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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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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楼下有人声笑语飘来,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展北泽明明听得见,却好像怎么也触碰不到那份欢愉。
时间依然在运转,只是运转的中心已经偏移,留下他在边缘地带,静静地看着一切与自己渐行渐远。
就连记忆也蒙上了一层薄灰,隔绝他和外界的那层水汽被人轻轻擦开,客厅里正在跟老爷子聊天的边兴涥抬起头来高兴地看着他,好像昨晚上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他招招手呼唤:“展北泽,下来吃饭啊。”
过去那些鲜活的画面增加了新的颜色,笑声变得近一点,清晰一点。
从前像雾中的道路,看不清方向,很神奇地在边兴涥出现后变得好起来。
这种状态说不清道不明,展北泽的伤口没有继续蔓延,他没下楼,简单洗漱后,一头钻进书房里,一忙就是一整天,线上会议开了两次,把员工吓得不敢说话。
夜色渐深,他依然坐在书房里,与自己的影子为伴。
昏暗的光线中,只有烟卷上的红点时明时暗,像黑暗中唯一活着的东西在呼吸着,展北泽很讨厌烟味,此刻却觉得自己已经在跟从前背道而驰。
掐灭了烟,他摇摇头,太臭了,除了能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没有任何好处。
一整天没吃东西他也没知觉,门被边兴涥一把推开,他探头往里面看,手上还端着阿姨做的海鲜馄饨,香气扑鼻而来,边兴涥嘀嘀咕咕道:“我给你端来了,你都没吃东西,稍微尝点儿好不好。”
哄小孩似的声音,把展北泽搞得忘记了自己还在做事,他抬眸,面不改色道:“出去。”
“怎么张口就开始让人滚蛋呢。”边兴涥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他面前,摊开手把馄饨放下,抓着勺子舀起来递到他嘴边,“吃一口,就一口。”
“不吃。”展北泽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出去。”
“我今天的任务就是看着你,让你好好吃饭。”边兴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是一块很难咬下来的硬骨头,展北泽放弃跟他理论,差点忘了他是给人当过钉子户的了。
敷衍着吃了一个,展北泽说:“饱了,你可以出去了。”
“张嘴就开始赶人走,你真的很没有人情味啊。”边兴涥释放完自己的不爽后,抓着勺子自己把剩下的全吃了,抱着碗气冲冲从书房跑出去,“饿死你。”
展北泽忙忙碌碌,天黑了才把自己想做的事全部完成,正事忙完,他才张罗着随便对付一口。
家里从来不会放剩菜,展北泽没跟以前一样拿起手机就开始点外卖,平时他工作到深夜是常有的事儿,自从边兴涥来了以后,有的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会在冰箱里做好晚饭,放得整整齐齐,有荤有素,还削了果盘,咖啡被换成了果汁,久而久之,展北泽深夜点外卖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边兴涥做饭是相当好吃的,至少在展北泽这种不挑食的人看来。
第二天边兴涥很早就去公司,没踩着点跟展北泽的顺风车一块儿,展北泽吃过早饭,路上耽搁了几分钟,公司里其他人以为他不来了,态度放肆。
尤其是离他最近的秘书组,大张旗鼓一堆人议论老板,带头的还是边兴涥这个混小子。
没有避开他们的关系,边兴涥嬉皮笑脸地说:“我跟展总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话是否决的,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暗爽的味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有猫腻,展北泽没有风风火火气场全开地走过去,他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的动静,其他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边兴涥还在絮絮叨叨。
玻璃反光,边兴涥收得很快,有些委屈,又有些失望:“展总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
有人搭腔:“你这个类型的怎么了?除了不会生孩子,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边兴涥笑骂道:“去你的。”
人群里路过的人出声叫了一声“展总好”,空气突然安静,迅速归位,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边兴涥干咳几声,挠挠头做出尴尬的模样,灰溜溜跑到自己的位置了。
老实了不少。
老板的威严总要在,展北泽气势磅礴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外面静悄悄的,呼吸声都小得可怜。
“边兴涥。”没有关紧的门,透过缝隙,展北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抑扬顿挫,“滚进来。”
在别人统一祝你好运的同情目光下,边兴涥走了进去:“怎么了?我没做错什么事儿吧?”
滴溜着大眼睛,边兴涥无辜地说:“展北泽,你……”
话没说完,展北泽已经给他剪断了:“把员工手册第一百二十三条抄一千遍。”
立刻提出抗议,边兴涥表示不服:“你小学生吗!”
