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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1865年9月23日
      今天的黑夜看不见星星,这令我无比郁闷。
      没等看见星星,太阳就已经升了起来,我躺在一片草地上,微风让草一根根的往我身上拍,眼睛快睁不开了。
      荒无人烟的草地如同这座城,空寂清寥。
      远处的高山封堵了这里的居民,他们过着从前的日子,不问世事。
      慢慢地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催促。
      我有些许的闲,这座城太过狭小,这里的吃食无非是干硬的面包饼干,还有我难以接受的鲱鱼。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臭哄哄的鲱鱼。
      大概是人们喜欢刺激?
      不得不说,除了这些,幸好还有事物能得到我的喜爱。
      ——这里的酒馆
      当我第一次尝到酒精带给我的麻痹感,我上了头,我看着夜晚的人们都醉倒在桌上,有人胡言乱语,有人跳舞,有人出门去调戏落单的少女,我又看着面前已经摆满空酒杯的小桌台。
      喝醉似乎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尽管我已经浑身燥热,体内狂暴的基因快压制不住。
      破天荒的,天刚亮我就去了酒馆。
      早上没人愿意来酒馆用快耗完的工资消费,喝醉后再去为该死的老板工作,他们没法肯定他们不会借着酒醉狠狠的将鞋子扔到老板的头上,除非他们脑子长了包。
      酒馆里只有一个酒师,看来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脑子长包。
      我将几枚金币递给酒师,让他随便给我一些酒喝。
      “哦,你是今天来的第一位顾客,没人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他将金币收到袋子里后道。
      “总有些不怕老板的殴打的,比如说我。”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着。
      酒师将几瓶开好的酒放在了我的桌面,酒杯里黄腾的还覆着厚白沫。
      “要我说,国王就应该将地分割给我们而不是他自己统治,这个国家迟早会分裂。”
      我跟酒师碰了杯,不语。
      酒师觉得无趣又回到了自己的吧台位置。
      后来他突然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柜子中拿出一罐鲱鱼酱,他邀请我一起吃早餐,我强忍着反胃婉拒了他。
      我十分有必要出去透透气。
      鲱鱼的味道熏的头有些上头了。
      味道就像刚发酵酸乳酪和咸鱼一样,当然,还有臭鸡蛋的味道,这种牌子的鲱鱼酱为什么会如此畅销?
      我跟酒师打了招呼便出了去,在门前与几位顶着黑高帽的男子擦了肩。
      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闲。
      街道上干干净净,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工业革命的风似乎并未刮来荷兰。
      自从蒸汽时代开始,伦敦就时常大雾弥漫,到处都是机器发动的嗡嗡声,人们讨论的热点也不再是几英亩土地,而是今天买了多少台机器,雾霾加上工业废气,我不再觉得伦敦是个宜居地,那是我第十三次从英国离开。
      透过气,我又回了酒馆里面,清脆的铃声随着我的开门响起。
      我的座位旁边坐了刚刚擦肩而过的那群人。
      我回了座位,坐在隔着他们一个座位的不远处。
      幸好的是,我的酒蛊没有被偷。
      我自己喝着酒,身边的人好像聊开了,渐渐的,他们将话转到了巫术之上。
      我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他们的声音太过大声了。
      一位坐在我身旁的面相清秀的男子最先提出这个话题:
      “嘿,你们听过16世纪那场巫术火灾吗?”
      坐在他对面的伙计来了趣,身体向前倾了点。
      那位青年也与众人谈说着那场巫术火灾的起因。
      年代过于久远,我只有些许的印象,
      这件事发生在当时的罗马帝国,那里在16世纪的某一天突然再次突破几个世纪的沉寂爆发了猎巫运动,这次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在某个小镇的教堂中,一名女性因不满那时的女性巫术论,蓄意防火烧死了策划杀死女巫的几位男子和几名基督教父,连同她自己的孩子,也一并死在了那场火灾。
      人们都说,那场火灾连着烧了五天五夜,当日落降临阳光初起,大火都会与天空连成一条红艳的通道,那是上帝为无辜之人伸下的通往天堂的路线,没有人敢用水去浇灭那场红火。
      直到下了场大雨,这场火灾才戛然而止。
      这以后,这个小镇想似被诅咒了般,连年的大旱降临让他们无所收成,没人再愿意呆在这,他们纷纷搬出小镇,这件事也被报道去了各个城市,自此,每个地区都以此为巫术的发源地,借以掀起一阵又一阵暴乱。
      其中有真也有假,当年的知情人都为了保命封紧了嘴,也无从探究了。
      青年仿佛是亲身体验般将当时的场景内容讲的绘声绘色。
      我只是默默的听着,时不时抿上几口酒。
      他讲得,仿佛自己真的经历过一样,但又像故事的陈述者,像讲过很多遍的谎直接脱口而出一般。
      他们好像喝高了,一个个的脸红的如同今天的日出。
      旁边的青年突然揽上了我的肩膀。
      “哥们,你听了很多,你有什么想法吗?比如你认为那时候的女人有多么的貌美才至于被男人盯上?”
