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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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终于从低沉中脱离。
夜晚睡前，他们蒙在被子里，距离极近，鼻息一下又一下倾洒在对方身上。卓曜煦说：“多跟我说说你从前吧，好的，不好的，都没关系。”
乔鹤说：“那你待会又得哭花了眼。”
卓曜煦不讲道理：“那你就哄我，把我哄开心。”
乔鹤笑：“哪有你这样的啊。”
“那你现在见到了。”
乔鹤笑得不行，在他眼中，卓曜煦就连无理取闹也是可爱的。
乔鹤开口：“嗯，我出生的时候。”
卓曜煦不明所以，以为乔鹤连刚出生都不能幸免于难，一脸紧张。却不料他笑出声来，说：“我忘啦！”
卓曜煦无语，非常无语。不过没有坏消息，那就是极好的消息。
“哎呀，太早以前的我都忘了，”乔鹤说，“我讲十五岁吧，初三那年。再之前的也就我和你说的那些。”
“好。”
“我打了大半年工，初二下基本都没听，当时也确实学不进去，每天都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好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我就往自己身上划。你知道的，我很怕疼，所以只是轻轻一划，我都觉得好疼，也是在疼痛中，我意识到我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后来我攒了一点钱，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不对，去医院看了医生。一直到九月份开学，我才回到学校。那个时候我已经落下了很多课程，什么也听不懂，成绩一直在掉。我家那会已经分崩离析，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家了，这反倒成了一种好事，没人再对着我的成绩骂我打我。初三一整年，我的状态都很差，宿舍在六楼，那时候每天回到宿舍，就想着从楼上跳下去。中考前焦虑得不行，觉得我没有未来了，干脆去死好了。而且我的记忆因为生病变得很差，文科那些东西我背不下来，这样一来，平均分又被拉低。”
有了心理准备，卓曜煦的反应没再那么大，他说：“那你真的很棒呀，都受这么多影响了，最后不还是考得那么好，还考上了一中。”
“嗯，现在想想，其实我真的算不上笨，甚至算得上有一点点聪明。”
卓曜煦撇嘴：“可不是吗，你语文英语哪次掉出过前三。两门科甩我几十分。”
乔鹤笑：“对，你数理化也甩我几十分。”
卓曜煦笑：“我们这个叫学霸情侣。”
“嗯，学霸情侣。”
晚上临睡前聊得开心，早上早去补作业便有多狼狈。被闹钟闹醒时，卓曜煦头发乱成一团，又因为发质偏软，全打结成一团。
五指张开梳了下头发没梳开，卓曜煦略微带上起床气，表情很臭地用力顺头发。乔鹤近来状态好得多，早晨醒来不需太多时间就能将脑子醒过来，此刻就看着卓曜煦气急败坏的模样笑。
“喂！你别笑了！”
乔鹤不听他的，自顾自笑了好久，帮他顺头发，却又因为笑意而手微抖。
“你该剪头发了。”
确实。上一次剪头发已经记不清多久前，后来又赖高三假期时间太短，卓曜煦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要么把自己关家里写题，要么把乔鹤拉来和他一块写题，总之抽不出时间出个门剪头发。
上周乔鹤还说，要么我给你直接剪短算了，话音未落，就见卓曜煦双手抱头，满屋子乱窜，大声嚷嚷着不要呀，谁都不准碰我的头发！就算是我亲男朋友也不行！
乔鹤无语。
不过这回确实是有些长了，估摸着再不剪估计明天就得被约谈了，才说好吧，摸出手机预约。
由于卓曜煦书包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实在放不下一张卷子，所以全丢乔鹤书包里。他把书包拿进房间，凑上前去看卓曜煦预约剪发。
“你疯了？”乔鹤不可置信地把手机上显示的价格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才问卓曜煦。
“在这剪头发能剪出朵花来吗？这也太贵了。”
卓曜煦叹气，他深知不同的家境下培养出的人对金钱的观念也是不同的，他和乔鹤更是了。去年给乔鹤送生日礼物，他一再强调真的真的只是送个心意，乔鹤才收下。但他总觉得，乔鹤心里还是会觉得他乱花钱。所以哪怕是今年更为盛大的18岁成年礼物，卓曜煦都没敢再买什么东西。
恋爱前他就有想过这个问题，恋爱后更常想。两个人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怎么也避不过这一话题。可是乔鹤从前的生活他改变不了，就只好在心里暗暗想，那往后我就把你养得好些吧。
