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真实反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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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昙挺没诚意地说了几次想回学校去。
两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凌柏先吃完，却还在餐桌对面坐着，饶有兴味地看着祝昙慢吞吞地嚼，慢吞吞地咽，慢吞吞地又咬一口。
祝昙一抬头，正好撞上凌柏直勾勾的视线，与平时格外不同，连忙又从盘子里抓了颗蓝莓，嘴巴不得不说点什么：“我等会儿就回学校去吧。”
“不急，”他说这话时祝昙又看过去，凌柏托着腮笑眯眯的，又是平时那种随和的模样，刚才那种目光好像是祝昙的错觉，“你先吃，吃完再说。”
吃完饭，祝昙站起来准备把餐具收了，又被凌柏一阵风似的刮进厨房里去了。
祝昙只好罚站似的杵在洗手台前看凌柏洗碗，走也不是，留也无事可做：“那我等会儿回学校？”
“急什么，”凌柏理直气壮，“活还没干完呢。”
祝昙心说你也没让我去干活。只能在旁边干等。
凌柏洗完手，两个人回到客厅，即将开始面面相觑，祝昙又说：“那，我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凌柏看起来很无奈，连愠怒都显得有点好笑：“又要走了？你学校里到底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祝昙伸出一根手指，在脸颊上轻轻刮了刮，解释道：“倒也没有，就是觉得，一直赖在你家不太好。”
凌柏立即回答：“我没说不好。”
祝昙辩解：“都已经在你家待了一晚上了，怎么还继续打扰你，多没礼貌。”
“那你一直说要走也很没礼貌。饭都没吃完就要走，碗都没洗完就要走，刚收拾完就要走，你是什么意思？”
凌柏板起脸，来了一串连珠炮，祝昙被吓着了，但也只是两秒钟的事。因为他正想着如何道歉时，就看见凌柏脸上又出现那种使坏成功后志得意满的表情。
“你们那宿舍空间应该也不大，还住着其他人，忙着回去干什么？还不如待在我这里自在。”
总之，托凌柏的福，祝昙没能走掉，不过来就也不是真那么想走。
两个人穿着睡衣，坐进沙发，打开电视，正好是电影频道。
凌柏配合地把阳台处的窗帘拉好，整个客厅陷入黄昏般温暖的暗色调里。
祝昙平时总在忙各种各样的事。忙工作、忙学习、忙着处理一些人际关系，所以他很少抽出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静下心来看电影。
也不是真的连两个小时用于休息的空闲时间都抽不出，而是他的脑袋停不下来，总在乱转。没有事情思考的时候，就会隐隐约约觉得烦躁而坐立难安，直到下一件真正需要解决的事情出现。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超级英雄电影，热热闹闹到有点聒噪，节奏很快。
祝昙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目光盯着屏幕，竟然把这电影看进去了。
屏幕上经常蹦出一些不宜观看的画面或笑话，往往事发突然，祝昙来不及回避，就把头撇过去找凌柏说些空话，比如说凌柏家窗帘的遮光率还挺不错，音响效果也很震撼。
当画面又一暗，屏幕上的主角再次开始莫名其妙地激烈拥吻并倒进床里时，祝昙没话找话的语言库终于干涸了。
但他嘴比大脑快，话语跟坐了滑梯似的从他舌头上溜出来，直击要害：“怎么总拍这个。”
祝昙是没好意思看，但其实凌柏也没看。他大部分时间都斜着眼睛看祝昙去了：“因为有人喜欢看。”
“那也拍得太多了。”
大半场电影里，初见一次，吵架一次，分手一次，回忆一次，复合一次。
凌柏想了想，认真分析：“可能我们的理解和品味有问题。说不定这就是感情发展和实际生活的真实反映。”
祝昙对自己不慎主动开启的话题已万念俱灰：“那生活也太残酷了。”
凌柏不知道怎么就站起来，祝昙用余光瞥见他在客厅角落晃了一圈，很快又坐回来。
一阵简单但直接的香精味冲入鼻腔，祝昙的手下意识就伸过去，拽出一块薯片扔到嘴里咔咔嚼。
然后他才瞟过去，几袋包装五颜六色的膨化食品躺在茶几上。
吃了几口，祝昙才意识到凌柏靠他很近。两个人在沙发上本来有些距离。凌柏借着这一来一回的工夫，直接贴在了他身旁。
祝昙盘腿坐，膝盖抵住凌柏的大腿，一块难以忽视的热源就在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能量。
祝昙突然意识到凌柏所说关于“感情发展和实际生活的真实反映”的具体含义。
残酷的不是生活，是他狂想曲般奔放但无法吐露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他们又赖在一起一天一晚，看完电影后玩双人配合游戏。
祝昙在一段遥远的长坑前一直跳不过去，凌柏操作着游戏角色，坚持不懈地给他当垫脚石，或者在对岸把他拽起来。
然而多次尝试后依旧失败。
“你要在这里先蹲下，然后再冲刺，空中这个位置再跳一次，不要太快，也不要等到它掉下去。”
屏幕又一次黑下去时，凌柏把右手从祝昙身后伸过去，挂在他肩膀上，握住了他的手柄右侧。
“你就推着摇杆一直往前就行，我带你跳过去。”
祝昙的游戏角色灵活地跃起，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在对岸处一个漂亮弧线的终点。
*
两个平静的工作日后，霍广淮把祝昙叫到学校办公室，说有点事要和他聊聊。
这一天果然还是会来，自从唐瑞泽和江屹在艺术工作室里大闹几场，祝昙就感觉到头上悬着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始摇摇欲坠。
