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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怂恿 差点被蠢货 ...

  •   “至于这些生事的人……”

      皇帝的目光移向下面跪着的一众帮凶。当他的视线落在陈司记、杨尚服和云佩身上时,眼里闪过一丝浓重的阴翳。他疲惫至极,不耐地摆了摆手。

      “构陷妃嫔,干预宫闱,霍乱后宫,实在可恶。这三个人,都拖下去,一律杖责一百吧。”

      “一………一百?!”

      李司记猛地一颤,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却说不出半句求饶的话。

      杨尚服则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只是听命行事啊!陛下!”

      虽没说直接处死,可对这些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来说,杖打一百,就是必死无疑。哪怕侥幸活下来,下半生也是瘫痪在床,生不如死。

      云佩怔怔地跪在地上,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上面同样跪着的皇后。她的主子,那个她从小陪伴的萧家大小姐。

      她看着她从东宫太子妃到母仪天下,从单纯天真到了如今的尊贵却麻木。这个她视作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女人,终究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皇后此刻发髻散乱,钗环不整,她似乎没预料到今日会被凌青如此轻易地反杀。可那双麻木眼底的深处,却又藏着一丝早有预知的漠然。

      可她当抬起头,目光与云佩对上时,这个一直不发一言的女人,眼里竟缓缓盈满了泪水。

      云佩看着她,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十年的主子,忽然苦涩一笑。她对着皇后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最后一次叩首时,她将额头深深地抵在了交叠的手背上,再未抬起。

      …………

      这件事结束后,众人也就散了。凌青一个人站起来,正准备去往尚宫局。

      “哎,凌青。”

      陆微拉住了她,有些担心地道:“这件事刚结束,皇后乍然被禁足,太子一党还不知会怎么样,你……切记万事小心。”

      凌青点点头:“你也是。你刚才受了惊吓,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哎,这算什么?”陆微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都是咱们提前演练过的吗?怎么样,我刚才那惊慌的神情演的很好吧?这次我真的是超常发挥了,比以前排练的都要好。”

      凌青看着她轻松的样子,不由失笑。

      刚才皇帝那番模样,分明是完全不信任陆微。她以为陆微多少会有些许难过,没想到……她还这么没心没肺的。或许,对于皇帝是何等凉薄之人,她们早已心知肚明了。

      就在此时,陆皎假装不经意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此次事件,陆皎虽也是那个帮凶,但经过陆微求情,再加上皇帝见她楚楚可怜之态,想起了了宸妃当年的身不由己。于是便只罚了她一个月月银。

      陆皎经过她们身边,看了她们俩一眼。

      陆微也顺势看向她,道:“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把皇后的计划都告诉我们,再配合我们将计就计……”

      陆皎停下脚步,脸上再无从前谄媚讨好的神色。

      她咬着牙,低声道:“你以为我真想帮你们啊?想多了,我倒是比皇后还想你们死。要不是……”

      “?”

      “要不是之前在陆府,吃了你们那么多算计,我实在是不敢折腾了……否则,我才不会帮你们呢!”陆皎怒道,“皇后那边的人找上我,我根本拒绝不了,可也实在怕了你们。思来想去……只能告诉你们了。因为我知道……和你们作对,尤其是和你——凌青!只要和你作对,就一定没有好下场!也真是邪了门了!”

      凌青:“………”

      陆皎看着凌青黑黝黝的的眼睛,瞬间又泄了气,她往后退开几步,道:“你们当初联手害死我母亲,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所以,我这辈子也不会和你们和好。但……我承认,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怕死。我吃了这么多亏,哪怕再不长脑子,也明白永远不能站在你的对立面。所以……你们这次是该好好谢我。”

      她瞪着她们:“别忘了遵守诺言,给我派几个人保护我,再保我下半生荣华平安。至于别的……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没事,你们也别来找我。”

      凌青点了点头:“当然,这都是说好的了。”

      陆皎恨恨地看了她们两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她走后,凌青告别陆微,独自一人走回尚宫局。

      陈司记、杨尚服被清算,她们留下的烂摊子和空缺可都没人管,接下来的事有得忙活了。

      只是……今日虽然打了场漂亮的胜仗,也如愿除去了皇后这个大毒瘤,可她心里总萦绕着一种不安。

      那是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就怕今日这阵仗后……会引来更汹涌的风暴。

      皇后看似是太子党中的支柱,其实却是最容易被攻破的一环。她并无实权,否则也不会铤而走险私吞内库银两。私吞就私吞吧,她还不敢让太后发现,所以今日瞒着太后搞了这么一个局。

      至于她在皇帝心里……那更是毫无地位,甚至还不如长得与宸妃有几分相似的陆微。所以她过去犯下的那些错事,只要被揭露一件,便能让她万劫不复。

      可太子毕竟是中宫嫡子,名正言顺。他的党羽和支持者很多,如今皇后只是被禁足,并未废后,太子的根基和实力,也没受到多少损伤。

      凌青正在这么想着,忽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

      她起初还没在意,可离那人越来越近时,她似乎发现有些不对劲。

      来人走路的姿势十分诡异,步履僵硬,四肢不协调,像是被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

      凌青不由停住了脚步。

      那人越走越近,惨白的月光下,凌青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竟是……于韫珠?