卓曜煦反复咽口水，最终还是哑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会不会有某一个字，某一句话勾起乔鹤心里的自卑呢？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听见乔鹤的声音：“算了。”
“哎呀。”卓曜煦预约好，催着乔鹤说我们快洗漱快吃早餐学习吧。不然呢？他还能说什么？说这些钱对我来说不过是每个月生活费的零头？那必然不可能。
他们一块去洗漱，乔鹤又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卓曜煦无聊地玩着手机，骚扰卓曜逸，骚扰他别的朋友们。看眼时间心里估计差不多，去厨房帮着乔鹤端碗出来。
吃过早饭，他们写了一整个上午的题，写到最后浑身酸疼。
卓曜煦还在很认真地写数学，脖子累了就转一圈，听见骨头发出的咔咔声。乔鹤饮食从来都不规律，甚至时常为了攒下那微不足道的几块钱，连饭都不吃。
最后是卓曜煦定的闹铃响了，他们得乘车去剪头发，才终于停笔收拾东西。
卓曜煦的书包里仍旧塞满他带过来的瓶瓶罐罐，放不进书，一窝蜂扔进乔鹤书包。
“走吧，剪完头发正好上学。”
“嗯。”
走在地面上，感受阳光公平洒落在身上而泛起的暖意，身体才后知后觉升腾起饥饿感。
路边仍旧有摆摊的婆婆，老式单车后座上绑着大大的竹筐，里面是手工制作的糕点。阳光把她的面庞照得金灿灿的，阴影只落在自行车下。
婆婆常在这卖东西，掰手指头数数，也有好些个年轮，因此说是看着乔鹤长大的也不为过。还记得初见乔鹤，他就已经很高，她问乔鹤高中学习累不累啊，就听见腼腆的声音，没有，我才初中。她震惊，哇，娃娃你长得好快哦。再后来，同在一条小巷，难免听闻乔鹤家中的事，她没有孙子，便把乔鹤当孙子来看，心里满是心疼，往后每一次再见到乔鹤，都要给他送上些吃的。
“来，快尝尝我新做的，”婆婆对乔鹤招手，给他包了两袋，“哎呀，你要多吃点啊，年轻人就是该多补充点营养。”
“嗯。谢谢。”乔鹤接过，很自然给卓曜煦一袋。
“小煦啊，你也得多帮着我看点小鹤你说是不？他老不好好吃饭。”
卓曜煦笑：“当然了，我可两只眼睛都盯着他呢，他敢不好好吃饭？”
婆婆呵呵笑，冲他们摆手：“好啦，你们快去忙自己的事吧。”
走得远了，卓曜煦就听乔鹤带着笑意的话语：“你说这话自己笑没？是谁中午写数学写到饭也不愿意吃的？”
卓曜煦切了声：“也没见你吃。”
乔鹤吃了口糕点：“现在吃了。”
卓曜煦说：“如果，你说，那天我要是遇到婆婆，是不是就可以早点找到你。”
乔鹤刚想说，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怎么被困住的反倒成了你？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卓曜煦说：“算了，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呢。现在我们都好好的就好啦！”
乔鹤微微一笑：“嗯。”现在我们都好好的。
走到路口，上了辆人不算多的公交车，正好车辆后排靠窗的双人座是空的，他们就坐于其上，分同一只有线耳机。
耳机里淌过的是旋律舒缓的布鲁斯，无比适合这么一个阳光斑驳，公车慢悠悠晃荡的午后。
耳机里唱“唱着只会那几首的歌曲，哼着掉了拍的旋律”＊的时候，乔鹤空出的另一只耳朵就听见卓曜煦也在轻哼着不着调的旋律。
乔鹤不想再听下去，觉得这首歌都快被硬生生割裂成两个部分，偏过头看窗外，任车驶过带起来的风砸在他脸上。
调高音量。
很好，现在只能听见耳机里的乐声和风声。
有时乔鹤总想，卓曜煦是极好的，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做什么，光是站在那，他就忍不住想靠近他，忍不住对他的爱意。这世界上再不会有这么好的人存在了。
可是如果那个人开口唱歌，他会想，我还是捂住耳朵吧，这样你就又是极其美好的了。
卓曜煦爱唱歌便任他唱，无论调子多么支离破碎，只要他唱起来快乐，不着调的旋律也不会被乔鹤叫停。他有这份权利与自由，任何人无权干涉。
但是，乔鹤想，他也有权不听。算了，卓曜煦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听众了，他还是勉为其难做那唯一一个听众吧。
他又转回头。
目光正好落进卓曜煦眼中。那一汪盛满温情的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4.好好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