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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杯沿升起焦躁不安的白雾,展北泽手上的事刚忙完,几个实习生报团取暖找个位置挤在一起背诵晨会要点。

      电梯厅里,二十多人面朝金属门静静站立,像等待潮水上涨的鱼群,叮声一响,人群迅速收缩流动,紧凑着挤进去,展北泽走进总裁专用通道,电梯门还没合上,一只手撑过来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快迟到了。”说话的人除了没大没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边兴涥,展北泽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他没说话,身后的邹映晗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平时展北泽身上的距离感太强,专用通道里面不会出现多余的人,几乎没有人敢往他这边跑。

      “邹秘书早上好。”边兴涥正对电梯缝,身后的人半点反应没有,双手插兜,冷淡得就跟放在地下埋了千年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邹映晗礼貌性点点头,电梯上升不过一分钟,边兴涥都有本事在短短时间里跟人唠嗑:“我今天早饭买多了,你要不要来点儿?”

      话音刚落,边兴涥已经把手上的双份早饭递给邹映晗了,他挑衅似的嘀嘀咕咕,刻意而为:“反正有些人不爱吃。”

      门一开,边兴涥就跟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跑出去,一点班味没有。

      陷入忙碌中,边兴涥走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就是一顿输出,噼里啪啦忙得不亦乐乎,旁边云沐章看得目瞪口呆,没忍住好心说了一嘴:“兴涥哥,这个项目你不用跟的,展总已经分配给其他人了。”

      “晚了。”边兴涥哪儿受得了气,昨天被展北泽莫名其妙穿小鞋弄出来一大堆莫须有的破工作,今天他想把这双小鞋拔下来,边兴涥是不同意的。

      再疼也得为了面子穿顺脚。

      工作进行到一半,桌面被邹映晗敲打了两下,声音从头顶传来:“展总让你进去一趟。”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边兴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推门,正对电脑的展北泽正在专心工作,视线没有分给自己分毫。

      “叫我干什么?”边兴涥说,“你不是很讨厌我嘛。”

      听到动静,展北泽放下手上的活,工作时的展北泽是那种第一眼就令人屏息害怕的男人,完全锐利的轮廓,迫人的气场像湍急的河流,边兴涥不寒而栗,磕磕巴巴问:“我没招惹你吧。”

      展北泽坐在长桌尽头,屏幕正开着,线上会议还没结束,各个分公司的董事正在激烈地争论新的技术方案。

      手指轻轻转着一支旧钢笔,展北泽闭了麦,把视频关上:“边兴涥,我可不记得你以前是这样的。”

      唯唯诺诺,和他最初认识的边兴涥完全两模两样。

      “我这不是在你手底下打工嘛,老板跟男朋友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展北泽不给面子纠正他:“是老板,不是男朋友。”

      “我知道。”边兴涥说,“你不用特地提醒我。”

      “没吃早饭吧。”边兴涥背在身后的手终于舍得拿出来了,挂着展北泽很少碰的日式便当,“我自己做的,尝尝?”

      毫无形象冲向展北泽,边兴涥放下便当,期待地看着他。

      “不吃。”展北泽说,“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别人?”边兴涥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会吃邹秘书的醋?”

      被戳中心思,展北泽面露不悦:“出去。”

      “不是你把我叫进来的,有事就说。”边兴涥坏笑,“还是说,这就是你要说的事?展总原来是山西酿醋的啊。”

      横他一眼,展北泽不搭腔,手倒是诚实地抓过便当,打开瞄了一眼后两眼一黑,脸上表露出边兴涥预料之中的嫌弃:“下次做中餐。”

      不跟他继续瞎掰扯,边兴涥心里还想着自己堆叠的工作,转两下眼珠子狐狸似的张口说道:“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边兴涥还没到下班点就被展德荣电话轰炸,非要让他回去陪自己下象棋,原因很简单,也很侮辱人。

      下不过自己的孙子。

      但是能完胜边兴涥。

      展北泽晚上有个酒会,正好无聊,边兴涥随口应下,到点就往老爷子那儿去,院门大开,展德荣早早等着边兴涥出现,隔着好几米远就开始呼唤他。

      下棋之前的简单寒暄刚开始,边兴涥被不清醒的老爷子拽到一边,完全忘了把他叫来是干什么的,展德荣打开一本厚厚的相册:“哼哼,你要不要看看小泽上学那会儿的照片。”

