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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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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南沼正式接手公司是一个星期后,仓促忙碌,为了庆祝,家里准备了个晚会,各大媒体守在会场外等着他出现。
平时不爱参加这种场合的展北泽都难得盛装出席坐在台下专心致志等着他哥出现。
老爷子跟他爸轮番上阵,官方的话问题对答如流,说得行云流水,听得展北泽瞌睡连天,媒体的闪光灯快把他眼睛戳瞎了。
没看到展南沼的影子,又觉得无聊,展北泽的游戏还没打开,消息就先铺天盖地而来,是他爸发的信息。
[你哥跑了,你上去。]
言简意赅,展北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自己厌恶的名利场,一边是必须收拾的烂摊子。
交接仪式不能顺利进行是大忌,想着反正展南沼也会回来,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外人也看不出什么来,展北泽硬着头皮上去了。
平时跟在展南沼身边听他说过,大致说什么总是耳濡目染,两个人长得太像,没有人深究,再者展南沼从小跟着外公外婆养在国外。
别说记者不认识他,甚至同圈层都有人不知道他们是双胞胎。
今天的仪式是让他走进大众视野的关键,交接仪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介绍一下常年待在国外,没有在媒体面前露过脸的展南沼。
捏着话筒,展北泽台词说还没开始,急于盖住自己的名字,先张口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展南……”
话没说完被半道截胡,老爷子洪亮有力的声音传来:“这是我孙子,展北泽。”
声音掷地有声,展北泽被裹挟着无处发声,迟疑地看过去。
有那么几秒他愣住了。
“小泽,说话。”稀里糊涂说完了话在媒体离开后,展北泽才发现有些事覆水难收。
比如,他哥不是突然离开,是有计划的。
展爸气得差点进了医院,偌大家业,旁人挤破了头想往里伸脚,他两个儿子伸手就能拥有,却都不喜欢,都不屑一顾。
夜沉沉,展北泽心情更是被黑暗杵得沉重,接到了叶文华的电话,劈头盖脸给他一顿莫名其妙的质问:“展北泽,你家那个交接仪式什么情况,不是你哥吗?你哥去哪儿了?”
听到叶文华的声音,展北泽身上的怒火被彻底点燃,认为他莫名其妙管得宽,沉默良久后,展北泽把电话挂断了。
从小什么都不缺的大少爷,背着家里,为了见女朋友一面,拎着行李跑出国了,工作的压力彻底砸在展北泽身上,初时棘手的事一大堆,等到他终于适应了,他哥的道歉才姗姗来迟。
[抱歉,小泽,哥哥不能没有她。]
看着烫眼的文字,展北泽叹了一口气。
两个不爱名利的人被夹进家族企业,婚姻跟自由总是身不由己,总要有一个人牺牲。
展南沼很爱他的女朋友。
至于自己……
展北泽笑了。
他那一团糟的感情,甚至没有给自己牺牲的机会。
短短几天时间,展北泽在长辈的带领下快速进入公司,熟悉流程,走完了交接仪式,他一头扎进公司,跟他不苟言笑的爸成了同事,老爷子正式退休。
被展南沼气得不轻,展北泽一直没看到他爸流出点笑容,每每让人提起,更是火上浇油,无异于是在他受伤的心窝子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展南沼离开一个月后,家里人好像自动忽略掉展北泽还有个哥哥似的,生活还在继续,以展北泽对展文勇的了解,他爸从来都是个古板的人。
庞大家族从来不允许家里的孩子跟普通人扯上什么关系,三六九等分得再清楚不过,让他爸松口同意展南沼跟一个普通家境的女孩子在一起,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不提展南沼,也是家里示弱的一种方式。
至于三天两头会被祁尔白刺激的展北泽,性情大变,跟身边朋友断得干干净净,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
短短一个月就有了一套自己的经营理念,成了圈层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每每提起,展文勇就会露出骄傲的笑容,假模假样地谦虚。
如果说生活里需要出现一点什么乐趣来填补展北泽扔掉的欢愉,那块缺了的拼图因为边兴涥的出现,逐渐被堵得严严实实。
边兴涥跟他的长相一样,很乖。
至少在展北泽看来是这样的。
他从来不会打搅自己的生活,想见他了也只是发讯息约他吃饭。
石沉大海的消息有了回应,展北泽答应了。
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展北泽允许他靠近,不是因为喜欢,仅仅是不讨厌。
不讨厌他的靠近。
甚至有些期待。
一个蠢呼呼的人,又会做出什么让他嗤之以鼻的事来。
