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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调情 再惹事 本 ...


  •   凌青猛地抬眼,望向堂外。

      只见那昏暗的匝口处,一个身影逆光而来。

      他一身骑装,一步一步匆匆而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就仿佛他是……

      为她而来。

      凌青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似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的心,也在这一刻狠狠停滞了一瞬。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被救的情景。

      或许是陆微醒来后,来掖庭狱要人;又或许是逄楚之那个心腹霍晏,用什么方法将她保出去。她想好了所有被救的可能,也最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她从未将逄楚之纳入过她的计算之内。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一身风尘仆仆的骑装上,靴子上还沾着尚未干透的泥点。她记得他本该在去往扬州的路上。

      所以,他是中途折返了……?

      就只是……为了,她?

      凌青眼神闪烁。

      竟然还是他。

      他又一次成了她计划之外………最大的变数。

      “凌青!”

      逄楚之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起凌青被吊着的手。当看到那道皮肉翻卷的鞭伤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后面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你—————”

      凌青眼神缓缓移到他抓着自己的手上。明明受伤的是她,颤抖不已的,却是他。

      一种极其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冲破了她一直以来的理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如同一道巨雷,在她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劈开了一条缝。

      她害怕失望,所以从来都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在她看来,人心是最大的变数。所以她算计,她筹谋,她将一切可能都纳入掌控之中。

      可这个人,一次次打乱了她的计划,用一种最悍然的方式,硬生生闯入了她的棋局。

      这种感觉……

      就好像一个盲了太久的人,本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置身黑暗,在一个非常平常的夜晚,她意外抬头,却看到天上点点光亮。偏偏那漫天星辰,都只是为她一人倾泻而下。

      是震撼,是茫然,是措手不及。

      凌青下意识地开口:“你……不是去扬州了吗?”

      逄楚之垂着头,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凌青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没关系,”她忍着痛,试图安抚他,“并没有多疼,你………”

      逄楚之还是沉默着。

      凌青心底升起一丝困惑:“逄……楚之?”

      忽然,她感觉到手背上一热,一滴湿热的液体滴落下来。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伤口上流下的血,可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那不是血。

      是泪。

      凌青猛地瞪大了眼睛:“你————”

      逄楚之缓缓抬起头。

      他露出那张明艳得近乎妖冶的脸。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红得像揉碎了的胭脂,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欲落不落。他就那样无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委屈、愤怒和……心疼。

      凌青彻底怔住了。

      他哭了??

      那个在她认知中偏执无情、算无遗策的逄楚之……竟然因为她……哭了?

      “不是……你哭什么啊?”

      凌青一直觉得自己软硬不吃。可面对酷刑她尚能面不改色,面对他的眼泪,她却头一次慌了神。

      “你……我真的没事,”她有些语无伦次,“你要不……先放我下来?”

      逄楚之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住所有的泪光。他一言不发,上前便要去解绑着凌青手腕的绳索。

      而旁边的张公公看到这番景象,早已惊呆了。

      他在听到这少女直呼逄楚之的名讳时,就已经呆若木鸡。若不是旁边的狱卒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不是……怎么会这样?

      他们只说这宫女和逄家有些渊源,可没说是这种渊源啊!这哪里是有些渊源,这分明是要坐上逄家少夫人位置的架势!

      逄家少夫人,那不就是太后的亲外甥媳妇!他刚刚……他刚刚竟想对未来的逄家少夫人用刑?!

      他连滚带爬地凑上来:“哎哟!逄小侯爷!逄公子,这种粗活,让奴才来,让奴才来松绑!”

      “滚开。”

      “是,是……”张公公被那声音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退到了一边。

      凌青能感受到,逄楚之替她解开绳子的力度十分轻,好像生怕弄疼她一分似的。

      绳索松开的瞬间,凌青浑身脱力,向下坠去。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

      凌青刚要挣扎,逄楚之已经抱着她,转头看向张公公。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判若两人。哪怕泪痕未干,脸上却已是一片冷厉阴沉。

      “既然嫌犯已经受罚,那我现在可以带她回囚室休息了吧?”

      “呃……这……”

      “还是说,”他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你打算用这浸了盐水的鞭子,强行逼供?”

      张公公也曾私下见过他不少次。可每次这位逄小侯爷都是一脸笑意盈盈的温柔样子,何曾露出这种恐怖的表情!

