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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审问 史无前例的 ...

  •   “进去!磨蹭什么!”

      身后的狱卒不耐烦地推了凌青一把。

      “………”

      凌青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她冷冷回头道:“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呦,你还挺横?你他妈横个屁,还当自己还是掌事宫女啊?!快走!”

      凌青脚步往前走着,眼睛却飞快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掖庭狱,一个比之冷宫,更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内里甬道又长又窄,两侧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石砌成,石壁上布满了青苔,不断有水珠渗出,蜿蜒着流向地面肮脏的水沟。

      每隔数丈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更将那潮湿的石壁映照得鬼影幢幢。深处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呻吟与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置身阴曹地府。

      经过拐角处时,凌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旁边的一处石室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太监被绑在木架上,浑身已血肉模糊。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正拿着浸了盐水的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在他身上。

      “到底藏在哪了!快说!”

      “公公……我没偷……我真的没偷啊……”小太监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求求你们……饶了我吧……啊————!”

      又一鞭落下,顿时皮开肉绽。

      凌青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场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片叶子。凝云……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吗?就算她明白了,将消息传到了霍晏那里,又能真的有用吗?

      “啊!!!!————”

      听着这惨叫声,凌青别过眼去。她现在真没心思同情别人了,因为她自己,怕是很快也要遭遇这一遭皮肉之苦了。

      狱卒将她带到一处略微明亮的偏室,一个身材高壮、面容冷硬的女狱卒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凌青?”

      “……嗯。”

      “新人来此,按规矩,需搜身。”

      女狱卒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翻找起来。很快,她就从凌青的怀中翻出了一个精致的香囊。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我直接没收了。”这香囊一看就价值不菲,那女狱卒拿起来,就要往自己怀里揣。一看这熟练的行径,怕是没少做过这事。

      就在她要塞入自己怀里时,凌青忽然淡淡道:“我劝你不要拿。”

      女狱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说不让拿就不让拿?!你算个什么东西。”

      “哦?”凌青歪了歪头,“可这是太后娘娘特赐给我的信物。说是只要我拿着此物,便可以向她求一个恩典。你拿着……不大好吧?”

      “…………”

      那女狱卒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她愣了半晌,似乎没听懂凌青在说什么:“……什么?”

      她抬眼看着凌青,见她神情淡然,没有半分说笑的样子,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人说得是真的。这人……竟然把太后的信物带进了掖庭狱?!

      “你……你怎么敢把太后信物带进这种地方?!”女狱卒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直接就被押过来了,当然没空去放下。”凌青的回答理所当然。

      “你————!”那女狱卒被她了个半死,“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敢把如此贵重的东西随身携带?”

      凌青更加理直气壮:“太后所赐之物,自然要随身妥善保管,不然被人偷了怎么办?况且,此乃祥瑞之物,我自然要时时带着,增加气运。”

      “…………”

      增加气运……给自己增加到大狱里来了?看来太后的东西,也没那么灵。

      一时间,整个偏室都安静了。押送凌青来的男狱卒和那女狱卒面面相觑。

      他们掖庭狱的人最是会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个宫女,虽然是皇帝亲口下令关押的,可她身上竟然揣着太后的信物,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若真对她上了刑,万一她出去之后拿着信物去太后那告状。倒霉的也只是他们这些小卒。

      那女狱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敢擅自做主。她只能将锦囊塞回凌青怀里,冷声道:“你涉嫌毒害妃嫔,这几日内使院自有官员前来审讯!在此之前,你给我老实待着!”