约定的地点是边兴涥特地找的,自己认知里已经最贵的餐厅,从展北泽进门,他就一直是拘谨小心的,咧着嘴笑得明媚:“展先生,你来了。”
气氛太过微妙,他们的关系更是难以言说,展北泽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回应,比起他的冷淡,边兴涥要热情得多,只是这份热情里小心翼翼更多。
“嗷。”边兴涥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还算精致的盒子,从里面抓出了一块手表,“我看你挺喜欢的,就自己动手做了一块。”
手指感受到发条一点点绷紧的阻力,这种需要亲手赋予动力的仪式,让展北泽生出了另类的感想。
以前都在被祁尔白拖着走,这是第二个明确对他有意思,又刚好敢靠近自己的人,要说完全不想理睬是假的。
抓着展北泽的手给他扣上表带,边兴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自言自语地说:“还挺合适的。”
腾出功夫看了一下,展北泽冷漠的眼睛终于走了有了点颜色,瞳仁变了变,手上的表有点眼熟,他记得,这个牌子的手表早就已经停产了,老板破产后,手表的款式也跟着逐渐销声匿迹。
边兴涥傻乐,眼神里挂着浓烈的紧张:“我自己做的,成本就两千块,你别嫌弃。”边兴涥后知后觉,很有版权意识地说,“手表牌子有点小众,我爸是创始人,我没偷别人的设计。”
难怪他第一眼在那样的地方看到边兴涥的时候,其他人眼睛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看到有钱的就扑上去,使劲浑身解数,只有边兴涥像掉入狼群的羊,跟所有人格格不入。
别说,确实挺像落魄小少爷。
“以后别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跑。”
边兴涥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像一潭清澈见底的水,他郑重地点点头:“我听你的。”顿了顿,边兴涥的视线重新回到手表上,他抓着展北泽的手说,“时间不准,我调一下。”
“不用。”展北泽说,“时间不必精确到分秒,现在,就挺好的。”
缩回手,展北泽掏出了一张信用卡推到边兴涥面前,相顾无言又都门清对方的意思。
咽了一口热水,边兴涥舔舔唇,苦笑一声:“是我越界了。”他眼眶有些红,抬头看着展北泽,“差点以为我们是平等的。”
又觉得太丢人。
一个大男人,居然因为另一个男人的举动难受得心肺都快裂开了。
“平等。”展北泽说,“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不知道怎么回馈别人对自己的用心,真心在他眼里已经变得可以明码标价,钱是个好东西,当初祁尔白喜欢的就是他的钱。
拿了展北泽不少东西,到最后贪得无厌,钱已经满足不了他。
祁尔白想踩着他爬上去,跨越阶层从此改变本就熠熠生辉的人生。
“我现在没那么缺钱。”边兴涥起身,“今天过来只是因为知道你喜欢好看的手表,还不看价格,哪怕便宜的也不会嫌弃……”
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杂乱无章,边兴涥摇摇头:“算了……我的目的达到了,先走了。”
他逃跑似的离开,仿佛展北泽是什么魑魅魍魉害人性命,临走,边兴涥又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说道:“跟你上床我是自愿的。”
人走了。
展北泽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卡,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晚些时候,展南沼破天荒给他打了个电话,一边解决桌上的文件,展北泽一边开着免提听他说话。
听筒里的展南沼声音雀跃,开心溢于言表,音量都不自觉放大了一倍,给了展北泽一个震天动地的消息:“小泽,哥哥要当爸爸了。”
笔掉在了还没签字的合同上。
展北泽说:“还回来吗?”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展南沼说,“别怪哥哥好吗?”
“嗯,没怪你。”展北泽点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展南沼有私心想奔向幸福牺牲他是真的,想让展北泽被工作压住不去想祁尔白也是真的。
他们是两个对立面,展北泽身上是国人的内敛含蓄,展南沼有西方人的热情奔放,他求安稳,他哥求自由。
默契地安静好几秒钟,展南沼才开口继续说:“替我跟爸妈说句对不起。”
还有心情开玩笑,展北泽勾勾唇:“不跟爷爷说句对不起?”
他们不谋而合。
“爷爷知道。”
合理的,展北泽想,如果没有老爷子帮助,他哥还真摆脱不了他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爸。
停顿了很久,展南沼才诚恳开口:“我最对不起的其实是你,小泽,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