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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已修 “雨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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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四楼比以往更加逼仄,压抑,无边的黑暗侵吞着电梯轿厢里那一点光明,直到消失不见。窗外亚克力门牌的光过于微弱,哪儿都照不亮。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走廊的尽头却依旧传来悠扬婉转的曲声和念唱。
手提着纸袋的男人缓步往里走,鞋跟与瓷砖地面发出的咳嗒声与曲声交错、纠缠、停滞。
席景颐在门前站定,屈起手指。
达瓦次仁开始记不清楚发病的时间,笔悬在半空中,眼前的病例上,只记录着三年前的时间。她明明已经三年没发病了,也三年没想起那个记忆中爱叫她“小苏阿姨”的女孩儿了。
虽然时间记不清,但每次发病几乎都有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陪在身边。
他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或许旺堆罗布察觉到他的活动,把他悄悄灭口了。
又或许是年轻人的好奇心消退,早就对达瓦次仁这个名字不好奇了。
她也不感兴趣,被这么多人用一个男人的名字叫着,她也觉得恶心。
女人仰头看着天花板。
白炽灯的光在她眼前投下一阵光晕,这地方连光都是冷的。
“苏堇....”
这么好听又陌生的,才是她的名字。
尽管知道那年轻人再来探望的概率不大,可她依旧每日等着。
她的阳台能正好看见医院门口的情况,那台迈巴赫总是会停在同一个地方,又会在拜访她之后驶离。
看来旺堆罗布在外头过得很潇洒。
在把她关进这座“监狱”之后。
她应该是恨他的,深入骨髓的恨。
可她更应该恨自己,要是有幸能回到过去,没准那高风亮节的,还没被哄骗的她还会给自己一巴掌吧。
她伸出手,把那束光虚虚地拢进手心。
光是抓不住的,就像那个孩子一样。
咚咚咚——
苏堇坐起身,警觉地看向门外。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好似要破出胸膛。
咚咚咚——
席景颐看向门缝里透出的光,轻声开口:“夫人?”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门内保险栓解锁,屋里的冷光透了出来,落到他的黑色皮鞋上。
苏堇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抱歉啊,没想到你这么晚还会来。”
“上次您说收音机坏了,我买了新的来。”席景颐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佐证自己的话。
苏堇侧过身,席景颐迈步走进屋子。
强烈的白炽灯光照亮每个角落,白色的几案上摆放着一沓病历表。
纸袋随着他的落座垂在地上,离几案近了些,才看到患者姓名。
“夫人,您还在接诊病人吗?”
苏堇笑了笑,“我这幅样子怎么能接诊呢?”
“那这位是?”
“是我。”女人撑着冰冷的假肢坐回沙发里,“达瓦次仁,是旺堆罗布隐藏我身份给的名字。”
席景颐皱皱眉,“隐藏身份?”
“是啊,旺堆罗布为了不让外界知道我的存在,费了不少心思。”苏堇自嘲地笑了笑,紧接着提起笔问他,“你记得我的发病日期吗?”
“抱歉。”
苏堇的话突然让席景颐的思路向另外一侧打开。
一位在世界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人,都可以被完全抹去,得到一个新的身份。
那一个年纪还停留在小学的孩子,如果想保护她,是不是也能做到拟定一个新身份?
两人各自陷入沉思,气氛一派祥和。
那收音机确实坏了,只能循环播放一本剧目,来回唱。
席景颐弯腰拿起腿边的手提袋,从里头拿出一部手机和一台全新的收音机。
只是这次收录的不同,十个音频里,至少有五个都是姜姮表演时节选下来的。
二十来分钟的选段,足够席景颐趁火打劫。
“夫人,试试?”
席景颐递到她面前,静静等待着她接过,然后播放。
十个音频是打乱顺序的,如果运气不好他或许得等它唱完前五个,今晚耗在这儿也是有可能的。
当那双略显苍老的手揿下播放键,传出的果然是其他演员演唱的音频。
“当今生花开一红,愿来生把椿萱再奉”
《牡丹亭·离魂》
席景颐不知道这次苏堇被刺激的契机又是什么。
这次发病显得很平静,如果不是看到她又哭又笑,或许还发觉不了。
“夫人。”
“夫人!”
“是什么让您难过?”
苏堇的眼里没了他,席景颐的神情便不再掩饰,在女人面前愈发显得冷漠无情。
“我,我....”苏堇嗫嚅着,“雨天,不唱离魂....”
