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53.愿望 ...

  •   吃饱喝足碗也洗好,已经比较晚,再跟着教程一步步做蛋糕,更是耗费时间。他们都做得极其认真,生怕一个不小心做毁一切就都要重来。实在是没那么多个两小时让他们把蛋糕放进冰箱冷冻。

      终于,赶在踏入周日前,闹钟响,代表他们的蛋糕做好,可以食用。

      卓曜煦插蜡烛,点燃。

      灯关后,整间房间只有烛火摇曳的黄光。

      卓曜煦鼓掌,唱不着调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快许愿呀!”

      闻言,乔鹤只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一遍中文生日歌,一遍英文生日歌。两首都被唱完,乔鹤睁眼。

      卓曜煦情绪比乔鹤高涨得多,急急忙忙开了灯询问:“你许了什么愿呀?”

      乔鹤摇摇头,没有。

      “你怎么不许愿?”

      怎么不许愿?很简单啊。乔鹤是愿意对卓曜煦说的,只要他想知道,那他就愿意全部告诉他。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先吃蛋糕。”

      “好!先吃蛋糕!看看我们俩做得怎么样。”

      蛋糕其实不大,所谓切蛋糕,乔鹤不过是从中把蛋糕一分为二。一份给卓曜煦,一份给他。

      卓曜煦早等不及,蛋糕一拿到手,马不停蹄用勺子挖,边吃边说好吃。

      乔鹤目光始终落在卓曜煦身上,见他吃得满足,脸上每一个都好像在舞蹈,心里也随之雀跃。挖一勺蛋糕,确实好吃。

      蛋糕吃完,卓曜煦又问起那个他好奇的问题:“所以你怎么不许愿?”

      乔鹤笑得宠溺,说:“其实很早之前我会许愿的。”

      他明白在大多数人心中,生日就是一个无比特殊无比重要的日子,在这样一个日子里,所有人都应该是开心的,特别是寿星,所有不开心的话题都应该被舍弃。但在他这,没那么多限制与要求,什么心情都是可以的,所以他回忆起很多很多年前生日的这一天。

      “三岁的时候,我听王丽说,人过生日,要对着蛋糕,对着蜡烛许愿。所以我许愿,我要和他们一直在一起。

      “四岁的时候,记不清当时怎么了,只记得当时许愿,说希望他们能爱我。

      “后来上了学前班,再过一年就要上小学,他们开始让我每天放学都回去学习。那时候我住在筒子楼里,家家户户都是通的,我听见外面,听见楼下,同龄的小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就连比我还大的,也都在下面玩。但是我在房间里背英语,算加减。那年生日我就许愿,我也想放学后能在楼下玩。

      “六岁,上小学了,一年级的内容他们嫌太简单,让我往后学,让我学奥数——不是一年级的,是三年级的奥数。你知道吗。真的很难,我什么都看不懂,也写不出来,就只能听他们骂我没用,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可是当时我真的觉得好难好难,只觉得我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废物,让他们不开心了。我就许愿,许愿世界上没有奥数这种东西,我就不用学了,哪怕没有奥数也好,只要不让我学就好。

      “七岁那年,他们吵架。吵的什么内容我当时听不懂,现在也记不清了,就觉得那一年我几乎是泡在吵架声里度过的。好吵,好烦。我感觉那栋筒子楼,那条街上的所有人,每天都把他们的吵架当作谈资,我身为他们的小孩也免不掉,我觉得所有人都在对我们评头论足,看我们的笑话。我许愿,许愿他们不要吵架,许愿我不要被人注意到,谁也不知道有一个我的存在。

      “他们吵得一直很猛,后来甚至上手打架。我觉得很吓人,上去劝架,他们就把矛头对准我,问我为什么不去学习,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被吵得被吓得完全学不进去,他们就打我,说我不学习。我跟你说过吗,乔永超原来是拳击教练,他力气很大,打得也疼。那个时候其实我已经跟他学过一些格斗技巧,可是和两个成年人比起来,完全算不上什么。好疼,真的好疼。然后我就许愿,许愿我能不怕疼。我觉得让他们不再吵架,不打我都太不现实了,所以如果被打多了,对疼痛免疫,那应该更合理些吧。

      “九岁,课内知识其实我已经提起学过了,所以都在学以后的知识,学五六年级的知识,什么追及问题,圆,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都太难了,他们还专门要了高年级的试卷让我写,再改分,拿去和五六年级的人比。排名肯定不靠前了,所以他们更变本加厉抨击我笨,说我丢脸,说他们辛辛苦苦把我抚养长大,我却这样对他们。我突然又觉得,其实是不是我还不够好,从前家庭矛盾的起源都是因为我,所以那年生日,我许愿变聪明。

