一点也不爱我弟弟,我不在乎他是死是活,我知道我给你钱你也不会爱我,我知道我把钱给你你也只会花给我弟弟或者我后爸,可是妈,是你把我生下来的,看见你过得不好我还是很难过,我控制不住。”
“我要成家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钱,妈,你收着吧,以后你是想继续兼职,还是对自己好点,我不管了。”
他给妈妈转了自己一个月的收入,对他的生活毫无影响,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一笔巨款。
不论她要花在何处,起码家里目前不会这么捉襟见肘,在李平辛心里,妈妈已经从那堆油烟逃开,变回年轻时冲他笑过的妈妈。
他也要从那个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客厅,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