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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屈辱 刚亲完就翻 ...

  •   “你说什么……”逄楚之彻底怔住了,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生怕这是自己幻听,“你……你说……”

      她说什么?她说她心疼他?

      一个女人开始心疼一个男人了,那还能说明什么?那不就是……喜欢他?

      凌青将他的震惊与狂喜尽收眼底。

      她垂下眸,视线再次落在他受伤的手上,语气里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虽然知道你身手好,她不会真的伤着你,但看见你挡刀的时候,我还是很担心。”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将那压抑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不知为何,看到鲜血从你指缝涌出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狠狠揪了一下。也许……我终究是比我想象中更在乎你一点,我根本不想看你到受伤。”

      听到她这些话,逄楚之那双眸子,顿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耀眼得几乎能闪瞎凌青的眼。他浑身的气势陡然拔高,仿佛瞬间打了鸡血一般,哪还有半分病弱可怜的样子。

      “真的?你真的这么在乎我?真的?”他一遍遍地确认,“你心疼我,你喜欢我,你爱我,是不是?是不是?”

      “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你不疼了?那你的伤口我不给你处理了。”

      “疼!怎么会不疼!”

      逄楚之瞬间换上一副病殃殃的表情,眼角眉梢都带着虚弱,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委屈。

      “真的很疼,可我又舍不得姐姐一直忙着给我处理,这样会很累的。要不……你就光哄哄我吧?”

      “……怎么哄你?”

      逄楚之一副高大的体型,脸上却露着撒娇的表情,竟然也不怎么违和。凌青故作不耐烦,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难道要把你当成小孩,给你讲个故事哄哄你?”

      “倒……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先过来……”逄楚之伸出手拉她上塌。

      凌青坐到他身边。她低下头,问道:“说吧,想让我怎么哄你———”

      可这一低下头,两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靠得如此之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暧昧的气息在小小的房间里迅速弥漫开来,将他们包裹其中。

      逄楚之的睫毛眨了眨,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欲念的水雾,带着蛊惑之意:“既然你心疼我……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凌青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什么?”

      逄楚之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能不能……能不能……吻一下你?”

      轰!

      这一刻,凌青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

      什么?吻?吻?!

      气氛铺垫到了这,好像不亲一下,的确说不过去。而且他们之前又不是没亲过,大不了……就是再亲一次。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的理智终于又涌了上来。不对!她还没答应他的表白!他俩现在还没在一起呢!

      可现在这暧昧的氛围,这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这充满诱惑的眼神……若是不干点什么,也太遗憾了。她凌青是冷淡,但也不是和尚,做不到完全没反应。

      这一刻,她深深地确信,自己的确是喜欢逄楚之的。

      虽然她曾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断情绝爱,孤独一生。可……她还是该死的心动了。理智在告诉她,她现在有一百个拒绝的理由,可这一瞬间,心动竟然冲翻所有理智。

      “你……干嘛问这个?”她故作镇定,可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颤音。

      逄楚之盯着她的嘴唇,眼神早已迷离。但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慌乱地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我不是想要轻薄你……我只是,我只是……”他半天也说不明白,那双眼睛都急得泛红了。

      凌青看他这副又可怜又急切的模样,心头一软。

      她轻叹一口气,认命道:“行了……你……你……随便你吧。”

      逄楚之呆了呆。

      下一瞬,他的眼里似乎炸开了璀璨的烟花,亮得惊人,满眼都是欣喜与深情。

      看着逄楚之离得越来越近的脸,凌青不由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逄楚之炙热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要将她灼伤。

      吻……接吻……

      之前的那个吻,纯粹是逄楚之为了报复她而耍的花招。对那时候的两个人来说,都恶心的够呛。她那时也毫不在意,只想着怎么弄死他。可现在……两个人有了感情,当下的吻,那就完全是真情实感了。

      她……她不知为何,竟然变得越来越紧张。

      就在她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时,忽然感觉脸颊一侧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触即逝。那是一个小心翼翼又郑重的吻。

      凌青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看着逄楚之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是……你吻的哪儿,脸颊?”