      “后来我很努力地学习,总算满足他们的要求,王丽很开心,送了我一颗篮球。那是我第一次打篮球,只为我自己而打,我不用费尽心思考好来取悦满足谁,我只需要打,在球场上,我总是能轻而易举打赢,班上那些打了好久篮球的人,甚至是高年级的人都打不赢我,他们还总来找我组队,因为那样他们就会赢。因为篮球,我感到被需要,那一年我都很开心,生日的时候,我就许愿,我要打一辈子篮球。

      “但是你也知道,他们要求很严。拿了全班第一不满意,要年级第一,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够,要全区第一,甚至全市第一。我就算真的有点聪明,也没到那份上。所以他们又不满意,认为我不够好,认为我不争气,把一切怪罪到篮球上,是因为我打篮球占用了学习时间,所以才没有考第一。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我不考第一,就不能打篮球。那年我就许愿,能永远考第一。

      “十二岁,六年级,小升初政策改革,推优取消,无论我之前考得多好,都没用,都去不了一中。那一年在他们咒骂的时候,我终于有时间闲下来,不用时时刻刻拼尽全力。然后我才发现,不是谁的家庭都像我一样,从前我以为我是万千普通人中的其中一个,后来我发现不是。那些打骂与否定都脱离了他们想象的会经历的最严重的最严重的范畴,那不叫‘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打你就是爱你’,那叫家暴。我就许愿,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就不能多我一个普通人吗?

      “后来你也知道,我以篮特去了一中。初中学的难度和小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如果说小学还可以靠重复性机械性的训练把分数刷到很高,初中就不能了。和那些真正聪明的有天赋的人比起来,再多个熬夜学到凌晨的夜晚还不如他们课上的那四十分钟。而且我还要训练,去打比赛。我的排名一下子掉到快两百,每周回到家,等待我的都是无止尽的打骂。那年生日,没有人为我买蛋糕,也没有为我亮起的蜡烛,我在球场,捡他们落下的打火机,按下,心想,这个世界好像有我没我都没关系,没人喜欢我。没有人。可是我还是许愿,接下来能好过一些。

      “十四那年,所有变故一窝蜂来。乔永超受伤被解雇,天天酗酒度日,王丽打牌输钱,他们每天都在打架,酒瓶在家里飞,地板上是没清理干净的碎玻璃渣。乔永超治病花钱,我后来也受伤,也要花钱,王丽受不了跑掉了。我一能行动,就请了长假,在天桥底下办□□,到处打黑工。那个时候,家里已经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原来的住处也租不起了,就搬来了现在这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打黑工,等天都黑透了再回来。乔永超心情差,就拿我当出气筒。那年我第一次自杀,就在生日那天,我只希望,让我死掉,多痛苦都没关系,只要能死掉就好。但是没成功。

      “那之后,我再也不相信一切愿望,也不再许愿。”

      很奇怪,这些明明是乔鹤所切身经历体会的,此刻再说出来,除了有些时候会有停顿,声音微有颤抖,其余一切都好。反倒是卓曜煦,哭成了泪人。他又一次想,怎么世界偏偏对他爱的人这么差,明明乔鹤都那么努力争取过了,生活却始终没有好转。

      卓曜煦抱住乔鹤。这一个拥抱极其用力,恨不得要把乔鹤体内的器官通通挤烂,全部搅成一团,血肉与骨头全都混为一谈。

      乔鹤知道这些说出来,卓曜煦绝对不会好受,所以乔鹤回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说:“我在呢,没关系。”

      卓曜煦平日里的音调是微微偏高的,听起来就很积极活泼的类型,此刻却低得不能再低,只一味喃喃重复:“乔鹤……”

      他每叫一声他的名字,他都会应一声“嗯,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卓曜煦才终于松开乔鹤说:“没关系,以后都有我在了,你觉得许愿不能实现的,我都靠双手去帮你实现。你知道的,我从来只靠自己实现自己。”

      乔鹤笑:“对,我们卓曜煦最厉害啦。所以以后都靠我们一起去实现吧。”

      乔鹤知道,卓曜煦有如今闪亮的存在,离不开他的天赋,也离不开他无数个泡在题目试卷里的日夜,更离不开他对身边人的善意,对身边关系的维系。即便是以前对烟花许愿,又或者生日许愿,也都是一种氛围。他从来只靠他自己实现他的愿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