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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真相 我会替她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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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的风,吹拂着露台上的纱帐轻轻摇曳。
凌青走到露台上时,陈若薇正凭栏而立,望着楼下喧嚣的街景。少女的背影显得单薄落寞,心事重重。
“陈姑娘。”凌青轻声开口。
陈若薇闻声回身,脸上掠过一丝局促的笑意:“啊,凌姑娘,你来了。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当然没有。”凌青走到她身边,“你……有话想和我说?”
陈若薇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啊……是。”
凌青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陈若薇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苦涩又窘迫,似乎极羞于启齿,但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道:“那个……凌姑娘,对不起,我叫你来时是因为……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嗯?”凌青有些疑惑。
陈若薇羞愧万分,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你也知道从前我的过往。被抄家时,我和哥哥偶然得逄公子相救。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我和哥哥都关怀备至,但又始终恪守礼节。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我自己………喜欢上了他………我以为他并无心上人,便隐晦地对他表达过我的心意。他一直没有回应,我虽心底知道他对我大概无意,可还是……怀揣着一丝希望。”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凌青,眼中满是歉疚:“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两心相悦的,我不知道他身边早已有你……我这样贸然地表达心意,实在是太唐突,太不应该了。”
凌青有些微愣地看着她。
竟然是……因为这个和她道歉吗?
这陈若薇,当真是太善良了。哪怕在这种时候,她想到的也全是自己的责任,觉得是自己打扰了别人。
可她又哪里做错了呢?逄楚之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更不会喜欢她凌青。陈若薇勇敢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又有什么错?
“不。”
陈若薇还沉浸在愧疚中无法自拔,却忽然听见凌青开了口。
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凌青那双清亮眼眸里的温柔。
“你并不知道他有心上人,勇敢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这并没有错。陈姑娘,”凌青认真道:“你今日说这番话,反而让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
“你表面温柔内敛,实则内心却坚韧果敢,敢爱敢恨。你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子之身,便畏手畏脚,不敢表达自己的情感。而你喜欢他,却也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没有沉溺于小情小爱而迷失方向。在我看来,你是一位非常值得敬佩的女子。他不喜欢你,也从来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你们之间刚好没对上缘分罢了。”
话音落下,陈若薇怔住了,她的眸中,渐渐多了几分泪光。
这一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许久之后,她喃喃道:“是……这样吗?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份心思是痴心妄想,是不合时宜的奢求。可眼前这个她本以为会厌恶她的人,却如此温柔地告诉她:你的勇敢与爱慕,同样值得尊重。
她看着凌青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是一种微妙而奇特的情感。她们或许从来不是情敌,只是两个彼此欣赏对方的女子。那种情感,是她们才能拥有的共鸣。是发自内心的………惺惺相惜。
“我……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介意?”
介意?
凌青想,戏还是要演全套的,毕竟是收了人家的礼。
她唇角微勾,淡淡一笑:“要说一点都不介意……那也是假的。”
“噗………”
看着她坦然的笑容,陈若薇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变得轻松而明亮。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不必说出口,已在眼波流转间了然于心。
“谢谢你,凌姑娘。”陈若薇真诚地说,“虽然……我还是很羡慕你,但现在更多的是祝福。刚刚在里面,我心里真的很难受。可是听了你的话,我忽然就想通了。”
凌青静静地看着她。
陈若薇轻轻一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释然与坚定:“他真的……很好很好。哪怕是现在,我也还是喜欢他。但我想明白了,我会把这份喜欢,慢慢地藏起来。我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地往上爬,去积攒自己的实力,去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为祖父、为我们陈家翻案。”
她看向凌青,眼神中的光芒再次闪烁起来。
“就像………你一样。”
凌青看着她眼里越来越坚定的神采。许久之后,她也回以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
酒足饭饱。
登仙楼门口,几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陈靖川拱手作揖:“逄兄,凌姑娘,今日实在招待不周,些许薄酒,不成敬意,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逄楚之笑着摆手:“你又说这些客套话,下次可别说了。”
忽然,他便看见陈若薇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凌青身上。
凌青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皆是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默契。
逄楚之嘴角不由得弯起:“怎么?你们两个才认识多久,这么快就成知心朋友了?”
