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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斩首 两颗头颅滚 ...


  •   凌青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怪物。

      那层儒雅的画皮终于被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发臭的内里。曾经那个端坐在高堂之上、言必称孔孟的陆大人,如今只是一摊在恐惧中蠕动的烂肉。

      他这辈子拼命想洗去的恶名,终究还是糊满了他全身。他以为自己是脱胎换骨的人中龙凤,其实自始至终,不过都是一条阴沟里的蛆。

      “你这辈子………是做不成流芳百世的清官了。你只能以这一滩烂肉的模样,被钉在耻辱柱上,烂进泥里。”

      她走近一步,看着陆鼎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愿你下了阴曹地府,能如愿以偿。不过………可惜啊,你害死的人太多了。我想根本轮不到阎王爷审你,那些被你做成‘美人壶’的冤魂,就已在奈何桥边等着了。怕是你还没来得及投胎,魂魄就已经被她们生生撕碎,吞吃入腹,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个贱人——————!”陆鼎风声嘶力竭。

      “你以为我对你的复仇,是到你死就为止了吗?”

      凌青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对你这种自负到极点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让你死后,看着自己被世人唾骂,看着心血被焚烧殆尽,看着牌位位被扔进粪坑———更痛苦的了。而你,只能在地底下看着,无能为力!”

      “啊———————!”

      陆鼎风双手抱头,在稻草堆里疯狂打滚,发出野兽般濒死的嚎叫。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我是文人楷模………我是翰林院之首啊?!他们怎么能烧了我的作品……忘了我这些年的成就!为什么……为什么要抹去我的一切……为什么要唾弃我……”

      凌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渐渐红了。

      积压在心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起头,快意的笑声从喉咙里扬出。可笑声越大,眼里涌出的泪水也就要越凶猛。

      大仇得报,当然畅快。

      可……

      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哪怕罪魁祸首死上千次万次,也再也回不来了……

      凌青闭上眼,想将泪水逼回去。就在这时——

      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什么声音,她本能地回过头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黑暗中寒芒一闪,一支暗器以雷霆万钧之势,直逼她的咽喉而来!

      “嗖————!”

      凌青瞳孔骤缩————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她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挡在面前!

      “铮————!”

      那把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剑身轻扬,瞬间将那暗器格挡开来!

      暗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逄楚之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长剑在手,剑尖斜指地面。那秀眉紧紧蹙着,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凌青。

      “你…………”凌青刚想说什么。

      “嗖————!”

      又是一枚暗器!

      但这支袖箭的方向变了,不再是冲着凌青,而是————

      凌青猛地睁大眼睛。

      陆鼎风!

      那躲在暗处的人根本不是想杀她,而是要杀陆鼎风!陆鼎风虽然已是弃子,但他肚子里装着太多秘密,尤其是关于汪清源的。汪家的人这是要……

      彻底灭口!

      “不能让他死!”凌青厉声喝道。她绝不允许陆鼎风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死了,那太便宜他了!

      逄楚之眯眼道:“找死?”他语气中没有了平日的肆意矜贵,尽是人心悸的戾气。

      他手腕一翻,袖中袖箭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噗————!”

      只听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那名刺客还来不及发出叫声,就被逄楚之的袖箭所杀。

      死牢重归寂静。

      她转头看向逄楚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却早已互相领会。

      此时,牢里的陆鼎风也听到了动静。他从疯癫中回过神,看到了提剑而立的逄楚之。那一瞬间,他那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神,忽然就清醒了。

      “逄……楚之?”

      陆鼎风喃喃自语,随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惊天秘密,整个人猛地扑向栏杆。

      “是你……是你!!怪不得!怪不得陆沁会突然知晓那么多!怪不得这个卑贱的丫鬟敢如此胆大包天!原来是你!是你在背后操纵一切!”

      陆鼎风又哭又笑,眼泪鼻涕横流,声音嘶哑而癫狂:“哈……哈哈!我陆鼎风聪明一世,竟然被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算计了!逄家的小崽子,你藏得可真深啊!没想到你平日里一口一个陆伯父,私底下竟如此害我?!说,是谁指使你?是不是逄家?是不是……”

      逄楚之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算计你?你也配?”

