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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北风与太阳 ...

  •   与阳台相连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变得微弱,天地间只剩一片漆黑,视觉在这一刻失去意义。

      乔鹤又一次失眠了。他吃过药,却总也睡不着,干干闭着眼躺着,脑子里空空如也。躺到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好不容易恢复平稳的情绪又变得动荡。烦躁愈演愈烈,他想着,随便吧,干脆别睡了算了,猝死吧,全都滚蛋吧。

      什么时候睡着的乔鹤已经完全没了印象。他睡得浅,梦境繁多又摇摇欲坠。失重、坠落。最终,乔鹤还是脱离了梦境。

      初次梦醒,乔鹤紧闭双眼,誓死不睁,在心底念叨着我还困快睡快睡。不知说到第几遍,才终于浅浅睡去。再一次梦醒,乔鹤还想对自己言睡吧,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不再挣扎,睁眼仍旧是漆黑的夜,浓郁的黑把他的睡意全都吞噬殆尽。用被子蒙住头,隔离光线,按亮手机,四点才刚过没多久。刚醒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像是铁制零件泡水锈掉了,怎么也转不动。时间是砂纸,每向前一秒就是一次摩擦,不知过了多久,这些铁锈才终于被磨掉,大脑重又能思考。

      乔鹤连了耳机,开网课视频来看。这一两小时,总不能被浪费。

      另一头的卓曜煦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也醒来,小心翼翼半支起身看见乔鹤被子里隐约透出的白,再一看时间,了然,乔鹤这是状态又不好了,犯失眠呢。

      方才乔鹤欲抽回的手也证实了这一点。

      卓曜煦对乔鹤说完“不要走,我爱你”,心里想着不行,晚上得和他谈谈,还没来得及想完,又因为太困,昏昏沉沉睡去了。

      好在预备铃响起来,卓曜煦感知到乔鹤没再松开他的手,心里满足。

      从课桌里掏了糖出来,放进乔鹤口中,卓曜煦说:“这是奖励,嘿嘿。”

      乔鹤懵懵地含着糖,听卓曜煦说:“下晚修陪我逛逛操场吧。”

      “嗯。”

      是夜,下了晚修,乔鹤和卓曜煦走在操场光线偏暗的一处,夜色笼罩下,他们双手紧握。

      “最近感觉怎么样?”卓曜煦问。

      乔鹤下意识反驳:“我很好,不用担心。”况且他还是会担心卓曜煦的担心,害怕卓曜煦的离开。

      “可是凌晨一点多我睡了的时候听见你还没睡,四点多点我中途醒来,看见你也醒了。你状态一差,睡眠就会跟着变得很糟糕,”卓曜煦说,“乔鹤,如果你感觉不好了,你可以和我说的,我都会听的。感觉不好了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真的。”

      卓曜煦为表肯定,一连说了许多个“真的”,他又说:“我在的,我会听的。告诉我吧,所有好的,不好的,只要与你有关,我都想要了解,都会去倾听。”

      卓曜煦站定,眼神肯定,注视乔鹤。

      沉默了很久,乔鹤终于犹豫着开口:“我最近状态又变差了,我什么也做不好。”我又变得多疑,怀疑你对我的爱,变得自卑,总觉得你这么好,我一点也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的喜欢。乔鹤说一半藏一半,这些就没必要让卓曜煦知道了。

      又或许开了口,所以防备也渐渐卸下,乔鹤说:“你知道,你知道的,连睡觉对我来说都变得好难,好艰巨。我好难受啊,卓曜煦,我好难受啊。”

      卓曜煦拉过毫无防备的乔鹤,把他在怀里拥紧。明明是乔鹤的肩更宽些,可此时乔鹤被卓曜煦抱着,偏觉得是卓曜煦的怀抱更有安全感。乔鹤像是漂泊的船只靠了岸,有了归宿,不再伶仃,唯有心安。

      这是操场最边缘也最昏暗的一处,监控恰巧照不进的死角。他们短暂存活于乌托邦,不担心外界的纷扰。

      鼻腔里充斥着独属于卓曜煦的味道。那味道不源自于他的沐浴露,不源自于他的洗发露,也不源自于他的洗衣液。乔鹤猜测那是费洛蒙的味道。

      他们抱了很久,才又恢复方才牵手的姿势。

      卓曜煦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棒了。你总是把做某一件事情,并且做好,当做应该,当做必须,就连睡眠都不能幸免于难。可是不是的。你心中应该的你并不是真实的你。你生病了,由此引起的很多心理上的困扰还有躯体化,它们控制着你,使真实的你容易感到疲惫。宝宝,不要太过于苛责你自己,不要总要去做应该的你。这些应该都是被赋予的,是大家对你说,你应该怎样,你也听了他们的话,对自己说,我应该怎样。我们听听内心的声音好不好?累了就休息,睡不着就不睡,不要把自己交给别人。”