      他连忙摆手哈腰:“不敢不敢!当然不!奴才……奴才刚刚只是稍稍吓唬一下这位姑娘,并未想真正施刑……您随意带她走,随意……”

      逄楚之抱着凌青,抬腿就走。

      在与张公公擦身而过时,他脚步未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尽是杀意。

      张公公只觉得浑身一软,差点站不住。

      逄楚之抱着凌青,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污水,将她轻轻地放在了牢房里角落里的高草垛上。

      “你不坐吗?”凌青看着他道。

      逄楚之没有回答,只是单膝半跪在草垛前,抬头仰望着坐在上面的她。

      他那双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你疼不疼?我……我去找些伤药给你带进来,好不好?”

      凌青甩了甩受伤的手:“只是小伤。幸好你来得及时,我本来以为至少要挨个十几鞭子,没想到只折在手上,算起来,也是赚了。”

      逄楚之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神越发晦涩不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道:“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凌青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与你何干?是我自己被人诬陷,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也不是我的打手,为何要为我负责?”

      “不是你的什么人”这句话落到耳里,逄楚之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他颓然地垂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也是………”

      他垂着眼的模样,像受了委屈似的,看得凌青心口一紧。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刚才下意识说出的那些刻薄话,似乎不太好听。那一瞬间,她好像看懂了他眼底的难过。

      她原本想问“你刚才为什么哭”,可思考再三还是咽了回去。若是直接问出口,也会让他更难过吧。

      她放缓了语气:“谢谢你今天来救我。你今天来这一遭,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想必不敢再对我动刑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办你的事吧。我相信陆微很快就会醒了,她会来救我的。”

      “……陆微暂时不会来了。”

      凌青心头一紧:“……什么?”

      “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逄楚之道,“凝香殿已被皇帝下令封锁。美其名曰是让陆微静心养病,其实跟禁足没什么区别。所以她现在想出来,也出不来了。”

      凌青眉头一蹙:“那陆微她没事吧?”

      “你放心,”逄楚之安抚道,“皇帝此举,与其说是为了针对你,不如说是为了保护陆微。封锁凝香殿,也断了其他人趁此机会对她下手的可能。只是如此一来,她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系,哪怕再想救你,也无计可施。”

      凌青眼神微沉:“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

      “……你眼前还站着一个大活人,你看不到吗?”逄楚之不满地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忽视的恼意:“你当我是死的?”

      “可你不还有事在身?”

      不是她矫情,而是她真的很怕因为自己而耽误别人的要事。那种亏欠感,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逄楚之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字一句道:“在我这里,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你若真觉得愧疚的话……那以后就对我好点,离那个文晦明远点。”

      凌青:“…………”都什么时候了,还记着文晦明的仇。

      见她无语,逄楚之轻轻一笑:“你想出去,也不是没办法。要不,我今晚就带你越狱?”

      “也行。”凌青煞有介事地看着他,“你头上正好有根簪子,拔下来,咱俩一起从这里挖地道。每天挖一点,估计一百八十年后就能挖通出宫了。”

      逄楚之叹了口气:“可惜我入宫不能带兵刃,不然带上我那两把短刀,咱们一起挖,还能节省一半工期,九十年就可以了。”

      “嗯,是挺可惜的。”凌青一本正经地附和。

      明明是如此荒唐的胡话,他们却都面不改色地说着,仿佛在商议什么大事。这份旁若无人的默契,忽然让凌青觉得,这牢狱之灾好像也不那么难熬了。

      “只是不知我们挖土的动静会不会太大————”凌青往后坐了坐,手上的伤却不小心蹭到草垛,疼得她立即抽气一声。

      “嘶———”

      “小心!

      逄楚之立即抓住她的手,小心地吹了吹气。那珍视的样子,仿佛她的手是什么稀世珍宝。

      凌青有些难为情:“……没事,不用这么仔细。”

      逄楚之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这群该死的奴才,若我今日不在,他们还不知要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等你出去,我定要好好跟他们盘算盘算!”

      “他们的确可恶,但一定是有人刻意跟他们打过招呼,不必对我手下留情。只是……我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皇帝。”

      “按照你的说法,皇帝至少不是陷害你和陆微之人。那便是说,一直有一拨人在暗中盯着你和陆微。今日之事,也是他们下的手?”