      说罢,他们便硬扯着她到了一间囚室前。

      厚重的木门打开,她被一把推了进去,随后,“哐当”一声,铁锁落下。

      周围漆黑一团。

      这间囚室在女囚区的最西北角,三面是厚重的夯土高墙,唯一的一面,对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终年不见日光。

      凌青打量了一下,心情倒还不错。

      独立囚室,只她一个人,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这囚室里,除了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便再无他物。墙壁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也被木板钉死,不透一丝光亮。

      阴森,密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种环境,是为了隔绝犯人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从心理上瓦解他们的防线。

      但对凌青来说,这简直太美好了。

      无人打扰,没有光亮,也听不见那些烦人的声音。好像全天下只剩下她自己一人。

      她走到墙角的干草堆旁,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除了一个时辰前,狱卒从门下的小洞里塞进来一碗米糊和一碗水,这里便再无任何动静。

      凌青继续坐着,闭目养神。

      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猛地打破了死寂。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仿佛是被生生撕开喉咙一样,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啊——————”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然后,一切重归于静。

      凌青缓缓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那是犯巫蛊之术的宫人,被绞杀了。”

      “…………”

      凌青转过头,看向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隔着墙,她看不到说话的人,只能听出那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唉………用弓弦活活勒死,眼珠子都会被勒得凸出来,舌头伸得老长。死后尸身发紫发胀,要不了半天,就跟泡烂了的猪胞一般……啧啧……”

      那声音描绘着令人作呕的画面,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感,就仿佛………她在幻想着那血肉的滋味…那满足的感觉。

      片刻后,凌青才出声:“你很清楚?”

      “呵,你是新来的吧?”那声音嘶哑地笑着,“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什么罪名,什么死法,早已习以为常。”

      “什么死法都有?”凌青道,“宫规所定,无外乎赐死、杖毙、绞、斩等几种。难道在这掖庭狱中,还有例外?”

      “………宫规?”

      那声音阴测测地笑了起来,越发诡异。

      “你觉得,这里是讲宫规的地方吗?这里是整个皇宫里最隐秘的地方。每日被扔进来的人不计其数,说白了,你能进来,就已经是一枚弃子。那你说………谁会在乎一只蝼蚁,是用脚踩死的,还是用手捏死的呢?”

      听到这里,凌青没有说话。

      就在说话之人以为她是被吓到时,她突然淡淡道:“那你是如何进来的?将来又要怎么死呢?”

      “…………?”

      她这棒槌一样直白的话,似乎让隔壁的人噎了一下。

      半晌,那人才又缓缓说道:“我是先皇在时,杨德妃身边的宫女。因为杨德妃意图谋害当今太后,事败之后,我被一同清算,扔到了这里……”

      “当今太后虽饶了我一命,但老太婆我知道的秘闻太多,掖庭里的人不敢让我活着出去。他们便一直把我关在这里,每日只送一顿饭,就等着我烂死在这囚室里。”

      她说完话,本预料着凌青问些什么,可凌青却没任何反应。

      “…………”

      那人见她如此平静,似乎有些不满,语气变得更加阴冷。

      “小丫头,老太婆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劝告你一句,无论你犯了什么事,最好还是赶紧招了。若是一直不招…………可就不止受刑那么简单了。”

      “哦?”凌青道:“会如何,直接把我处死吗?”

      那人听她不信,冷笑了两声,道:“不信?那你可知,你现在住的囚房,之前住过什么人?”

      “?”

      “十年前,一个姓李的才人为了争宠,指使她的贴身宫女给贤妃下毒。事发后,那宫女便是被关进了你这间屋子。听说她用尽了酷刑,却仍不肯招供。最后………”

      她的声音徒然变得可怖:

      “狱卒们活生生将她折磨致死,将她的四肢和头颅一并割下!她的主子李才人也被牵连,一同处死!自那以后,你那间囚房便一直闹鬼。每到深夜,我就能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据说,她是想把自己的身体拼回去呢…………”

      说完,她便不再作声,似乎在等着欣赏凌青恐惧的样子。

      然而,凌青只是挑了挑眉:“真是稀松普通的鬼故事啊,听得让人发困。”

      “…………”那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尖声道:“你若是不怕厉鬼索命,就尽管在这待着吧!”

      凌青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空空如也的破屋子。

      闹鬼?就这么个地方,鬼能在这里干什么?刮墙玩吗?