      逄楚之无辜地看着她:“当然啊。我都说了我不想轻薄你,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给我个吻缓解一下我的疼痛。”

      凌青:“…………”

      逄楚之看着她瞬间烧起来的脸,眼中玩味之色更浓,他凑近她,眯起眼,声音里带着暧昧:“难道你刚才想的不是这个?那是什么?难道你以为………”

      “没有!你以为的什么都没有!”

      “我还没说呢…………”他轻笑一声,“你想太多了,姐姐,你都还没答应我,我怎么敢?还是说,你已经———”

      该死!这次她真的彻底落下风了!果然人不能失去理智。

      凌青强自镇定,冷声道:“少胡说八道了,不就哄你一下,你至于在这扯些有的没的吗。我根本不在意,现在哄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逄楚之却笑着凑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那张俊脸上,此刻尽是得逞的笑意,却又无比勾人。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带着强势:“那可不行……我怕吓着你,根本没敢动真格,谁知道你会想那么多。那我刚才岂不是吃亏了?那可不行,我现在要再收点报酬……”

      还没等凌青反应过来,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就被逄楚之揽入了怀中。

      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情动的粗重。他轻轻吻着她冰凉的脸颊,又从脸颊一路向下,吻至她白皙的脖颈。

      凌青只感觉身上燃起一阵灼热的火焰,烧得她快不能自已。她咬牙切齿道:“逄楚之……你别太过分!我可没允许……”

      逄楚之在她耳边低语:“晚了。你刚刚同意我吻你了。你可没说同意的期限,我默认是———一辈子。”

      “你………”

      “姐姐,上次你看到那幅画,也猜到了我的心意,可我心里还是很遗憾,我都没有真正向你表过白呢。”

      凌青被他吻得呼吸急促,急声道:“你不是……给我写了那首诗吗?”

      “是啊,可……诗还有下半句呢,你想不想听?”

      “……下半句?”

      逄楚之的嘴唇在她脖颈上轻轻吻着,犹如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听到她的话,动作微顿,随即又在她耳畔,用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念道:

      “风动琅玕引,心上一抹青。”

      “情深不自禁………”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一字一句郑重道:

      “愿付………此生倾。”

      他念完,凌青感受到他的嘴唇再次靠近她的耳垂,呼吸炙热。然后,他用那虔诚又欲望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凌青。”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充满了要将她融入骨血的爱意: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凌青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心里到底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她只知道,将逄楚之送走之后,她的心跳依然如擂鼓般剧烈,久久不能平息。

      哪怕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意,可当真从他嘴里听到时,她心里那块封沉多年的寒冰,还是崩塌了一角。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还是那张清冷的脸。冷淡的五官,冷淡的表情,还有还是那双总被旁人说空洞的眼睛。

      可不知为何,此刻那常年苍白的脸颊上,竟染上了一层桃花般的绯色。她的眼角眉梢,甚至都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红晕。

      这一刻,她整个人,就像忽然活过来了一样,鲜活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凌青看着镜中那个自己,忽然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动作——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凌青:“…………”她真是从来没有这么蠢过。

      就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这大概是她这半生里,第一次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没有权衡利弊,而是仅仅凭着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悸动,在片刻做出的决定。

      她知道这样做很冲动,但这一刻,她只想遵从本心。

      离逄楚之给的一个月期限还有几天,她等到那一日,再从容地告诉他答案。可现在,她等不及了。去他的冷静计划,去他的运筹帷幄。

      今天,现在,就是这一刻!她就要洒脱一次,她要立刻走到他面前,把她的答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凌青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屋子,径直朝逄楚之所住的暖阁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从疾走变成了小跑。她甚至顾不上宫中的仪态,提着裙摆,在宫道上毫无顾忌地飞奔起来!

      风扬起她的长发,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见他。

      “………凌青?”