      他收剑回鞘,语气不屑:“一切皆是凌青所为,与我何干?陆伯父您…………”

      他恶劣一笑。

      “……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凌青面色不变,只冷冷地盯着陆鼎风,低声道:“他看见你的脸了,若是让他活着把话说出去,恐对你不利。”

      逄楚之微微一怔,眼神闪烁地看着她。

      “既然不能灭口……”凌青的声音忽然变得果断而狠绝,“那他那张嘴,就不必留了。把他弄哑,让他说不出话。再把他的手废了,让他再也写不出半个字。”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番话。

      逄楚之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他轻笑一声:“切断双手未免血腥气太重,也不好向大理寺交代。不过……”

      还没等陆鼎风反应过来,逄楚之已经一步跨上前。隔着栅栏,他修长有力的手瞬间扣住了陆鼎风伸出来的胳膊。

      陆鼎风惊恐万分,拼命想往后缩:“你要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我是陆沁的父亲,我是你的长辈……!”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接连响起。

      不过一呼一吸之间,逄楚之轻轻一扣,陆鼎风的双臂瞬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垂下。

      他这是硬生生卸下了陆鼎风的胳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死牢。

      陆鼎风疼得面容扭曲,痛苦大叫。他的双臂已然软绵绵地晃荡着,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逄楚之嫌弃地将手在凌青身上擦了擦,仿佛刚碰了什么脏东西:“他两臂关节已碎,神仙难医。至于让他变哑……”

      他看向凌青,“除非割了他舌头,否则我确实不太擅长让人闭嘴。”

      凌青没有说话,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一步步走上前,隔着栅栏,看着疼得在地上打滚的陆鼎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瓷瓶,慢慢打开。

      这是她为陆鼎风特别准备的。

      趁着陆鼎风张大嘴惨叫的瞬间,她猛地出手,捏住他的下颚,将整瓶药粉毫不留情地全部倒进了他嘴里!

      “咳咳咳——!呃!呃——!”

      陆鼎风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他双手已废,甚至无法去抠挖喉咙。药粉遇水即化,像滚烫的烈焰顺着喉管灼烧而下。

      不过片刻,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痛苦地张大嘴巴,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鸣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哑药,乃是她专门调制。不仅能让人便哑,还能让嗓子化脓灼热发痒,让他痛不欲生。

      陆鼎风流着口水,眼泪和鼻涕混着污血糊了一脸,像一条被抽了筋、拔了牙的疯狗,只能在地上无声地抽搐,发出绝望而徒劳的呜咽。

      不能说,不能写,名声尽毁,众叛亲离。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他,如今只是一摊在地上痛苦翻滚、口流涎水的哑巴废人。

      “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凌青看着这一幕,内心那翻涌的仇恨终于彻底平息。

      她转过身,看向逄楚之。

      “走吧。”

      ——————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日,京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云,似要下雨,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青这几日都住在客栈。陆府已然没了,就算在她也不会再踏足那里一步。

      她听说,陆老夫人听闻陆沁自缢后便一病不起,再得知陆鼎风被判斩立决的消息后,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夜便撒手人寰。她一生最看重的陆家门面,终究是碎得连渣都不剩。

      至于陆皎,因其遭遇惨烈,皇后感念其苦,特以此下旨接入宫中疗养。陆微则被暂时安置在城外的一处清静尼庵中暂避风头。

      其他的陆家人,树倒猢狲散,本来也和他们没什么交情,凌青丝毫不关心。

      但她唯独没有放过一个人。

      陆家长子,陆长卿。

      当初他在府中仗势欺人,□□丫鬟致死,又命人草草掩埋。这桩血案被陆鼎风压了下去。当时她毫无势力,自然不能怎么样。

      可今时不同往日。

      前日,她将早已搜集好的证据直接送去了京兆府。如今陆鼎风这棵大树倒了,墙倒众人推,京兆府哪敢怠慢,当即捉拿归案。

      凌青推开客栈的门,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缓步走入人群。

      今日,是行刑的日子。

      真是个……好日子啊。

      朱雀大街两旁早已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曾经百姓们也是这样挤在这里,争睹新科状元陆鼎风的风采。