      “也许吧。但这得出去之后才能查了。”

      凌青说着,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我觉得……你不必现在就冒险带我出去,我可以先留在这里。但请你帮我去凝香殿打听一个叫赵小六的太监,就是他,在众人面前忽然跳出来,诬陷我憎恨陆微。我想……他应该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明明刚受了伤,脸色还苍白着,可转头就又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样子,还能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谋划。

      逄楚之不由得看痴了。

      凌青说了无数猜测,却发现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她疑惑地低下头,正对上逄楚之一瞬不瞬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又向前挪了半步,整个人几乎就跪在她所在的草垛前,正仰着脸,看着她。

      凌青道:“你听到了吗?我说……”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逄楚之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她坐在高高的草垛上,低头俯视着他;他半跪在地面,专注地仰视着她。

      明明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贵公子。

      可在此刻,在他们交汇的视线里,凌青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而下面的人,正用他的眼睛,全心全意地仰望着她。

      就仿佛……

      她是他的信仰一般。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眼睛下那颗殷红色的泪痣上。

      不知出于什么念头,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她忽然伸出了那只受了伤的手,轻轻抚摸上他的泪痣,仿佛想要为他擦去泪痕。

      她的动作很轻,可手上的鲜血却依旧蹭在了他的脸上。那滴血擦过他的泪痣,将那颗痣染得愈发鲜艳,让他那张本就妖冶的脸,平添了几分让人心旌摇曳的艳色。

      感受到她的触碰,逄楚之的呼吸一滞。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翻涌的迷离热意几乎要溢出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眼睛,一寸寸滑落到她微张的唇瓣。

      凌青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咳咳咳咳咳咳!有完没完了?!”就在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猛地响起:“真有情趣,还在这里暧昧上了!你俩怎么不在这生个孩子呢?”

      牢房里暧昧粘稠的气氛瞬间被打住。

      “…………”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分开,各自别过脸去。

      逄楚之刚刚还意乱情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不耐烦地朝着隔壁牢房的方向喝道:“谁?”

      “一个爱装神弄鬼的老太太。”凌青冷冷道。

      “………”

      隔壁似乎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尖利的叫声:“谁是老太太!老婆子我可是伺候过杨德妃的大宫女!还有,你凭什么说我装神弄鬼?”

      凌青冷笑一声:“你装神弄鬼还用我说?从我第一次听你说话便知道了。”

      “……什么?”

      “你这种人,我看多了。你就是一个跟狱卒们串通一气的老油子,专门对付那些不肯画押的犯人。等她们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时,你就出来讲些鬼故事,扮神弄鬼,彻底击溃她们的防线,好让她们乖乖认罪,不是吗?”

      这番话直接将那老婆子的底牌掀了个干净。

      老婆子似乎被惊得呆住了,隔了半晌才道:“你……你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故意吓唬你的?所以你昨晚……昨晚朝我扔老鼠的举动,都是故意的?!”

      凌青心想:废话。

      逄楚之却在此时眼神古怪地看向了她,缓缓吐出两个字:“……老鼠?”

      凌青:“………”不好!

      她忘了,她身边这人最是矜贵爱干净。他刚才还握过她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怜惜。结果她的这只手……其实抓过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逄楚之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当场将它剁下来。

      “呃……你放心,我抓过老鼠后,手在草垛上蹭了蹭,不脏。”

      “草垛哪个地方?”

      “就是……你刚才倚着的这个地方。”

      “…………”

      许久之后,逄楚之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起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青,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佩服,还有四分无可奈何。

      “姐姐,可以啊。你真是厉害,在哪儿都能过得如此滋润。这才进来一天,就口骂判官,拳打老狱友。看来再过不了几天,这整个掖庭狱,都得听你说了算。”

      凌青:“…………”

      怎么又变脸了。刚刚他们不是还挺温情吗?

      凌青明智地没有回怼他,转而对那老婆子扬声道:“谁让你演得那么明显,下次还是多修炼一下吧。”

      那老婆子被戳穿了老底,又被连番羞辱,更是气恼,破口大骂道:“放屁!老婆子我虽然是吓唬你了,但我说的那些故事可都是真的!我也的确是杨德妃的宫女!我有什么说什么,哪像你们这对狗男女,不知羞耻,在牢房里还调起情来了!”

      凌青刚想反唇相讥,逄楚之却忽然轻笑一声。

      “是啊,”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在这住了几十年,也见不着一个人,孤独寂寞,所以很羡慕我们啊?”

      他转过身,整个人都面向凌青。

      “你还别说……牢房里调情,的确别有一番风味,更刺激。”

      他这话看似是在说给那老婆子听,可那赤裸裸的的眼神,却分明盯着的是凌青。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道:“这位……嫌犯姐姐。”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微张的唇瓣,最后又回到她震惊的瞳孔里。

      “你最好在狱里乖乖待着。要是再惹出什么事端……”

      他停顿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本狱卒可就要,亲自……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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