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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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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30日(GMT)(也许是这个时间)
我依旧留在海底,每天观察着子民,小人鱼围着我,他们向我抛来石头,我同他们玩耍,倒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时段。
我心若交织,因为我并不想回去人类世界了。
不去陆地,去海域吧,我是这么想的。
的确,海底的生活不比陆地好玩的多,每日看着海中蜉蝣的微生物,也是无趣极了,或许是我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吧,我不清楚。
我不想上陆地了,有人类的陆地。
也许我在逃离一些我潜意识抗拒的事物。
那又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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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了太平洋,前往北冰洋。
那里的冬天冷,哪怕在海里也能感受到冰封的温度。
至少是对于我来说。
但不置可否的是在夜晚冲出海面的那一瞬,直到尽头的北极光变幻无穷,是无法用言语说出来的极致的美。
人鱼的夜视将这种美打了折扣,也许在人类眼里北极光就像银河碎裂洒落的一段丝绸物。
漫无目的的游荡不是我今夜的想法,这个不算低温的夜晚,我将躺在悬崖下的某一处隐蔽礁石上度过了。
周边太过安静,只剩海浪拍打上礁石翻涌出浪花的声音和不算大的风略过我耳朵产生的呼声。
开个玩笑的说,依照某些人类的说法,此刻我的不远处应该有艘船遭遇困难,而我会挺身而出去拯救船上面的人,再结实一位美丽的女士。
但风平浪静的海面,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障碍物,没有船,没有女士,也没有丝毫波澜。
更何况这是冬季的北冰洋,不会有人愿意来这冒险。
人类总会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并强加在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上。
就譬如把人鱼比喻成美若天仙的半人半鱼,掉下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又或者被人知道了人鱼身份会变成泡沫消逝。
我只觉得有些荒唐。
人鱼不爱哭甚至泪腺还不如肺的发达,被人类知道是人鱼恐怕也会被当成神经病来处理。
我将右蹼爪伸展开来对着天。
人鱼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看的种族,蓝黑色的蹼爪布着许多皱褶,如同上年纪的老人的手,但这双手的指尖却极为尖利。
人鱼的脸不像人类一样圆润,下巴则更为尖细,为了适应海里的环境人鱼不得不进化出一切有利于畅游的器官,退化的肺转变为腮,在薄如蝉翼的尖耳后划出三道痕迹,十分隐蔽,脸往下都是鳞片,尾鳍手鳍一样没落下。
倒是漫长的进化将没用处的鼻子与头发给留下来了。
或许再过一千万年,人鱼族会变得比人类更丑,像伏地魔(《哈利波特》一书中的角色,无鼻光头)一样。
又或许是有意的保留这些因素来提醒我们,人类跟人鱼始终是一个祖先进化而来的。
我不再做无意义的假设猜想,只是将脑袋放空安静的躺在礁石上,徒留尾巴末端浸在水中。
极光在月亮即将垂落的时候消失了。我躺了很久,直到黎明从悬崖上边出现。
海洋被阳光照的透彻,鱼开始出来捕食。
光明之下的海洋与黑暗笼罩的海洋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环境,这是我无数次的感叹。
我从礁石滑落下到海里去,不远处的鱼被我惊的一哄而散。
往前游去就都是冰层封住的海域了,我自觉无趣,便往回游,一直回到逐渐回温的太平洋。
期间遭遇过几次暗流,一直将我往大西洋的方向推,倒是有一些晕头转向了。
干脆,我放空了自己的身体,任由浪潮将我席卷,将我带向它所引导的海域。
有时候还是得听从自然的声音的。
我闭上了眼睛,海底还是一片黑,没什么有趣的事物,若真说有趣,应该是指在我闭眼的前一刻看见一条大鱼把一颗大石子吃了,傻傻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转了几个圈,向东,向西,又向南。
直到,
我被搁浅。
并非有意这么做,只是突然想晒晒暖阳,更恰逢搁浅到了无人小岛。
停滞了一会,我变出了人类双腿,身后是一片森林,我向深处走去。
太阳被繁荫遮蔽了,我尝试着爬上一棵有阳光照射的树。
动静不小,将几只班鸥给吓跑了,我倚在有阳光的粗枝干上,身旁就是那几只班鸥的巢。
我令一只腿在空中摇摆,颅内思索着海内的事。
突然觉得,当首领真是件麻烦事。
非要我处理么?