      “没关系,我只想要你随着你的心活着,”卓曜煦停顿,过了好一会,他才颤抖着说,“就算你觉得活着太难受了,不想活了,也……也没关系。只是,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和你活到地老天长。”

      “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都没关系的,我爱你,无论怎样的你,都是你的一部分,我都爱。乔鹤,只因为是你,所以我爱你。”

      乔鹤动容。郁郁寡欢和想要好起来的冲动在两端,撕扯他。

      卓曜煦掏出一个笔记本,说:“你可以在上面书写你的愤怒、你的烦闷、你的悲伤、你的幸福、你的快乐,你可以在上面书写任何。为什么一定要抗争呢?我们可以顺从这些情绪,我们可以感知它们,并不是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不应该存在,不是这样的,我们还可以接纳它们,和它们共处,和它们做朋友。写下来吧,写下来就会好很多,写下来就能更了解自己。”

      卓曜煦笨拙站在昏暗的光影里。他专门找了相关书籍来读,找了大学的免费公开课听,上网查找了很多资料,可他还是像个刚学会认数字的学龄前儿童,却马上要参加算数考试。他在心里计算,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落在乔鹤心里会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反复推敲,总觉得怎么说也不对。

      不过短短几十百把秒,万千念头闪回在乔鹤心头。譬如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譬如我们这样真的很累,譬如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乔鹤想,我的状态总是在反复,好的时候觉得亏欠你,笨拙地想要弥补你,那些你爱着我而我又全无察觉的日子,那些因为生病太过负面的想法举动,坏的时候满脑子替你不值得,想要分开,想让你有更自由更广阔的人生,别被我困住,这样的摇摆迟早有一天会把双方耐心耗尽,把双方都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太多太多,扰得乔鹤心上酸涨。乔鹤又想,理智点,理智点,先答应吧,再努力看看吧,万一这段时间一过又后悔当初没有积极些呢。

      万一呢。

      乔鹤接过卓曜煦递来的笔记本,说:“好,我会试试的。”

      见乔鹤收下他的本子,卓曜煦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撕了包装纸放进乔鹤口中,一颗放进他自己口中。

      乔鹤感受口腔里的甜,没来由地,记忆被拉回从前,说:“小学的时候,我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过当时话少,所以他们只当我是单纯的不爱说话,没人当我是不开心。后来班上一个女生突然来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我没说话,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拿了好几颗糖出来给我,对我说,那就多吃点糖吧,吃糖就会开心些。”

      乔鹤说:“其实我的记性特别差,从前的事我都忘了大半,但是我独独记得她,记得她给我送糖,记得她的名字。只是当时实在连句感谢的话都没精力说出口,再想说的时候,已经毕业,谁也联系不上谁了。”

      卓曜煦说:“但是她的善意一直被记得,这也很好。”

      “嗯。”

      乔鹤后知后觉:“我之前是不是也跟你说过来着?”他摇摇头,“算了,实在是记性太差了,记不住了。”

      卓曜煦说:“没什么的。你跟我提过一嘴,不过没刚刚那么完全。”

      “嗯。”

      风悠悠吹着,他们沿着跑道,从昏暗的一侧渐渐走向灯光明亮的一侧。不过这么一来倒不方便牵手了。

      一中校园里有一汪湖泊,沿着湖泊,建了一条栈道,一中的学生们管那叫爱情栈道。无他,实在太多小情侣喜欢去那,或牵手或拥抱或亲吻。老师们自然也知道,所以总会随机刷新在爱情栈道抓早恋的学生。为了避开,乔鹤和卓曜煦一次也没去过那。操场也有情侣,不过相较之下还是少得多,连带着风险也小。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爱情栈道,和心爱的人赏一方湖景,也有人偏爱操场,将其视为低风险的早恋圣地。

      卓曜煦之前还说,被抓了就谎称他们刚跑完一千,现在正在散步休息。

      乔鹤拆台,谁家好兄弟散个步还牵手的?

      卓曜煦笑,关系好怎么了,嫉妒呀?

      又是一阵晚风拂过。思绪如潮,阵阵翻涌,乔鹤莫名打了鸡血,倏然开口:“我一定要好好治病。”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卓曜煦倒是语气肯定,说:“好呀,那我陪你。”话语随风,悉数涌入乔鹤耳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北风与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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