      宴席不是早就结束了么,于韫珠为何还没出宫?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随着于韫珠越来越近,凌青看清她脸上的神态。她的表情也和她的动作一样,恐怖僵硬,根本不像个人。再想起她之前看向自己时,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凌青心中一凛。

      “……于小姐,”她镇定地开口,“你找我有事?”

      于韫珠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双藏在发丝后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于小姐?”凌青又喊了一声,悄悄后退了半步。

      于韫珠终于走近。她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双怎样可怖的眼睛!瞳孔涣散,布满血丝,里面没有丝毫活人的神采,只有浓浓的杀意。

      这一刻,凌青也看清了她藏在袖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凌青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对,是月黑风高。可这也是皇宫大内,于韫珠就在这里,要这么要杀了她?

      就因为逄楚之?她怎么敢的?!

      凌青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其实单单一个于韫珠,她倒并不害怕。反正她肯定身手比这个千金小姐强。但……

      她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周围,心头瞬间一沉。

      只见不远处的假山后、树影下,竟埋伏了几个宫人。他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像壁虎一样静静地蛰伏着。

      这是……还有同伙?若是这些人一起上的话……

      念头未落,于韫珠已加快速度朝她冲了过来。凌青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于韫珠见她跑,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尖利嘶哑的叫声,提着匕首疯了一样追上来!

      “真是疯了………”

      凌青咬着牙,直先往后宫妃嫔的住处跑。后宫晚上也会有妃嫔散步。她就不信,于韫珠还能当着妃子的面行凶!

      可还没等她跑出多远,忽然———旁边的草丛中猛地伸出几根绳索!

      不好!

      凌青反应极快,足尖一点,险险地跳了过去!可就这么一耽搁,原本和于韫珠拉开的距离,瞬间又缩短了。

      于韫珠提着匕首,双眼赤红地跟在后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怎么,这群内侍不直接动手,是为了给于韫珠铺好路,打好下手,好让于韫珠能亲手杀了她?这是什么规矩?不会也是什么巫蛊之术吧?!

      就在此时,前面忽然接二连三地又出现了几道绊索。凌青左躲右闪,体力快速消耗,终于,在一个转身时,她脚下一勾,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嘶———”

      她的手肘在粗粝的石子地上磕得生疼。可她来不及查看,急急转过头,正对上于韫珠那张恐怖至极的脸,和那随之而来的匕首!

      凌青瞪大眼睛,忙去夺她的刀——

      忽然!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猛地从旁伸出,一把攥住了那把匕首!

      “铛”的一声闷响,刀刃被死死扼住,鲜血瞬间从紧握的指缝中涌出,一滴滴落在凌青衣服上。

      “!”

      凌青猛地抬头,看见的是逄楚之的侧脸。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可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急切地低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凌青,确认她无恙后,才缓缓转过头,望向于韫珠。

      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下寒意与杀意。

      而于韫珠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已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手中匕首一松,“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周边那些埋伏的侍从,一看情形不对,也如潮水般匆匆退去。

      一时之间,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逄楚之看向于韫珠,声调不变,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上一次,你做假证构陷凌青,想让她被处死。我念你是被人指使,所以只警告了你的父母,暂且放过了你。”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陡然转冷:“可你……竟毫无悔改之意,不加收敛,甚至更加疯狂,如今竟妄图在宫里对她下手?”

      他猛地揪起于韫珠的胳膊,反剪在后,疼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说!这次是你自己做的,还是受人指使?!”

      “你!你怎敢!你怎敢对我如此!”于韫珠疼得要命,却仍带着哭腔嘶吼,“我只是……我只是想履行我们的婚约……我做错了吗?从她出现,你就如此决绝地要退婚!难道我不该怪她吗?!难道我不该杀了她吗?!”

      “你真是执迷不悟!”逄楚之眼中带着一丝嘲讽,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可笑的疯子,“从一开始,我就拒你于千里之外,从未与你有过任何私下接触。至于婚事,我更是当着你的面坦然拒绝。你却……把这一切都怪在她身上?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都是你自我臆想出来的?”