      她倒要看看,能怎么个闹法。

      …………

      估摸时间,应该到了夜晚子时。

      这个时辰,也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

      凌青依旧坐着闭目养神。忽然,一阵“吱吱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是老鼠。不过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有老鼠再正常不过。

      她刚想起身看看,隔壁那个苍老的声音却幽幽地响了起来,起初凌青还以为她在说什么,可仔细听来,才发现她似乎在唱歌:

      “咯咯咯……吱吱吱……”
      “黑老鼠,夜里出……”
      “咬完鼻子,咬眼睛……”

      凌青瞳孔猛地一缩————

      她竟然在哼唱着一支歌谣!

      奇怪腔调的歌谣,在这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也就在这时,凌青看到牢房门口的食洞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正伴随着这诡异的歌谣,一点一点地被推了进来。

      “掏空肚子,吃人心……”

      只听隔壁那老妪的声音猛地变得尖利,如同厉鬼诅咒:

      “老鼠……过去找你了————!!!”

      借着从食洞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凌青看清了被推到自己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只硕大的死老鼠,肚子被人用利器豁开,红的肉、白的肠、黑的内脏混作一团,血肉模糊,上面还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蚂蚁。

      这视觉的恶心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崩溃尖叫。

      然而,一片死寂。

      预想之中的尖叫声并未响起。

      许久之后,黑暗中才传来凌青好奇的声音:“一只老鼠?难道……这就是李才人送给我的见面礼?”

      隔壁的歌声戛然而止。那老妪似乎彻底懵住了。

      半晌,她才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不怕老鼠?”

      凌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怕老鼠……”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是……怕你?”

      不等隔壁的人反应过来,凌青猛地拎起那只死老鼠黏滑的尾巴,手臂一甩,便朝着隔壁囚室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啪”的一声,打在了隔墙之上,然后掉落在地。

      下一秒,隔壁立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声惨叫!

      “啊——!什么东西!滚开!滚开啊!!!啊啊啊啊啊——”

      凌青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隔壁的方向道:“看你饿得都唱曲儿了,晚上没吃饱吧?用这个加餐,不用谢了。”

      …………

      原以为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中枯坐几日,谁知第二天一早,牢门便被打开。

      凌青看着那两个脸色极其难看的狱卒,淡淡道:“不是几日后吗?”

      “少废话,走!!”

      两个狱卒直接架着她,提审而出。

      审讯的偏堂设在掖庭狱深处,比之外面的甬道要宽敞些,却更显森然。堂上高坐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主审太监,两侧陪审的官员和执笔的录事皆垂首肃立。

      这倒没什么,只是不知为何,这里每个人还有那些狱卒,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怒意和冷意,似乎还有……怨气?

      凌青被按跪在堂下的石砖上。她脸上仍然一片平静,丝毫看不出一点紧张感。

      不过她看似淡定,心中却并非毫不在意。

      她表现得这般有恃无恐,就是要让这些人捉摸不透,让他们觉得她背后有天大的底气。她相信,陆微一旦醒来,必定会问起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

      而逄楚之那心腹若是收到了消息……应该也会有所动作吧?

      只是,这中间隔着一个时间问题,充满了太多变数,她不敢全然笃定。皇帝没有立即处死她,大概率还是顾及着陆微的情面。既然如此,唯一的活路,便是拖下去。

      只要拖到变数发生,便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凌青心中已然有数。

      “堂下可是凝香殿宫女凌青?”主审太监道。

      “是我。”

      “大胆宫婢!”太监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你因嫉恨主上明婕妤圣眷正浓,便在其所用面脂中暗下毒药,致其昏迷不醒!如今物证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我劝你早早画押认罪,或可免去一顿皮肉之苦!”

      这声音尖利,气势逼人,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吓得俯首认罪了。

      凌青却只是缓缓抬起眼皮,淡淡道:“敢问公公,人证是否亲眼见到我下毒?”

      “人证听你私下自言自语,言语间满是对婕妤的嫉恨!”