      沿路的游廊拐角,李蔚宁刚好迎面走来,看见她,立刻道:“正好,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等会儿再说!”凌青连脚步都没停,像一阵风似的直接从她身边掠了过去。

      李蔚宁:“……”

      她呆呆地举着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背影,嘴里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身边的安女官不由探头,好奇道:“那是凌尚宫吗?我还第一次见她这么急躁……”

      李蔚宁茫然:“我也是……第一次见。真是吓人,跟见了鬼似的。”

      凌青一口气跑到了暖阁附近。

      她刚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正想往里走。忽然,一道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凌青猛地顿住脚步。

      她现在满心急切,被打断了去路,眼神自然没带几分善意。可当她看清来人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素蝉。

      素蝉看着凌青这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察:“凌尚宫怎么跑得如此着急?怎么,是赶着来找逄小公子吗?”

      凌青看着她,眼底那雀跃的火光瞬间熄灭。

      她理了理裙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姑姑说笑了。只是有事要忙,来这里办宫务罢了,怎么,是太后娘娘找我有要事?”

      素蝉见她直接略过话题,也不恼:“是。太后娘娘有要事传召凌尚宫,还请尚宫……速速前去慈宁宫。”

      凌青沉默。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透着暖黄光晕的窗棂,将满腔的悸动压入心底。

      她转过身道:“好。我这便随姑姑去。”

      …………

      慈宁宫内,仍然弥漫着那股沉水檀香味。摇曳的烛火将大殿拉扯出幢幢黑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凌青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跪地叩首:

      “臣参见太后娘娘。”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坐下说话。”

      上方传来一个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的声音。凌青谢恩后,走到一侧平静落座。她微微抬眸,看向斜倚在凤榻上的女人。

      太后,逄婉筠。

      在这昏暗交错的光影下,她那立体精致的五官,竟与逄楚之有了七八分的相似。只是,这份美貌之下,藏着的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虚伪与狠毒。

      太后不主动开口,凌青便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反正,她绝不会先开口。

      片刻后,逄婉筠端起茶盏,浅笑出声:“这么晚突然叫你来,不打扰你休息吧?”

      打扰,太打扰了。不是一般的打扰,你打扰的还是你亲侄子的好事。

      可她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太后娘娘传召,是臣的福分,臣怎敢谈烦扰。”

      “哀家没看错你,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如今你身为这宫里的女官,每日尚宫局里里外外那么多事要处理。那哀家也不兜圈子了,省得多耽误你功夫了。”逄婉筠放下茶盏,笑容慈祥得仿佛一个寻常的长辈,“今日叫你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楚之的事情。”

      凌青抬起头看着她。

      逄婉筠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怜爱:“你也知道,楚之那孩子心里有你。他是个倔脾气的,之前就一直在哀家面前提起你,言语间全都是对你的维护之意。哀家看着他长大,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哀家虽是这大盛太后,可也是他的长辈,是他的半个母亲,自然心疼他,盼着他能心想事成。”

      她说着,用帕子掩唇笑了笑:“你会不会觉得哀家操心太多了?其实,哀家也是实在喜欢你。既然他中意你,若是你们真能成双成对,走到一起,那你日后进了逄家的门,便是一家人了,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往后你和楚之过日子,哀家自然也会把你当亲侄女一样护着,不会让他欺负了你。”

      这番话听似温柔又可亲,实则句句都是拉拢与施压。嫁进了逄家,那就相当于放弃了现在的官职,只能待在深宅里过日子?到时候别说太后护着她,不拿捏死她整死她就不错了。

      凌青敛下眼眸:“太后娘娘如此挂念逄小公子,这感情真是感天动地,令臣都动容了。可见亲人之间的感情,是世间最真挚可贵的,血脉相连,无法割舍。逄小侯爷若是知道了,一定十分的感动。”她只说些废话,对自己和逄楚之的关系避而不谈。

      逄婉筠是什么段位的人,又岂会听不出她的虚与委蛇?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你是个聪明又稳重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从来不让人操心,一定会选择最稳妥的一条路。逄家如今得逢圣恩,楚之也前途无量。你若跟了他,将来的荣华富贵、身份地位,自然是少不了的。你身世可怜,父亲姐姐都不在,若是他们还在,自然也希望你有个真心爱你的夫婿,护你周全的婆家,让你此生安稳。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定不会让你父亲在天上为你担心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是最好的归宿,对吧?”

      听到这句话,凌青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太后一瞬。

      拿孝道绑架她?