      “臆想?臆想?!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就是臆想!她就理应得到一切!”于韫珠崩溃大哭,“明明……明明我才是世家贵女,我才更应该成为你的正妻!!她不过是一个平民,她又什么资格和我争?”

      哪怕到了这一步,她还在纠结身份差别,显然已无可救药。

      “让我来说吧。”忽然,凌青开口。

      逄楚之怔怔地看向她,声音软了下来:“姐姐……此事因我而起,你才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你就别管了,免得被污了耳朵,坏了心情。”

      “但你一出现,她就更偏激了。”凌青淡淡说,“还不如我来和她说说。至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她纯粹地想杀了我,我纯粹地觉得她有病。”

      逄楚之:“………”

      凌青一步步走近,于韫珠趴在地上抬头,满是恨意地瞪着她。凌青垂眸,没有说话。

      就在于韫珠以为,眼前这个女子会讲出一些听起来温柔善良,实则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好在逄楚之面前炫耀自己的大度时——她却忽然听到她冰冷的声音。

      “没杀了我,很不甘心吧?”凌青不屑道:“可惜了,你这样的蠢货,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于韫珠:“……”她呆住了。

      凌青面不改色道:“你真是蠢啊,之前害我的人,够恶毒也够有野心。可你呢?陷害我是被挑唆,杀我也是被挑唆,所有的坏心眼都要靠别人推着你干。纯是又怂又坏又蠢。我差点被你这样的蠢货杀了,真是感觉很丢人。”

      “…………”于韫珠不可置信道:“我……我……你说我蠢?”

      “你还不够蠢吗?被人牵着鼻子走,却其实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你执迷不悟的真的是逄楚之吗?我看根本不是吧,你执迷不悟的,自始至终只有逄楚之妻子的这个身份。你觉得这个身份能带给你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光鲜亮丽的满足感,可你又不想承认你如此虚荣的想法,于是,你就拼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情要死要活的疯子。”

      话音落下,于韫珠猛地抬头,瞳孔紧缩,眼中满是震动:“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爱他?我怎么可能…………”

      “因为你是一个骨子里极度自卑的人。”凌青的声音清晰而冷酷,“而这种自卑,让你变得极端又扭曲。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变得特别,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当你发现,引起众人关注最快的途径,就是成为逄楚之的妻子时,你便将这当成了一种执念。”

      于韫珠浑身剧震,她脸上的疯狂与恨意瞬间凝固。

      这一刻,她的心,仿佛被猛地戳穿。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被讨厌的人如此赤裸裸地揭开内心最不堪的一面,她本该羞愤欲死。可她混沌的脑海,却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凌青毫不留情地道:“所以你不仅蠢,还很差劲。你将获得优越感的方式,完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寄托在一条捷径上,却从未想过寄托在自己身上。因为你懒惰,你无知,你觉得得自己不讨人喜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你丝毫不肯从自己身上做一丝一毫的努力和改变,只想着靠嫁一个好夫君来让别人认可你。哪怕你知道那都是虚假的认可,你也一味沉溺其中。所以逄楚之说的没错,你就是疯了。你已经失去了正常与人相处的能力,脑子里所有的事都是如何让人高看你一眼。”

      说完,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于韫珠:“我一个只见过你几次的人,都能直接了当地看透你。而你自己这么多年,却还是是对自己毫无所知,只沉浸在虚假的幻想中。你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做什么,没有一点主见。就你这样一个丝毫没有人格魅力的人,难怪没人会真心欣赏你。”

      没人……会真心欣赏你。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于韫珠。

      她怔怔地趴在那里,眼神空洞。紧接着,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下来,砸进尘土里。

      她不断地安抚自己,这个凌青说得不是真的。她只不过是在耀武扬威,炫耀自己得到了逄楚之。

      可于韫珠不知为何,还是把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撕开了她伪装的体面,让她第一次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不堪。一切不堪与卑劣,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原来……她在别人心里是这样的啊。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是这么差劲的人……难怪……难怪……难怪她从来得不到任何人的青睐。

      那压抑的呜咽,最终化为了无声的嚎哭。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于韫珠,凌青也不想在费口舌说什么了,她没这个义务,也没这个心情。

      逄楚之冷冷地看了于韫珠一眼,眼中杀意未散,却没再动手。

      他快步跟上凌青,不解道:“姐姐,你就这么放过她?她可是差点杀了你,你为何还要那么好心……跟她说那些?”

