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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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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在黑夜里奋不顾身投下昏黄的光晕,凉嗖嗖的风带着猛烈的雪花坠落,展北泽这张脸太淡漠,让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边兴涥是个例外,他从来不在意展北泽会给多少不好的眼神,无畏地扬手,戳中他嘴唇两侧往上提:“展北泽,多笑笑。”
“有话直说。”展北泽站在边兴涥身旁,黑色大衣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白,“我时间有限。”
“忙着干嘛,投胎啊。”边兴涥努努嘴,“这种话我听了太多次了,耳朵都起茧子了,展总要是一直这样,除了我还有谁敢靠近你。”
说完话,边兴涥半蹲在地上,手指碾过白皑皑的厚雪:“很久没看到那么大的雪了。”
好像浑然不觉,展北泽迷惑不解地望着说了好几次要走却没动静,蹲在路边团雪球的边兴涥:“我让人送你回去。”
“你别忙着赶我走啊,看这雪多好看!”边兴涥弯腰抓了一把,手上浸润着融化的水痕,自言自语,“跟你一样,没什么感情。”
他小跑着凑过来,呼吸在空气中结成白雾,“要不要试试?”边兴涥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嘴,“我小时候经常跟我妹妹蹲在家门口打雪仗,嘉柳城很少下雪。”
说话的空隙,边兴涥已经团出来一个小雪球,奋力扔向展北泽,对方微微侧身避开那个递来的雪球,拧了拧眉说道:“你还有个妹妹?”
边兴涥伪装得不以为意,就势靠在他身旁的车身上,手肘轻轻撞了下展北泽的手臂:“当然,我又不是你这样的独生子。”
独生子……
没有解释,展北泽好不容易预热有了温度的脸上所有表情荡然无存,边兴涥心里忐忑不安,主动提小雨,也只是在试探展北泽,防止自己事后不好脱身。
跟自己想的大差不差,展北泽对自己的家庭不感兴趣,或许说,他对自己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欲望。
会在背后调查自己的几率几乎为零。
“我明早还有会。”展北泽的声音像被雪浸过,凉得彻骨,他看着边兴涥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随着眼瞳眨动慢慢融化,对自己的感情有了新的审视。
边兴涥低头用靴尖碾着地上的积雪,留下凌乱痕迹:“知道你是大忙人,也得为自己考虑不是,劳逸结合还是很有必要的。”
突然伸手,边兴涥飞快地拍开展北泽衣领上的落雪:“我听爷爷说,你跟你初恋为了跨年,翻墙出去吃火锅,你在雪地里滑了一跤把人家铲飞了?不会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吧?”
“边兴涥,我对你的过去不好奇,你——”展北泽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也别对我的过去太好奇。”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
边兴涥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大的弧度:“我对你好奇啊,就当是给你做个脱敏治疗了。”他故作轻松地耸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流苏。
明明拿的是深情剧本,为什么会把小雨往绝路上逼,不爱又为什么要靠近?他无数次想指着展北泽的鼻子问一遍,又在看到他痛彻心扉的时候,圣母心泛滥成灾。
手指在身侧蜷了蜷,终究没动,边兴涥捏紧双手:“不跟你闹着玩了,我要回去了,云沐章约我喝酒呢,你要是想初恋了睡不着,记得给我打电话。”边兴涥终于敛起了吊儿郎当的笑容,展北泽静静站着,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雪人。
“边兴涥,”他轻声说,不再用那种欢快的语调,“你非要这样吗?”
“什么?”边兴涥刚问完,他叫的车已经停在了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探头,打乱了展北泽的话。
非要往自己心窝子里戳刀子,一次次用毫不关心,看热闹的目的来打量审视自己的过去。
边兴涥拉开车门,车内暖黄的光泻出来,在雪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他停顿了一秒,欲言又止,没有回头,也没有听到展北泽软下去的目光和柔上来的语调。
“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站在原地,展北泽看着车辆缓缓驶离,尾灯在雪幕中渐渐模糊成两个红点,他低头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突然自嘲一笑,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蠢货.....”他喃喃自语,同样的坑,踩了两次。
展北泽猜测边兴涥的酒量应该好不到哪儿去,第二天上班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晨会都开完了,边兴涥才慢吞吞大喘气风风火火地冲进门。
没看到大忙人展北泽的影子,但是昨晚上陪他喝了不少酒的云沐章正在不停修改方案,忙得焦头烂额,反复修改灵感消失殆尽后,急得抓耳挠腮。
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边兴涥趁着端杯子的功夫,跑到旁边坐下,小声地同他说道:“今天怎么回事?”