      可惜,别说这些愚昧的规矩对她根本不管用。就算父亲和姐姐还活着,也一定只会遵从她自己的意思。她自己想选的,无论对不对,那都是自己的路。哪怕她看破红尘,出家为尼,只要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们也只会为她拂去前路的障碍。

      “太后娘娘厚爱,臣感激涕零。”凌青语气沉稳,却忽然话锋一转,“只是娘娘可知,臣为何拼了命也要谋这女官之位?”

      逄婉筠眼神一闪,没有作声。

      “太后娘娘也知道,臣当初是陆家的一个小丫鬟。而臣的旧主陆家二小姐,死因至今成谜。当日皇后娘娘宫中传出风声,臣这才发现二小姐因为察觉了皇后私吞内库的账目而被嫉恨,随后被皇后逼死,可是……”

      凌青抬起眸子,直直地对上太后的视线。

      “可是这旧主的血海深仇一日未报,臣这心里,就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没有半点成家立业、儿女情长的心思。更不敢……贸然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任何与皇后有关之人。”

      “这样啊………”

      逄婉筠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意,只是悲悯地叹了口气:“是啊,陆家那个小姑娘的确是个可怜的女子。只是……你要如何报这血海深仇呢?你别忘了,你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啊。难道……你非要看见皇后惨死,这执念才能消除?这恐怕……比登天还难啊。”

      “不。”

      凌青腰杆笔直,一字一句,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太后:“其实一直以来,臣都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若是皇后逼死了陆二小姐,那为何那个致命的证据却还是在臣手里?在没有找到致命证据的情况下便将其逼死,皇后娘娘未免也太草率。”

      她盯着太后那张绝美的面孔,声音愈发冷冽:“臣要的报仇雪恨,绝不仅是处置几个表面上的替罪羊。臣要的是……所有在幕后推波助澜,设局参与的黑手,一个不留,统统偿命!”

      此言一出,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逄婉筠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些许。

      片刻后,她笑了。

      “你是个恩怨分明的烈性子,哀家真的很欣赏你这样的女子。你说的对,报仇雪恨,理所应当。不过……哀家毕竟比你多活了些岁数,少不得要提点你一句。”

      她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轻柔:“报仇是好事,但可千万要睁大眼睛,别被人当了刀使。误伤了无辜之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无辜之人?

      她是说自己是无辜的?

      凌青内心一股无名火立即翻涌上来。她最恨别人把她当傻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逄婉筠还想做什么?

      “太后娘娘这话……恕臣听不懂了。”

      “你和楚之一样,都是心性纯良的好孩子,最容易被人利用。”太后忽然伤感起来,眼眶竟微微泛红,“楚之这孩子命苦,小时候遭了难,生过一场大病,有一阵子整个人都是痴痴傻傻的。哀家心疼他自幼丧母,费尽了心力才把他调养回来。对他来说,哀家也算半个母亲。是母亲,自然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条心。”

      她看向凌青道:“你可知道,皇后在后宫作恶的时候,昭衍可是自始至终养在皇后膝下。常言道,母女连心……当母亲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做女儿的,当真就能干干净净,一无所知吗?”

      凌青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这是在暗示,一切都是李蔚宁挑唆的,陆沁身死一事,李蔚宁未必毫不知情。

      好一招祸水东引,颠倒黑白!她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要不是逄楚之亲自告诉她,逄婉筠有多么会伪装。此刻她可能真的对李蔚宁起疑心。

      她低下头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只是臣以为,凡事皆有因果,臣虽愚钝,但也有一双能辨明是非的眼睛。孰是孰非,臣定会仔细分辨,绝不敢随意冤枉好人,更不会被歹人蒙蔽。”

      逄婉筠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看透她的骨血。

      许久之后,她忽然抚掌轻笑:“好,哀家这心里,真是越发喜欢你了!和你这般聪明剔透的丫头说话,哀家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你若真能成为逄家的媳妇,哀家恐怕做梦都会笑醒。有你在身边提点着楚之,哀家才能完全放心啊。”

      “小侯爷本身就很出色,不需要旁人提点也可以很好。”

      “哎,你不是长辈不知道,他这样的孩子太有主意。”她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摇摇头:“皇帝看重逄家,最近给了楚之一个吏部司勋郎中的位子,算是有了些实权。哀家本指望他能安分办差,可男大避家,他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翅膀硬了,有些事也不愿再听哀家的了。”

      凌青一怔,心里泛起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逄楚之对逄家有二心的事,她心知肚明吗?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是这段时间,还是……一开始?