      “放过她?当然不。”凌青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她刚才差点就死了!这要是还能放过于韫珠,那她就是被什么白莲花附体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逄楚之:“你不是很擅长报复别人吗?此事因你而起,那就由你负责报复回去,替我出气。”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罪责须与责罚相当。你可别下死手,当然,也不能让她太好过。

      逄楚之看着她,眼中冰冷的杀意渐渐褪去,他缓缓露出了一个明亮而愉悦的笑容:“遵命。”

      凌青背过身,转身往前走。逄楚之连忙跟了上去。

      “姐姐……”

      “嗯?”

      “那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怪你干嘛,你不是说我会替我报仇吗?”

      “那,也还是很心疼你,毕竟都是因为我。很怕你会因为这个生我气,然后不理我,不要我……”

      “……我这么容易生气吗?”

      于韫珠此次行事,实在太过。虽然他们心知肚明,这背后定有人挑唆,但她竟如此轻易被煽动,还要动手杀人,实在是罪无可恕。

      逄楚之本想直接解决了她,永绝后患。可既然凌青这么说了……

      那他是时候,好好和于家夫妇谈一谈了。

      若是想让于韫珠活命,那便将她送到城外的庄子上,或者送进寺庙,清修三年。至于这三年,于韫珠是否能幡然悔悟,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与他和凌青再无关系。

      就在逄楚之思索着时,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拉住。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让他心瞬间一颤。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凌青垂着眸,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却泄露出一丝心疼。

      逄楚之微微一怔,脑中一片空白。

      只听见凌青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责备:“为什么要用手直接去抓?不知道会划伤手吗?”

      “我……”逄楚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我没想那么多。”

      的确是没想那么多。在看见于韫珠拿着匕首刺向凌青的那一刻,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慌。他明明可以一下子踹开于韫珠,可身体却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手去抓匕首。

      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更心疼他一点。

      他将受伤的手悄悄背到身后,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事的,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凌青却没理会他的说辞,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道:

      “去我的住所吧。”

      逄楚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当他终于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尾音微微颤抖:“……嗯?”

      凌青没有多言,只是牵着他的手腕,不容置喙地说道:“走吧,我那里有药,正好给你疗伤。”

      逄楚之被她牵着往前走。

      手腕上是她微凉的体温,鼻息间是她身上清冽的淡香。他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

      屋里,炭火烧上后,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凌青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让他坐在榻边。她拿出干净的帕子,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掌心的血迹。

      逄楚之痴痴地看着她专注的脸,看着那长而卷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很爱看凌青专注的样子,那种冷静稳重,似乎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的感觉,深深让他着迷。

      可她从前专注的人,专注的事,从来都和他无关。

      而这一次,她的视线不再是看向别处,而是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他身上,落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压抑不住那狂乱的心跳,更压抑不住那种即将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炽热。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座终年积雪的冰山脚下,他仰望了这座山一辈子,而此刻,那万古不化的冰川竟为他一人开始消融。这毁天灭地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逄楚之看着凌青,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凌青的动作立刻停下,抬起头:“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逄楚之摇了摇头,声音却有些发软:“不疼。”

      “不疼怎么会叫出声?”

      逄楚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声音里却带上了委屈:“好吧……其实……有一点点疼。”

      “那我再轻些。”凌青说着,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逄楚之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

      “就是……”他拖长了语调,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在做梦。”

      凌青的动作一顿。

      “你这样认真地给我处理伤口,就好像很心疼我一样。之前……只有在梦里才会这样。”

      “梦里?难道我现实中对你很坏吗?”

      “没有啊,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对我很好只是梦里……我更大胆一些。”逄楚之不满道,“你不该问我,是不是天天都梦到你吗?”

      “你天天都在梦到我?”

      “当然!”他拖长语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逄楚之一脸情动,可低着头的凌青却忽然沉默了。

      是不是……她一直以来,对他都太差了?

      所以,仅仅是为他处理一个伤口,他都会有这样受宠若惊的反应。他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却偏偏喜欢上了她这样冷漠的人,一定很辛苦吧。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涌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亏欠。

      也许……她应该,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逄楚之见她不语,便俯下身,凑近了一些。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声音轻柔而蛊惑:

      “所以……姐姐,你现在,会不会有一点心疼我?”

      他等着凌青的回复,可凌青,却许久没有说话。

      逄楚之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凌青本就是内敛又不善表达的人,而现在也只是他单方面的喜欢,她没有义务回应。他笑了笑,正要开口:“我就逗逗你,你别当真————”

      忽然,他的声音被打断了。

      “是。”

      逄楚之怔住了。

      他看着凌青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清冷如霜雪的脸颊上,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绯红。她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我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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