霍广淮让祝昙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他的表情很复杂，既关怀也无奈，祝昙虽早有预料，却还是心里一跳。
“祝昙，最近工作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祝昙谦逊地点了点头：“霍老师，最近一切都好，工作沟通在实践里不断改进，专业上的知识也在私下持续学习。”
霍广淮大概是当祝昙埋头苦干不问世事，看上去更为难了：“我今天找你，是以老师的身份，和你聊聊你的未来。最近工作室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也可能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祝昙连个深呼吸都没做，又乖巧地点点头。
“沈梵那边，最近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江屹的事，从他的角度看，是一次重要的商业合作因为内部问题而受阻。他现在对于让实习生参与核心项目这件事，看法比较……消极。”
霍广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祝昙说些什么。老师对于勤勉又有天赋的学生，总会更惜才。
何况他和祝昙最清楚，江屹这个所谓的“核心项目”，究竟是因谁而来。
但祝昙只是点了点头：“是，霍老师，我了解。”
“另外，”霍广淮看上去十分不想做这个刽子手，“不知道为什么，关于你的一些闲言碎语越传越广。祝昙，作为你的老师，我绝不相信那些话。但在这个行业，名声一旦被这些东西沾上，解释起来会很吃力。沈梵作为管理者，必须考虑这些因素对工作室形象的影响。”
几天前，关于祝昙靠关系上位和行为不端的风言风语，在一次小型饭局中被提起。有朋友半开玩笑地向沈梵求证：“没想到，你那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小朋友，沈老师手底下真是卧虎藏龙。”
沈梵很不满，当晚就联系霍广淮查证情况，但即便有霍广淮解释，祝昙可能影响工作室声誉的风险也无法消除。
霍广淮进退维谷，他是祝昙的老师，也是祝昙的介绍人，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沈梵的朋友与合作伙伴。
他是想保全双方颜面，但现实则是无法兼顾，加上沈梵正在气头上，向霍广淮多提了些“建议”。
最终，只能让祝昙来解决这个问题。
窗外飞过一只鸟。明朗的夏季，南方烈日灼人，它躲在窗檐下歇脚。祝昙余光瞥见它摇晃着脑袋，抖了抖翅膀，很快又飞走了。
霍广淮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斟酌着开口：“这个情况呢，是这样。我当初带你来，也是非常看重你的才华和潜力。但现在这个环境，对你未来的发展可能不是最有利的了。继续待下去，你的才华，可能会被这些是非埋没，你的认真和努力，都可能有被误解。”
祝昙点头：“我明白，谢谢霍老师。”
霍广淮点亮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锁上屏幕：“我的建议是，暂时离开工作室。这不是否定你的能力，而是保护你的心态和职业发展。你可以专心提升，或者去一个更适合你的机构。等风头过去，等你有了更加扎实的成绩，这里依然欢迎你。”
祝昙当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只不过，解决问题的办法是，解决导致这个问题的人。
祝昙能听懂霍广淮话中深意，也听出来他所言并非全是粉饰太平的漂亮话。
他对真正对他有善意的人很敏锐，所以并不责怪他的老师，反而能隐晦地说两句真心话。
“老师，这件事也许不全是我的过错，是吗？”
霍广淮的神情又柔和了一些，近乎歉意：“小祝，这件事很难说是你的过错。只是在这个行业里，除了对错，适合与否、时机是否正确、有没有风险，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沈梵是个优秀的艺术家、也是个现实的商人。他一直在他的天平上找合适的平衡。”
“你呢，我记得刚带你工作的时候，我们去看过公共艺术馆。那里人很多，你休息的时候，喜欢去找他们聊天。”
“我当时非常诧异。我见过一些学生，平时话多的，在这种场合下会变得扭捏，平时话少的，主动搭腔都费劲。反而你平时看起来内向，话不多，那时候居然格外热情。”
“不过我想，祝昙吧，这孩子一直都勤奋，估计是想在业务上有更高的成绩。”
祝昙愣了一下：“您还记得这些事。所以您当时才会告诉我，如果想搭好和客户的关系网，首先要学会判断，潜在客户是哪些人。”
那时霍广淮告诉祝昙，他聊的那些抱着小孩看上去有些无措的年轻母亲、温馨但朴素的相互搀扶的老人，都不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祝昙那时对霍广淮说，他只是想和他们聊聊，好奇他们对作品的看法，或者自身的心境。
祝昙站在艺术馆的休息区边，手上抱着笔记本：“霍老师，可能从你说的那个意义上看，他们不重要。但我觉得他们说的话挺真实的，不悬浮，这也算增进理解的方式吧。”
都是休息时间，霍广淮也就任由他去了。
“你说那是真实，你很敏锐。但除了那些，真实也在这里，小祝。微妙的计算和好恶都是真实。”
霍广淮叹了口气：“让你看到这些，或者说用这种方式懂得这些。这是老师觉得最对不住你的地方。”
祝昙很轻却也真诚地笑了一下：“老师，您不用这样想。您教我的所有，我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别的，我看见了。我看见过，就不算白白经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真实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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