“是啊。”陈若薇坦然地笑着,目光清亮,“虽这是第一次见,却如获知己。凌姑娘真的是个……特别有魅力的姑娘。”
“哦?”逄楚之看向凌青。
“在今日见到凌姑娘之前,我总是在想,究竟是怎样惊才绝艳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逄公子。可今日一见,我才真的明白了。”
陈若薇看向凌青,眼神里满是钦佩:“凌姑娘是一位非常、非常难得的女子。她勇敢、冷静、机敏、聪慧,又善解人意。甚至……我现在都觉得,是逄公子你有些配不上她了。”
凌青闻言,不由得瞥向逄楚之,挑了挑眉。
谁知逄楚之一点也不恼,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啊,我的阿青自然是比我好上千倍万倍。我能认识她,那是我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想必此刻………逄家的坟头应该都冒起青烟了。”
他说着,可怜巴巴地看着凌青:“所以啊,你可千万不要移情别恋。你要是抛弃了我,我可就活不下去了,我真的会死给你看的。”
凌青:“…………”又开始了。她直接闭上眼,不想看,不想听。
第一次看见逄楚之这副模样的陈氏兄妹:“……”
陈靖川嘴角抽了抽,大概是被他这番做派惊得不轻,连忙转移话题:“逄兄,凌姑娘今日能与二位一叙,我亦很是开心。以后若得空闲,还请你们二位常来聚聚。”
凌青点头:“当然。”
“今日见到你们二人感情,我真是替你开心。你们一个沉稳内敛,一个……”
他思索了一下,找了个自认为还算贴切的词。
“………一个跳脱不羁,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本意是想夸赞逄楚之看似跳脱,实则运筹帷幄,行事果断;而凌青外表冷漠,内心却有自己的坚持与主见。两人一动一静,正好合适。
哪知逄楚之听了,疑惑地看向陈靖川:“靖川兄,我承认我确实沉稳内敛,但你也没必要说阿青她跳脱吧?”
众人:“……”
他明明说的是你啊!
凌青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
——————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自然不能就这么回去。
马车停在京郊的墓园外时,刚才的一切喧嚣热闹仿佛都是幻梦一场。
午后的墓园,寂静得只能听见蝉鸣声。
凌青和逄楚之提着食盒走进去。
食盒里面装着精致的八宝鸭、蟹黄包,奶黄酥,这些都是陆沁生前爱吃的。
两人一路无言,踩着青石板路,最终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陆沁去世已有半年,因着那份沉重的愧疚,凌青一次也不敢靠近这里。如今,心结虽解,可真站在这墓碑前,依旧是百感交集。
“阿姐……”
逄楚之看着墓碑,缓缓蹲下身。他的神色再无半分肆意,只剩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
“你看我今日带来了谁来……你……一定会很想见她的。”
凌青痴痴地站在那里,目光凝固在墓碑上那一行刻字上——
“爱妻陆氏讳沁之墓,夫崔令徽立”。
十几个字,刻尽了此生诀别。她就这么看着,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逄楚之用袖子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强撑着一抹笑意:“阿姐,你不用担心我们。这半年来,我和凌青、表哥、伯行,还有陆微,我们都过得很好。只是……”
他垂下眼:“只是偶尔想起你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过。”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如一记重锤,砸得凌青心口发闷。
从来没有人真正放下。
他们只是将那份思念,默契地藏进了心底最不见天日的地方。
逄楚之回头看向凌青。当看到她眼里的泪光时,心中一痛。他温柔地搂了搂她的肩膀,轻声道:“我想,此时阿姐一定更想单独和你说说话。我……我出去等你,你和阿姐,好好说说话吧。”
凌青抬头看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逄楚之出去后,整个墓园彻底安静了下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陆沁。
凌青痴痴地看着那冰冷的石碑,却半天也张不了口。
来之前,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到了这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从何说起。
怕自己的倾诉会让她放心不下,却又怕强装欢笑会让她看穿。
许久之后,她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姐……”
她缓缓抬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冰凉的石碑,就好像当初抚摸陆沁脸庞时。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一直没有脸面来见你,之前只敢……站在很远的地方悄悄看你一眼。但其实……”
她向来是个内敛的人,从不会轻易诉说自己的情感。可这一刻,心底所有的坚硬都轰然倒塌。她努力强撑着冷静,不让自己流泪,可声音里已带上了哽咽。
“其实……我一直很想你。但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你不会……可如今,说再多也挽回不了你的性命………”
小姐,你放心,陆微现在很好,我也很好。我们都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往前走。一切似乎都又回到了正轨,可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
她再也说不下去,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在下面,一切安好。”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一树绿叶,飒飒作响,像一声遥远的回应。
凌青不知跪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对着墓碑说了许多话。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似乎终于化解了一些,可话说完后,却又生出无尽的空落。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姑娘,你是……?”
凌青蓦然回神,抬起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年约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嬷嬷。
她连忙站起身,擦了擦眼角:“您是……?”