      “呵,”凌青轻笑一声,“先不说这是否是他诬陷我。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抱怨过几句,难道就因为嫉妒,便谋害待我恩重如山的主子?人证似乎与下毒之事,并无必然关联。公公所言‘人证物证俱在’,恕我愚钝,实在看不出这其中的道理。”

      “你————!”

      那太监被她噎得火气上涌:“巧言令色!那毒物是在你房中搜出来的,此乃铁证,你无可辩驳了吧!”

      凌青不慌不忙,只是反问道:“敢问公公,这巍巍皇城,是谁的天下?”

      那公公一愣,随即怒气冲冲道:“你问这个作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宫里的一切,自然都是陛下的!”

      “那便是了。”凌青淡然道,“那按照您所说,我所居住的屋子,自然也是陛下的。这宫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屋舍,都非我私有,不过是暂借我一用罢了。既然是一处人人皆可出入的所在,那便代表谁都可以进去,谁都可以往里放置东西以作栽赃陷害。您又如何笃定,那东西便一定是我的呢?”

      “你!”

      她这番话完全是诡辩,却又字字在理,逻辑自洽,竟让一众审案官吏都无言以对。

      那主审太监在掖庭狱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不是一进来就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或是漏洞百出,三两下便被诈出实话?何曾见过像她这般镇定自若、言辞犀利的刺头!

      “我再问你一遍!”太监气得颤抖,尖声道,“是不是你谋害了明婕妤?!”

      凌青丝毫不为所动,眼神清亮地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不是。”

      “那便是说……你不肯画押认罪了?”

      “公公若是急于交差……”凌青面无表情抬起眼:“要不直接把我的手砍下来,亲自拿着去画押吧。”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好好!好好好!”那太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来,“你还真是个有烈性的骨头!我倒要看看,上了刑,你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他一挥手,厉喝道:“来人!把她给咱家压上刑架!上鞭刑!”

      两旁的狱卒立刻按住她。

      凌青仍然面无表情看着那太监,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似的。

      她暗自攥紧了手心,指甲嵌入掌肉。

      拖住,只要拖住就好。皮肉之苦,乃是这世上最不足为道的痛苦。她什么没经历过,还怕区区这个?

      就在这时,一旁的副审官忽然有些为难地上前,在那太监耳边低声道:“张公公……此女身怀太后信物,听说还和逄家些渊源。况且,那明婕妤对她极其信赖,若是此案当真另有内情,日后有了变故……”

      “我怕他们?”

      张公公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上面交代过了,不必对她心慈手软!出了任何事,自有咱家担着!尽管上刑!”

      两个身形壮硕的女狱卒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凌青架起,拖着她便往一旁的十字刑架走去。

      凌青被牢牢地绑在刑架上,双手被高高吊起,双脚离地。

      张公公从水桶里捞起一根乌黑的长鞭,走到凌青面前,甩了甩鞭子。

      “凌青姑娘,瞧见了吗?这鞭子可是浸透了盐水的,”他阴测测地笑着,“一鞭子下去,保管你皮开肉绽,那滋味……就如同有上万只蚂蚁在你伤口上啃噬,又疼又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招,还是不招?”

      凌青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迫不及待的神色,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凌青:“…………”不至于吧?这么恨她?她也没干嘛啊。

      就因为几句顶撞?还是他本就受人指使,必让她受一番苦头?

      “好!”见她依旧不说话,张公公的耐心终于耗尽,他后退两步,高高扬起长鞭,尖声道:“这是你自找的!”

      长鞭带着厉风,狠狠地抽了下来!

      就在这时——————

      “我看谁敢!”

      一个声音猛地在堂外响起。

      张公公手腕不由自主地一抖,那一鞭顿时打偏了方向,落在了凌青的手上!

      “嘶!”

      一道深红的血痕立刻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绽开,皮肉翻卷,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凌青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她已经顾不上那钻心的疼痛,猛地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即,她整个人都彻底怔住了。

      张公公手里的长鞭也“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他双腿一软,声音颤抖道:

      “逄……逄……逄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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