      而如今,他们同样挤在这里,却是为了看这道貌岸然的恶徒如何人头落地。

      “来了!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远处,囚车缓缓驶来。

      囚车之中,陆鼎风披头散发蜷缩在角落。他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颜色,双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他的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浑浊的“赫赫”声,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周围。

      这个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东西,哪里还有半分当朝官员的影子。

      “打死他!打死这个伪君子!”

      “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陆鼎风,你不得好死!亏我以前还奉你为文人学士,我呸!”

      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向囚车。黄色的蛋液顺着陆鼎风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流淌下来。他无处躲藏,也无力躲藏,只能任由唾沫与脏污淹没。

      凌青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陆鼎风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朝她这边看来。

      当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是什么,他歇斯里底地抓住囚车栏杆,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但因为嗓子彻底哑了,无论怎么喊,都是空洞的“赫赫”声。

      凌青迎着他的目光,弯唇一笑。

      她张开口,一字一句,无声道:

      “一,路,好……走。”

      当陆鼎风看清她的口型后,摇晃着囚车的手一僵。他全身颤抖,终究是卸下了所有力气,慢慢跪倒在地。

      囚车缓缓驶入刑场。两名满脸横肉、煞气逼人的刽子手早已在此抱刀等候。

      陆鼎风像死狗一样被拖下车,按跪在行刑台上。

      紧接着,又有第二人也被拖了过来。

      正是陆家大公子,陆长卿。

      相比于父亲的心如死灰,陆长卿显然还没接受这个现实。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塞着布团,拼命地摇晃着枷锁,发出“唔唔唔”的求救声。当他看到旁边满身污秽的父亲时,眼中的恐惧彻底变成了绝望,再无一丝希冀。

      父子二人并排而跪,曾经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尚书大人,一个是荣华富贵于一身的公子哥,如今却成了这断头台上的一对亡命鬼。

      但父子一起上路,也不算寂寞。

      陆长卿浑身颤抖,□□处洇湿了一大片。由于嘴被堵住,他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呜咽,死死盯着旁边的陆鼎风,祈求一丝回应。

      而陆鼎风,只是木然地跪着。他像是已经彻底心死崩溃,再也看不到任何了。或许在刚才,在他亲自看到了那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他听到了无数人对他的辱骂之语时,他最想要的尊严彻底崩塌的一干二净。

      □□的伤痛,死亡的恐惧,都远不及他亲眼目睹自己名声扫地、遗臭万年所带来的凌迟之苦。与亲儿子共赴一死,与他自己万劫不复的骂名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凌青定定地看着。

      她不知道人死前会不会回忆起一生,但她只希望,陆鼎风死之前,所回忆的都是痛苦。

      午时三刻。

      监斩官看了看天色,从令筒中抽出一支红头签,随手扔在地上。

      “时辰已到,行刑————!”

      瞬间,喧闹的人群死寂下来。

      凌青屏住了呼吸。

      两名刽子手大喝一声,饮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寒光在正午的烈日下一闪而过。

      陆鼎风和陆长卿眼中闪过恐惧。

      手起……

      刀落!

      “噗————!”

      鲜红的血柱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刑台。

      两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陆长卿的眼睛还惊恐地瞪着。而陆鼎风的那颗头颅,面容扭曲丑陋至极,还维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直到死,也没能再发出一点声音。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震耳欲聋。

      凌青死死地盯着那两颗滚落在尘埃里的头颅。

      当她得知父亲是被陆府之人杀死的时候,陆家和陆鼎风对她来说,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她甚至以为,她这蝼蚁,一生都无法撼动高山。

      可如今,这曾经以为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大人物,也不过是一滩死肉。

      她身侧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微微松懈。

      许久,许久。

      那紧绷到颤抖的手指,终于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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