平时展北泽给秘书组的工作没有安排太多,毕竟在照顾他出差时候的衣食住行都是秘书在操心,怎么着也得做个稍微有点良心的老板。
还没看到过云沐章忙成这样,边兴涥看着他敲不完的代码,小声问道:“需要我帮你吗?”
“啊?”云沐章重重叹气,“你看一下群。”
点开消息后,边兴涥天都塌了。
他这边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展北泽已经放弃做体贴的好老板了,他在往资本家的道路越走越近。
其他人的工作量没有多少变化,只有自己跟云沐章过着苦逼的生活。
边兴涥跟云沐章不一样,他不怕展北泽,有事儿就横冲直撞扑过去为自己发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粗鲁地推开,展北泽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跑进来了,眼神犀利地在合同上扫过,展北泽匆匆瞥过直起视线看过来,冷淡薄情地张口:“这个月奖金扣了。”
“为什么!”不出展北泽所料,边兴涥提起钱就开始炸毛,“我又没干错什么事,倒是你,今天的工作量很明显超标了,展北泽,这样就不厚道了。”
“边兴涥。”咬牙切齿地敲敲桌面,展北泽一静制百动,“我是老板,你是员工。”
在边兴涥之前,展北泽就没碰到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上赶着给老板找事做,不把他开除都算自己宅心仁厚。
“你是老板就更不能剥削员工了。”边兴涥一边拔高音量,一边觉得跑进来找展北泽理论太丢面子,默默把门带上,确认隔墙无耳后,跟个陀螺似的旋到展北泽跟前,“你看看你那个工作量,太可怕了,五个人的活儿派给我跟云沐章,再想……”
打断他说话,展北泽闷闷不乐随意地开口:“我看你挺闲。”藐向边兴涥,他继续说道,“有空陪云沐章喝酒,应该也有空陪他一起加班。”
低头给邹映晗发了条消息,展北泽又恢复冰块脸,一分钟不到,敲门声冲进来,邹映晗进门就拽着边兴涥往外走。
合上办公室的门,邹映晗松了一口气,轻轻问:“兴涥,闲着没事别得罪展总,他其实没有那么好说话。”
不敢说话肯定就是犯病了,边兴涥心里蛐蛐完展北泽,苦逼地回到吸人精气的工位上,像被人下了毒似的,情绪变得焦躁。
人一走,展北泽就捂着自己乱蹦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只是被诡异的情绪牵动,导火索变成了一点也不靠谱的傻子边兴涥。
公司的灯陆陆续续熄灭,秘书组早早下班,只剩下边兴涥跟云沐章还在苦逼地赶工作,惩罚应该够了。
展北泽带着台阶出门给他下,话悬在嘴边,出门就精准地瞄见边兴涥在对云沐章指点江山。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不是任何项目。
“四种花色你都玩了一个小时了,一盘都没过,怎么那么菜呢。”
很投入地教云沐章玩蜘蛛纸牌,边兴涥太专心,旁边的云沐章吓得一动不动,拿手蹭了他好几次。
“云沐章你别动,好好看着我是怎么给你杀下这一……”兴奋回头,在看到展北泽的瞬间,笑容收敛了,边兴涥慢吞吞地说完剩下的字,“局的。”
难得放下内心煎熬的枷锁,在看到展北泽以后,边兴涥又变得茫然无措。
“跟我回去。”展北泽视若无睹,好像云沐章是个透明人。
“沐章呢?”边兴涥拿出了同甘共苦的气势。
看着他大有一副你不放他走我也不会走的决心,展北泽撇撇头:“下班。”
哆哆嗦嗦从展北泽面前跑过。
人一走,一栋空虚寂寞冷的大楼像深宫别院似的,边兴涥成了紫禁城混乱风水灌养下的小厮,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的:“我觉得也可以不用那么早下班的。”
“省得某人说我是恶臭资本家。”
没经过边兴涥同意,展北泽又以老爷子想他,把人带进了家门。
一下车边兴涥就搓搓手屁颠屁颠快他一步往屋里跑,转身走进被大雪覆盖的老宅,脚步声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内的展北泽通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雪幕之后,他闭上眼,将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埋进掌心。
他想,自己好像有点完蛋了。
感情漩涡,他被卷进去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