      看一下也不会少块肉,边兴涥还挺好奇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翻开第一页,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光是夹在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展北泽忧郁到沉在骨髓里钝痛的眼睛就刺了一刀边兴涥一刀。

      平时会刻意不在展北泽面前提起他那段失败感情的老爷子心血来潮,语重心长地说道:“爷爷也不是一开始就同意小泽喜欢男生的。”

      那时候的展北泽不常蹙眉,眉宇间是一片安稳的平旷,像夏日阳光下满是希望的林荫,认识祁尔白后,变成了冬日落雪后无人踏足的荒原。

      边兴涥一言不发,老爷子畅所欲言。

      或许是因为对自己完全信任了,愿意把孙子托付给自己,局外人的边兴涥能从老爷子过分的平整里,读出一种近乎歙辟的克制,展德荣难受道:“小泽以前很爱笑的,爷爷要谢谢你,是你在慢慢让他变回最初的展北泽。”

      仿佛所有的情绪浪潮涌至眉骨隘口,都被生生地、无声地吞咽了回去,边兴涥的唇因为愧疚抿成一道缺乏弧度的线,颜色很淡,如同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旧绢,上面写着湮灭的字句:“爷爷,如果我骗了他……”

      “你不会。”老爷子笑了笑,“你跟祁尔白不一样,那小子接近小泽是为了资源,你是因为喜欢。”

      对不起三个字堵在胸口,边兴涥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他暗暗回应自己,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恨。

      他的静默并非空洞,是渊默,是深潭,是不可说的秘密。

      “哼哼,爷爷今天叫你过来,是想把祁尔白的事都告诉你的。”展德荣说道,“他是北泽的初恋……”

      “爷爷!”

      突然,在无人察觉的间隙,展北泽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带着一丝孤愤的碎光,像寒刃出鞘一瞬的反照,旋即又被更深的郁闷覆盖,看向边兴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对过往的怨怼早就把自身的清醒变成了槁木死灰般的认命,展北泽总是在下意识告诉自己,他从来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展北泽的视线落在老爷子心虚的脸上,他对展德荣不会大发雷霆,闷在胸口的气又被自己吞下去了。

      压低了声音,展北泽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好一些:“以后别跟我爷爷瞎讨论我的过去,如果觉得累,可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反正靠近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手指在无意识地蜷翳,指节泛白,像是在掌心囚禁了一场无处倾诉的风暴,展北泽身上带着酒味,他没有过多同边兴涥言语,跨步往楼上去。

      倒在床上好久,看着天花板发呆。

      话说一截,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知道说不下去了,只能摇摇头:“还是要让他自己走出来。”

      边兴涥没有待在老宅,叫了个车回自己租的鸟不拉屎的地方,破旧的房屋冬凉夏热,为了装可怜还真是让自己吃了不少苦。

      最后效果也就那样。

      平时还会发消息去骚扰一下展北泽,这一出结束,边兴涥提不起什么劲儿来,翻进被子里挑灯夜战,打开方案修修改改,半夜没睡,做完以后打进了展北泽的邮箱里。

      同样没睡的展北泽听到邮箱提示音,点开看到边兴涥发过来的消息,反正也睡不着,他顺手打开瞄了一眼。

      哪儿是什么工作方案,分明是边兴涥画的抽象图。

      内容是苦逼上班族和禽兽上司的日常。

      如果没有猜错,上班族是边兴涥,禽兽上司是自己。

      发完邮件准备欣赏自己的完美方案,边兴涥顺手打开,天都塌了。

      本来今天展北泽心情就不好,他还发错东西,把自己挑衅他的画弄进去了,紧张的气氛只会更差。

      忐忑几分钟后,边兴涥收到了展北泽的消息。

      好在气氛是轻松的,只是字里行间怎么好像在骂自己呢。

      [你跟祁尔白不一样。]

      好几分钟后半条消息跳了出来。

      [他没有你那么蠢。]

      边兴涥不服,拿起手机噼啪打字:[说谁蠢呢,你更蠢好吧,一边不让提初恋,一边自己提,展北泽,你还挺会打自己的脸。]

      消息发出去边兴涥是紧张的,转头又想,展北泽自己都提了,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了。

      或许生气的点是……

      瞬间瞪大了瞳孔。

      难道他是喜欢自己!!!

      自恋的念头刚升起来,边兴涥就狂摇脑袋,展北泽有病,自己总不能也有病。

      想什么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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