席景颐完整看过《离魂》的演出,里头的场景就是八月十五的飘着细雨的夜晚。
可雨天不唱离魂这事,他从未听闻过。
之后苏堇便小声念叨起来,席景颐不再理会。
用胶带提取了她的指纹,临走前在那病历本上留下了今天的日期。
席景颐走进轿厢,看向手机的日历。
离八月十五倒也近了。
叮——
电梯门打开。
四楼漆黑一片。
席景颐拿着手里提取的指纹坦然地走出轿厢,感应灯随着声音亮起。
玻璃门上贴着咨询室的logo,这家咨询室用的都是达瓦次仁。
门里头灰色地垫上落了灰,接待前台桌上的绿植已经枯萎发黄,叶片落了一地。
他走到指纹识别的门禁前。
尝试两次,均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如果还失败就会触发大楼警报,保安会调取监控,也会全力往这儿赶。
席景颐还没想好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指纹机的刷新时间至少需要12小时,从前建设这栋楼时为了防止非法闯入的巧思,这次竟然防住了他自己。
席景颐长叹口气,电梯一直停在四楼。
按键被揿下,他再次走进轿厢。
孤零零被遗弃在副驾驶的手机里,直播在不知不觉中结束,观众集体涌进微博,带起一阵狂欢。
【降序CP是姐狗天花板哈,我说的】
【所以那个Switch最后到底在谁手上!】
【小狗争取,小狗卖力,小狗开心】
【姜姮很明显只把他当弟弟啊,制衡CP才是众望所归!】
【师徒组才是真神啊真神.....】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没人看到季青白在人堆里一直护着姜姮吗.....】
【那我再磕一口掰断CP】
【这个CP名都没放过两位正主....】
【许霁和季青白没人觉得好磕吗兄弟们??】
洗漱过后段知音坐在姜姮的懒人沙发里仰面刷着手机,脸上还时不时出现些猥琐的笑容。
突然她坐直身子,“我靠,怎么还有磕我和季青白的!”
“你还当我面磕我和许霁,我说什么了?”
盥洗间的门被推开,薄荷味随着雾气在房间里散开,姜姮用抓夹把头发盘在脑后,坐在化妆镜前。
“那能一样吗??我和季青白是什么地狱CP??死对头好吗?”
“可你们也能友好相处。”
“那是因为你,这小子嘴巴甜,几句话就把你哄得团团转。”
姜姮透过镜子看向后面又仰躺回去的女孩,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阿音,我们小时候在哪个剧团认识的你还记得吗?”
“华章呀,在....”声音戛然而止,段知音突然转移话题,“诶呀,反正王不见王才是我和他的正常关系。”
她最近好像没从前这么警惕了,随便套两句也能说出点有效信息。
姜姮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
华章是个快百年的剧团,从里头走出的有一半都是现在昆曲行业的头部人物。
和段知音同期的人里,姜姮并没有搜索到关于自己的名字。
“阿姮,我们明天去干嘛?”
“我想回一趟家,太久没见我爸爸了。”
段知音换个动作,趴在了懒人沙发上,“你家在苏城哪里呀?”
相熟又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姜姮眉头微不可察地挑起,嘴角随即勾出好看的弧度。
“我家在禹城。”
翌日,姜姮赶早起床,洗漱时翻了翻微信消息。
前一晚她给远在禹城的三人组和席景颐分别发了消息后才入睡,小群里早就炸开锅,而单独发出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这人真就跟消失了似的。
洗漱完毕后,姜姮提着行李箱离开。
难得回趟家,箱子里的衣服也得去换一批才行。
今天的苏城是个多云天,紫外线也没那么热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五分钟时,一台黑色黄牌迈巴赫在面前停下。
姜姮习惯性地拉开后座,却在路过副驾时看到了搭在方向盘的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
蓝色表盘嵌着银色边框的表,在不久前被她亲手摘下过。
男人勾开驾驶座的门,绕过车头,接过行李箱。
姜姮跟在他后头,“你怎么来啦?”
“今天有空,小唐说你想回姜家?”
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不算冷淡,却又没那么和善。
姜姮皱眉点点头,也只当他是累了。
“最近很忙嘛?”她伸手去勾搭在档把上的手,“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
温热的触感让席景颐下意识顿住,久违的心跳再次响起,他反手紧紧扣住。
我爱你。
可这句话没法加前缀,他心里的信任与怀疑也反复撕扯着那颗剧烈狂跳的心。
最后告白到嘴边化成一声叹息,“没有特别忙,姜家需要我陪你回吗?”
“不用啦,要是今天你没事就回家好好睡一觉。”姜姮的手落到席景颐的后颈处,倾身上去在脸颊旁落下一吻,“等你醒来我就在家啦。”
咔哒——
插销弹出,刚系上的安全带重新回到座椅旁。
席景颐伸手拦住想要退回副驾的姜姮。
视线落到那嫩粉的薄唇上,“可以亲你——”
姜姮扬起下巴,手攥紧男人的衬衫胸口,把那句问话堵回男人口中。
舌尖轻轻滑进唇间,舔开齿关,攻城略地。
此刻,就算这女人嘴上涂着砒霜,席景颐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单全收。
好像只有在彼此亲密接触的时刻,他才能感受到那颗为他跳动的心脏。
姜姮的唇被反复啃咬、吮吸,比以往许多次还要凶狠。
好几次想结束又被男人追上来吻住。
呜咽声从嗓子里被挤出,唇齿一顿,紧接着是更加残暴的吻。
舌尖卷走姜姮所有的氧气。
直到驾驶的车窗被叩响。
贝齿在薄唇上再次轻咬才将人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