说老板坏话多正常的事儿,展北泽居然把它标进员工手册里引以为戒。
态度不端正,展北泽的口气没好到哪儿去:“不抄就滚。”
“一口一个滚,你也太伤人了。”钻牛角尖的动作那叫一个麻溜干脆,“实在不行我们换个东西滚。”边兴涥不修边幅地坏笑:“比如床单什么的。”
没喝水,展北泽却被他呛到了:“胡说八道,滚出。”咬住字的唇瓣闭上,他顿了顿,“赶紧出去。”
屁颠屁颠就走了,边兴涥没心没肺惯了,走着也要说上一句:“好嘞。”
关于他们的办公室恋情已经被员工坐实了,平时给边兴涥的工作量少得可怕,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统一的感受,颜值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得下去。
“原来展总也只是一个看颜值的俗人而已。”
议论完展北泽,边兴涥又成了众矢之的,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他凑过去就开始打岔,跟幽灵似的出声:“谢谢你夸我好看,你也很好看。”
他的语气人畜无害,偏偏又让人听起来觉得哪儿不对劲。
展北泽最近晚上很少回老宅,边兴涥总是会看到他摸着蒙蒙亮的天,踩着白雾进门,像落入凡间的撒旦,很是诡异。
同为男人,欲望有多重边兴涥是知道的,何况展北泽在他眼睛里并不是一个多么清白的人。
大概是在外面又养了一只金丝雀吧,没有怀疑,边兴涥已经认定了。
他需要换个策略,靠语言调戏展北泽让他达到依赖的可能性变低不说,还让他越发冷淡,边兴涥铤而走险,想了个折腾自己的馊主意。
语言上行不通,那就走一招新的棋。
让展北泽对自己产生身体上的欲望。
特地把同性恋搞事情的构造查得清清楚楚,边兴涥全程龇牙咧嘴,看得那叫一个煎熬。
最后忍无可忍,把手机扔开,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这么看来,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手机是静音模式,边兴涥躺了两分钟,展北泽推开门走进来了。
没有第一时间看边兴涥,视线倒是放在了边兴涥的手机上。
活塞运动还在进行中,展北泽耳尖一热,什么都没说,假装没看到默默走出去了,原地爆炸的边兴涥捂着脑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都是什么鬼啊!”
展北泽状态不好,他还发现边兴涥跟自己大差不差,也妙不到哪儿去,耷拉着脑袋,像碰到了什么大问题,整个人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饭也不做了,冰箱里没有提前给自己留下的饭菜,展北泽突然不习惯了。
不久前早出晚归的人是自己,现在倒反天罡,边兴涥一个整天没有多少事的人开始变得忙碌。
老爷子晚上找不到人,逮着展北泽就是一顿询问:“哼哼呢?”
“我哪儿知道。”展北泽对他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兴趣,人跑到哪儿去都是小问题,反正也不会丢。
结果就是被老爷子逼着,强行给边兴涥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过了一个小时也没有等到边兴涥的回应,太不正常了。
平日里边兴涥无论多忙都会抽空回他消息,第一次那么久没有等来回应,展北泽心里隐隐不安觉得可能是出什么事了。
持续性的不安在慢慢加深,电话响了。
来电的人却不是边兴涥。
是一个陌生号码,接开听到一声喂,展北泽眉目立刻晕染出厌恶,转头就要把电话挂了。
对面的人察觉到他要挂电话,立刻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说:“你就不好奇边兴涥在哪儿?”
从叶文华嘴里出现这个名字,对展北泽来说就像天降陨石,他自动理解为,这是第二次,第二次有人把自己置身于玩闹之中。
又是叶文华的骗局吧。
“我先说一遍。”叶文华邪恶一笑,“我跟边兴涥真不认识,我只是没想到……”
“北泽,你这种不相信感情的人,怎么有人敢死皮赖脸靠近呢?”
展北泽身上开了一道隔板,心里也有一道裂缝,没有愈合,也没有更严重,只是随时提醒着自己,他那段屈辱恶心,带着目的而来的感情。
“有屁就放。”展北泽一个字都不想听,属实准备挂断电话。
“别着急啊。”叶文华说,“我给你发张照片。”
说来就来,照片很快就飞到了展北泽手机里。
拍的是边兴涥,弓着身子在敬酒,面前一堆人。
展北泽有缝隙的心脏被好了一角,那些人,他前几天刚得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