倒显得我僭越了海洋自主创生复愈的神明。
我闭了眼,轻轻地哼着祖母在幼时哼的曲子。
撇开没有族里的事,今天的心情也算是不错。
没有人类,却有海,有鸟,有果,有阳,还有我这个心情不错的人鱼。
好心情来的快,走的也快,
森林里的雾气还未享受日光的勾勒就被雨水打散了。
如同我的心情…
下了树,我也不想再去自然的更深处了。
清爽的早晨被雨水毁的一干二净,蓝色的海洋变成了黑色。
讨厌的黑色。
我回了海,去了在大西洋的屙纳斯领地。
看一眼,总归没错了。
子民们或许没料到我会来,见到我便都兴冲冲地冲到我身边。
“亲爱的王,为何突然大驾光临?”
我将趴在我鱼尾上的几只小人鱼抱到怀中,任由那些小鱼崽崽捏我的手臂拨弄我的鳞片。
天知道我有多喜欢幼崽。
“回来看看,最近我的子民们过得还好吗?”
大西洋的留守子民大多都是些即将归逝的老辈与其他族的成了结亲而不愿搬迁的人鱼,这附近有着许多人鱼族,好玩的事物也多,不过相对的落后。
令人出乎意料地,子民一众发出了尖锐的怒吼。
“亲爱的王,我们请命将罗斯温家族逐出屙纳斯!逐出大西洋!”
声波变的嘈杂,让我分辨不太清来龙去脉。
“子民们,请宽心,请等待我的处理。”我安抚着他们,头疼几分。
罗斯温他们又在干些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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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严格意义上来讲,明确的说
我并不相信我眼前的一切,切尔茜·罗斯温,皮特·罗斯温,和他们一众什么什么的罗斯温族人正跳着交谊舞,我想若他们去了陆地,一定会被陆地上的酒吧吸引。
毕竟他们的开放程度足以让欧洲某些国家叹为观止的。
我并未怀着抱歉的心理将他们的舞会打断,我只是例行公事。
我看得出打断了他们“优美动听”的舞乐时他们的愤怒,尤其是切尔茜这位小姐。
切尔茜脸色不满到了极点,她游来我的跟前,刺耳的声波让我不太好受。
她道:“有何贵干,我‘亲爱的’王?”
我还未开口,一众罗斯温后代将我围住。
叽叽喳喳的如同陆地上的老鼠。
老鼠的声音都比他们的声音动听。实在的。
“天哪,王怎么会来我们这。”
“我想我可以邀请他来与我共舞。”
“爱莉你在想些什么!你忘了从前吗?”
“哦!那他真是该死的,惩罚他与我共舞。”
“所以他来做什么!”
“放轻松,至少他答应过我们会善待罗斯温的后代的!”
……
我想我的面容依旧维持着原样,不会被他们看见我想杀戮的欲念。
“切尔茜小姐,我听闻我的子民说罗斯温最近引起了附近的暴动,请问是真实的吗?”
我等待着切尔茜的回答。
“若您不想回答,那我只好去寻您的父亲要一个确切的回答了。”
我笑了笑,平静的往回游走。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切尔茜叫住了我。
“等会,我父亲身体不好,别去打扰了!”
看来切尔茜小姐的父亲并不知晓此事。我想。
切尔茜的父亲是我在那场夺位战争中曾击败过的对手,也是罗斯温家族的族长,在家族斗争中也算顶尖的古老家族派。只不过很可惜,在被我挫败过后身子骨便不好了,长居黑暗的海底与他驯养的两只独眼鱼做伴,族长一位落在我面前的切尔茜小姐身上,罗斯温一落千丈。
切尔茜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在我刚上位时占领我处理遗留问题的时间让我去处理他们捣的祸乱,几百年来,总爱如此。
“若不是我曾答应过您父亲,您知道我会怎么做,亲爱的切尔茜小姐。”
我向切尔茜露出一笑。
她似乎会错了意,以为我想露出利刃,她变得龇牙咧嘴,向我露出了蹼爪。
“冷静一点小姐,”我接过切尔茜的手,用了点力将她的利爪收回去,轻柔的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您也不想您美丽的爪子被我剥皮给您父亲送去,不是吗?”
