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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婚闹二 江云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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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辞盯着镜子里那个捏着药瓶的“自己”。
他“代替”的那位伴娘因为孕期不适退出了本次婚宴。
这条线索到底在表达什么?
镜子外面的世界除了“短发女人”外,没有任何异常。
江云辞试探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短发女人”站在他身边,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没有动,
脸上模糊的五官像被橡皮擦抹过的铅笔画,只剩一团灰蒙蒙的轮廓。
江云辞猛地转身,快速冲到卫生间门口,拧开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江云辞不敢回头,推开门就往外冲。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红色的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但此刻看起来不像是庆贺,更像是某种封印,把门后的东西封得严严实实。
他扶着墙往前走,胃里翻涌着腥甜的味道,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脚步虚浮得厉害。
“哎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短发女人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江云辞浑身一僵。
【这任务的NPC怎么神出鬼没的】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
【这个支线的幻境也太多了吧?】
短发女人站在走廊拐角处,脸上的表情依旧模糊:
“找了你半天,快跟我回去。”
江云辞下意识往她的方向走了半步,脚下却忽然一顿。
回去?回去干嘛?
他只是个被雇来撑场子的临时伴娘,工作内容仅限婚宴,这时候这么着急叫他回去,肯定有问题。
正犹豫间,短发女人已经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架住江云辞的胳膊。
她的手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隔着单薄的小白裙,那股寒意几乎要渗进骨头里。
“别添乱,”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也不想出什么岔子吧?”
江云辞想要挣扎,
但他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被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NPC架着,竟动弹不得。
他被短发女人拖着往前走,脑子里飞速回忆整条直线中的经历。
从一开始,他见到那些伴娘开始,到最后进入卫生间……
是味道!
从一开始,圆脸伴娘说有奇怪的味道,到后面那个童音,再到那杯酒……
他周围有奇怪的味道,是因为他和那位缺席的伴娘因为某种联系,空间纠缠在一起。
那么酒的味道,不对的原因——
是不是说明,他喝下去的那些腥甜的液体,根本不是酒呢?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江云辞被架着穿过宴会厅,
宾客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桌还在推杯换盏,模糊的面容上挂着同样模糊的笑,
音箱里还在循环播放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但声音时大时小,像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他被拖进一个贴着巨大的红色喜字的套间,房间布局和普通酒店套间没什么差别,
房间内堆着礼品和一些个人物品,看上去像是新娘新郎的休息室。
但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甜腻味道扑面而来——
和走廊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察觉到不对的江云辞加大了挣扎力度,短发女人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床上。
【还有隐藏环节】
【我还以为都结束了】
【重要线索都拿到了,还有啥啊】
【啥情况,还有后续】
【是之前喝酒喝坏了吧】
【看不懂了】
【按道理说,就算任务没完成,支线时间主播也应该出去了】
【啥玩意】
四周墙壁上的喜字装饰流动起来,一瞬间完全模糊了江云辞的对外感知。
混沌间,他感觉到一双手撩开他的裙摆,抚上他的小腿,
“新娘真美啊……”
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他的手中:
“来来来,新娘子,给我倒杯酒——”
江云辞努力想看清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视线一片模糊。
一个杯子被塞到他手里:
“喝呀,”混沌的催促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好日子,得喝高兴了!”
想到之前的经历,江云辞十分犹豫,
还要继续喝吗?
混沌中,有什么东西落入酒杯,发出清晰的“噗通”声。
江云辞恍然大悟。
那些被当成酒喝下去的、腥甜的液体——
是给新娘准备的某种“药”。
和伴娘接过的药一样,是某个实验室流出的【实验品】。
眩晕感一阵一阵褪去,视线边缘的重影逐渐消失,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被装点好的婚房卧室,大红的被褥,喜字闪闪发光,
他坐在床中央,穿着那身大红色的旗袍,头上盖着红盖头。
床边站着七八个人,几乎都是伴娘和伴郎的打扮,
那三个被雇佣的伴娘也在人群边缘站着,身边就是摄影师。
江云辞抬起头,看向给他塞酒的伴郎,
他的面容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嘴是清晰的,咧开一个过分夸张的弧度,露出一排整齐得过分的牙齿。
江云辞攥着酒杯,指尖发白。
伴郎咧开的嘴一股腥甜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扑在他脸上:“喝呀——”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房间中所有模糊的面容都在翕动,所有的嘴都在重复这三个字。
“怎么不喝呢?”短发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新娘子不能不喝的,这是规矩——”
规矩……
江云辞一只手端起酒杯,往口中送,另一只手在床上摸索。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遵从“规矩”……
果然,他在婚枕下面摸到了一把被红绸布包着的剪刀。
是用来结同心结的剪刀。
刀刃很长,足有成年男人手掌那么宽,握柄上缠着红色的丝线。
江云辞握上剪刀,丝线被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手心里。
“你怎么还不喝——!”