      太后的声音在昏暗中,被拉得格外缓慢:“哀家只盼着他莫要年轻气盛,走了弯路才好。他这样的孩子,气性大,胆子也大,做出的事情也出格。前阵子哀家听说一件事,很是后怕。有人暗中勾连了刑部的人,合力拿到了军部一副舆图,那是何等机密的东西啊。听说,人是买通了,东西也悄悄临摹了,只可惜宫里查得太严,到底没能稳稳当当运出宫去。这般铤而走险,也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凌青的心脏,在这个瞬间,极其突兀地停跳了一拍。

      太后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慈悲,可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般死死盯住了凌青:

      “哀家听说,若是遇到这种带不出去的东西,往往只能找那等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人,将图记在脑子里,再出来临摹。可是,干这种事,一旦被发现那是掉脑袋的死罪。谁又愿意心甘情愿去冒这杀头的风险呢?”

      太后嘴角弯起,露出一个笑容:“那自然是得选一个,身份低微,生死无人在意,又极好拿捏的替死鬼了。你说是吧……孩子?”

      轰————

      这一瞬间,凌青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记惊雷,生生将她劈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舆图……

      过目不忘……

      一阵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她的呼吸在瞬间凝滞了。是那张……那张她在翰林院抄书时,莫名其妙夹在书页里的那张舆图吗?!

      当时,她为了活命,将那复杂的舆图记下来,然后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当初喉咙和胃里的那种痉挛感,至今想起来还让她作呕。

      她一直以为,是其他人要她的命。

      竟然是……逄楚之?!

      他!是他差点害死了她?!

      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该惊讶太后竟然对逄楚之做的事都了如指掌,还是该恨这对姑侄如此把她当傻子一样愚弄利用。

      …………

      凌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宁宫的。

      夜晚冰凉的风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她脑海里的一团乱麻。

      逄楚之……逄楚之!

      他做的……竟然是他做的?!

      可几天前,当他们讨论那张舆图时,他分明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不对……凌青浑身一僵。

      她想起来了。那天逄楚之看到她临摹出来的舆图时,眼神确实有一瞬间的躲闪和不自然。当时她还以为他是心疼她,可现在细细想来,那分明是被戳破后的心虚!

      是他。真的是他。

      他再一次,欺骗了她。

      刚刚才升起的那阵心动,在此刻瞬间冷却,凝结成最尖锐的冰渣,狠狠地刺穿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全身开始颤抖。

      一片真心,被人毫不留情地撕碎,践踏。痛觉翻涌着冲上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带出血腥的铁锈味。

      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着“我喜欢你”,每个眼神都是对她的爱,可竟然直到几天前,他都一直在利用她,欺骗她!

      其实她也明白,以逄楚之如今这疯魔般黏着她的劲头,他是真的喜欢她。他也不可能是为了区区一张舆图而和她逢场作戏这么久。甚至当初他设计利用她时,他俩还处于相互恨得要死,压根没一点真情的阶段。

      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互相利用、算计也是常事。如果他今日坦白,她不是不能原谅。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多么信任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向她坦白,可当她将舆图画出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继续隐瞒!继续用那张深情款款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

      她因为疑心失去了陆沁,痛彻心扉。所以她好不容易逼着自己,第一次试图去相信一个人,试图对一个人敞开心扉,试图接纳一份感情。

      可他呢?他一边用最深情的话诱哄着她,一边冷眼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画出那副舆图亲手奉给他。

      不愧是逄楚之,他的目的又达到了。

      他又一次打破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逄……楚……之……!”

      凌青死死地咬住下唇。她将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哪怕掐出了鲜血也浑然不觉。

      心底那根深蒂固的爱意,被连根拔起,血肉模糊间,只剩下被愚弄的屈辱与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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