我放下了她的手,用细微的声波向她送去最后一句话。
“乖一点,罗斯温家族可不要一个没有喉管的残废族长。”
我看着切尔茜的眼睛。
她想必恨透了我。
切尔茜又变回了平常模样,对于我的话一言不发,只是向皮特叮嘱说让舞会继续下去便跟我游走了。
“你想知道什么?”
“动机,原因,过程。”
“每次都问这些,这样不好玩,欧纳斯。”
“若您觉得不好玩的话,下次就请不要给我闹些麻烦事了。”
切尔茜顿了一下。
“大西洋的生物不太安稳,我和族人去平反了……”
“只有这些吗?”
“嗯。”
我撑着下巴,又问:“我似乎听说,您平反的效果就是杀掉了一堆我们的邻居?然后引来更多的食肉生物变成不同生物之间的厮杀。这听起来不像平反。”
切尔茜沉默了。
“切尔茜小姐,您有心是好的,但请不要意气用事违反屙纳斯人鱼自古的守则,我并不清楚您的用意在何处,但麻烦您认识一点,屙纳斯不需要这样的无作为反作为的家族作风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真切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见您犯错误,若还有下次,我会用族规来约束您与您的家族。”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请上报给奥力蒂亚,我会选择性解决好的,能统治屙纳斯的王并非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说这话,意味着我必须将海洋生物暴乱的事情处理了,真是头大,前几日才与奥力蒂亚说明不想管这些事。
我听见切尔茜说:“欧纳斯,你能不能常回来?”
有种不妙的预感…
“恐怕不行小姐,太平洋幼崽居多,您应该懂的。”
切尔茜不复之前的不满与愤怒,变得沮丧。
“切尔茜小姐,老友一场,叙旧的日子会有的,一切安好,告辞。”
说是老友,也不过是儿时竞技场上的对手,她对我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精神倒是值得歌颂。
我游离了此处,逐渐离开了那片领土。
单枪匹马闯入其他生物的地盘,或许只有我这条名叫欧纳斯的人鱼才能干的出来了。
深海里的生物不像人类探索认为的如此温和,通常,它们更具攻击力与嗜血癖好。
人鱼还没厉害到与不同种海洋生物沟通的程度,如何处理这种事情,成了一项棘手的问题。
就譬如,我现在抓住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银鲛。大西洋的海底见到银鲛是件稀奇事,我尝试与它对话,并尽力维持它的生命,但不幸的是,它仅仅是挣扎了几下便死去了。
可怜的银鲛,愿海洋埋葬你。
我继续游行了许久,没有再遇见一种生物。
这不禁让我产生怀疑,他们所说的暴乱是否真实。
还是都被罗斯温家族的人给杀完了?
我无从得知。
之后,按人类的时间来算,我可能寻找了有足两日的时间,依旧没有一点头绪,期间我曾回去询问过切尔茜,她只是摇头说他们并没有将那些生物赶尽杀绝,有些生物趁乱逃走,并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有时候,我很想用些手段逼出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但那些都是小时候的手段,对于首领已经不再适用了。
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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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太平洋,将鱼尾缠在宫殿的横向石柱上,自身倒悬在下方,像只蝙蝠一样。我喊来奥力蒂亚,头一次向他寻求建议。呈我父亲的恩,他对此显得十分乐意。
“您为何不上陆地去寻找答案呢?”
像是在挖苦我总去陆地上而忽略了本族。
“奥力蒂亚,别开这种玩笑了,您不是很想我伸手管除了人鱼以外的麻烦事么?”
“亲爱的王,我十分认真。”
我觉得好笑,但转念一想,我上陆地是为了旅行,一直没有目标,而奥力蒂亚这次建议我上陆地是带了任务,奥力蒂亚,希望我这样。
“看来亲爱的王您知道我的用意,您意下如何?”
我的尾巴从石柱下来掉转了个身位,正视奥力蒂亚。
“地点。”
奥力蒂亚脸上的皱褶随着咧嘴堆积到了一块。
“我想,王此次的旅途,在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