房间中的人发现了他的动作,
周围站着的人齐刷刷上前一步,他们的头颅像折断的树枝一样往后仰,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下巴几乎贴到了后背上,
面皮像剥香蕉一样,从额头开始,一条缝往下延伸,经过鼻梁、嘴唇、下巴,一直裂到锁骨。
裂缝中涌出来的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wocccccc】
【主播!救一下好恐怖】
【啥玩意我要报警了】
【尼玛我先去隔壁主播那边看看,结束了叫我】
【感觉好久没看到和怪物脸贴脸的支线了】
“新娘子不听话呢——”
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
江云辞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拍开伴郎的手,丢掉酒杯,右手从枕下抽出剪刀,左手掀开红盖头,
剪刀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刀刃没入伴郎身前的裂缝。
没有血,更没有惨叫。
刀刃切进去的触感不像切肉,更像戳破一层浸湿的牛皮纸——
它只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就贯穿了新郎,从对方后背穿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人了!杀人了!”
“快报警!报警啊!”
【woc这任务是失败了对吧?】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666,我将全职研究这段支线任务】
【纯坑系统】
【刚想说主播好机智摸到武器了,就无了】
【nonono,小金毛——】
【哦不,我刚才看主播排行消失了捏】
江云辞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周围是惊恐慌乱的人群。
新郎躺在婚床上,脖子上插着一把缠着红线的剪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色带上几分茫然。
一个伴郎打扮的人冲上来将江云辞从床上架走,招呼其他伴郎给新郎做简单包扎。
怎么回事?
难不成和之前一样,他是陷入了任务的幻觉?
现在要怎么办?
光屏上出现麻点。
【亲爱的玩家,您的……您……您的……亲爱的玩家……】
支线任务场景开始崩塌,变成抽象的色块状场景。
口袋中的铭牌再次发烫。
【亲——亲爱的——的玩家——您——】
系统的声音一直卡壳,就好像突然快进又倒带。
【玩——亲爱——玩家——任务——您——亲爱——】
通知声反复卡壳,最后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取代。
江云辞捂着耳朵蹲下身,全身骨头缝都因为过分尖利的分贝开始发痛。
他蜷缩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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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买不买东西!”
江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老陈铺老板那像风干的橘子般褶皱的脸。
牠提着一兜结婚用品,藏在皱纹中的小眼睛转来转去,看起来不怀好意。
江云辞抖着手接过牠手中的东西,“记在、记在,幸福花园一栋四单元302账上。”
老板喉咙中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声音,摆手让他快离开。
江云辞扶着铺子的墙,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眩晕恶心还没褪去,就好像他真的经历了一次支线任务。
他点开光屏的弹幕。
【啥情况,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主播看到啥了,分享一下】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要瞎猜,我背后凉凉的】
此时此刻,江云辞可以肯定,刚才的支线任务是假的。
无论是白裙“口袋”中莫名其妙发热的铭牌,还是之前一直开放的弹幕。
可是,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
是老陈铺的老板吗?
或者简铭和梁轩其中之一?
江云辞敲敲脑壳,提着采购物品往任务地点走。
这个采购任务很不对劲,无论是多天采购,还是触发的支线。
论坛上被纰漏的支线大多和他第一个任务一样,比怪物世界更贴向现实。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云辞站在虚掩的铁门前,门内,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地提倡:
“……所谓‘新人类’是一群莫名其妙到达我们世界的家伙,他们破坏秩序,窃取资源,以对所有居民构成严重威胁。居民应保持警惕,发现可移行径立刻上报,或直接将其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