那嬷嬷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和善地笑了笑:“哦,老奴姓柳,是崔少卿府上的奶嬷嬷。奉少卿的命令,每隔三日来给夫人清扫坟茔,换些供品。”
原来是崔令徽的人。
凌青定了定神,答道:“哦……我是……夫人生前的丫鬟。”
柳嬷嬷有些惊讶:“原来是夫人娘家的丫鬟?怪不得,怪不得,那便是一家人了。”
凌青看着她篮子里新鲜的瓜果点心,往旁边挪了挪。她似乎想起什么,忍不住道:“崔大人……如今如何了?他……”
她很想问崔令徽有没有放下。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连她都做不到放下,崔令徽又如何能做到呢?
柳嬷嬷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好呢?刚开始那两个月,少卿整宿整宿地枯坐着,什么也不干,一句话也不说。幸好有逄小侯爷时常过去陪他,给他送饭,苦口婆心地劝诫。也就是最近这段时日,他才算缓过来一些。”
“只是……”柳嬷嬷摇了摇头,“他看似好起来了,其实也没有。他总是没日没夜地埋首查案,老奴怎么说也说不听。这不,以往都是他亲自来给夫人扫墓的,这次是实在抽不开身,才让老奴代劳。”
凌青心内又是一阵酸楚。
崔令徽本就是个痴情人,新婚第三日,就与所爱之人永远阴阳相隔,这等锥心之痛,他如何承受得了。
但好在……哪怕是寄情于大理寺的公务,总归能让他渐渐好起来。
想着,凌青便蹲下身子,帮着柳嬷嬷一起清理杂草,摆放供品。
柳嬷嬷年纪大了,也爱絮叨。不知不觉间,就说起了陆沁。
“我们夫人啊,那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虽然老奴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她待我,却那么的好………新婚当夜,她就找到我,说少卿的母亲去得早,我这个奶嬷嬷,是半个养母。她以后会和少卿一起,好好孝敬我………我那时候听了,感动得落了泪。”
她说着,眼眶也渐渐红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唉,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呢?若是她还在,他们这一对璧人,该是怎样的佳话………”
凌青也痴痴地看着墓碑。
是啊……若是她在……
可她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陆沁在将账本给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陆鼎风的滔天罪行。从那时起,她大概也就心存死志了。
可……可她既然已经一心求死,又为什么要专门许诺孝顺柳嬷嬷呢?她明明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来表达善意,为何偏偏说这种话?
凌青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许是想多了。
“崔夫人刚嫁进来的头两日,和少卿真是琴瑟和鸣,老奴看着,心里那叫一个安稳。夫人虽然眉间总带着一抹轻愁,却也难掩新婚的喜色。老奴看得出来,她心事重,似乎在纠结什么,可少卿对她好,她是真的想………和少卿好好过日子。
“可就是……就是第三日,小夫妻俩入宫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从宫里出来后,夫人的神色就忽然变得不对劲。在宫门口的时候,还差点摔下台阶。老奴那时候还以为她是累着了,心疼得不行。可谁知……谁知她回门过后没几天,就……”
柳嬷嬷的声音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凌青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
入宫?
陆沁在回门前,竟然进过宫的?!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抓住柳嬷嬷的胳膊,声音颤抖:“您说什么?她进宫了?她拜见了皇帝和皇后?”
那力道之大,让柳嬷嬷都吃了一惊。
“是啊,臣子新妇,总是要入宫拜见君上的。那天是少卿陪着一起去的,听说是陛下正忙于要事,没有见着,他们就转而去拜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单独留了夫人,说了好一会话,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皇后……
皇后!
“嗡”的一声,凌青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让她像僵死了一般。
她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窒息地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天旋地转,只有一个念头叫嚣着——————
皇后………皇后!
她和陆微一入宫便屡遭毒手;掖庭狱有人曾下令,让张公公对她不必留情;陆沁有千万种方法揭发陆鼎风,却一定要决绝自杀…………
这一切看似毫不相关的碎片,此刻虽然无法完整地串联起来,却全都指向了一个人————
皇后!
难道陆沁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不……不……
她好不容易接受了陆沁的自杀,可现在告诉她,陆沁可能被人谋害的,她也许根本就没想死,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她此刻的神情想必是极其可怕的,双眼通红,脸色苍白,满是杀意。
那柳嬷嬷被她的样子吓坏了,担忧地扶住她:“姑……姑娘?你……你没事吧?”
凌青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我……我没事。”
她强撑着,挤出几个字。
她扶着旁边的一棵松树,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墓园外走去。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就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