      众人一阵哄笑。
      出于礼貌,我并没有做出太大的抗拒动作,只是将接触凳子的面积从二分之一变成了四分之一。
      “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先生。”
      “看看,多么害羞且礼貌的男人。”
      青年笑得很突然,他像调戏良家妇女一样调戏我,这让我十分厌恶。
      我将他的手扯下放在他的酒蛊之上。
      “我想您应该将手放在酒杯上,而不是放在一位同性的身上。”
      青年又笑了,如同亚历山大对战争的自信一样,他用酒蛊敬了敬我,“口气真像我死去很久的奶奶。”
      这次周围不再有笑声,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交个朋友?”
      说实话,我并不想交如此的一位朋友。
      “我在路上遇见过你很多次,每次都是一个人,老兄,你的人缘也太差了些,跟我交朋友吧,我还能带你到处去玩。”
      我看着他蠕动个不停的双唇,又看向他的眼睛,明亮通透,如同美杜莎一般的眼睛,他像看透了我,说不清的感觉在我身体中游走。
      “欧纳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与我互换了姓名。
      “雅各布·罗兰,真高兴能认识你。”
      我没再说话,也只是在满怀心思的喝酒。
      久违的压迫感从心底涌了上来,看着那人依旧嬉皮笑脸的模样,头一次,被人掌握在了手心里的感觉。
      太阳的升起也连带着温度,我给了小费便要出门,我想,我与这位雅各布先生应该不会再见。
      ---------
      2017年1月27号晚
      天又开始下起了雪,这场雪来势汹汹,不一会街道又铺满一层银白,反光的地面如同大海,波光粼粼。
      风在刮着,雪落在地上又被扫了起来,雪花在风中起舞。
      如此冷的天,但愿河流并未结冰。
      黑夜的暴雪挡住了我的视线,风凶猛地告诉我周围的温度已经降至负数,我逆着风前行,微小的河水奔流的声音近在咫尺。
      河水表层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我踩碎了那层冰层,双脚浸在混浊的水里,我将衣服尽数剥去,只剩赤裸的酮体。
      石子因为河流在我的脚心作祟,酥麻感随着人类脊椎神经到我的全身。
      直到河水没过了我的肩膀,我顺着流水流动的方向扑去,我的鱼尾乖乖的从并拢的双脚出现。
      我欲与河流竞赛,河流却将我推的更加快速。
      当眼前的黄沙被海水洗去,呈现在眼前的乍然是一片蔚蓝生机。
      我遨游在属于自由的海洋里,不受任何束缚,不断甩动着鱼尾突破浅海向深海游去。
      已经许多天没有感受过水流经过鳞片的滋味,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回到了家,不用再饱受思乡之苦。
      往上翻身依然可以看见天空的星星在闪着光,耳旁只剩水流的“咕噜”声。
      这片海还是太浅,却也难得一见海床上有着两条小鲨鱼轻摇着鱼尾小憩。
      我依稀记得我游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了黎明初醒,连许多小鱼小虾也从礁石中冒了出来。
      太阳光投向了这片海洋,这片海洋太过清澈,随时都有可能被捕鱼的人类发现,我感谢人们都在安心过年,现如今没人再愿意出来捕鱼。
      等海洋再次变得混浊,海底也变得深入,鱼虾被暗流冲往了他处。
      我只身投入那片黑渊。
      不熟悉但有印象位置的藻类植物顺着水流指引着我回家的道路。
      游过了一整片高林,后面一片亮光与同族人的身影一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嘶昂着震动声带,极大的声波似要震的“山崩地裂”。
      各自忙碌的族人全都望向了我。
      最先冲上来的是刚出生的小人鱼,他们的声带还没发育完全,也只能勉强发出“恪恪”的声音。
      他们早就听闻他们的首领是个极爱到处旅游的人类血统的人鱼,友善且做事极有手段,几百年来的安宁全出自他的手下。(并不属于夸赞)
      再然后,已经成年的人鱼逐一爆发出了足以让人类世界高楼抖三抖的声音,以此,来迎接他们的首领。
      这次回来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现在被族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足以提现他们对我的欢迎。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次回来,小人鱼似乎比上次变得更多了。
      就像人类世界的小孩一样,对外面充满的好奇,尾巴还未长出鳞片的小人鱼抱着我的手想让我讲讲人类世界的事情。
      我跟他们说,人类世界很危险,我也是经历的许多险阻才回来的。
      我不是有意撒谎,我只想保护我族人的安全,被人类那样多疑的生物发现人鱼,我们难逃一死。
      众人让开了条道,一位老者顺着游到了我的面前,他将手敬在右胸前,我点头示意。
      “亲爱的王,我接到消息您回来了,我们很高兴您能回来我们的国度,这些日子我与子民们一直期盼着您归来。”奥力蒂亚十分恭敬,他是一个称职的代管。
      “奥力蒂亚,不用担忧,我一直都是个忠实于屙纳斯的首领。”
      “但愿如此,我亲爱的王。”
      奥力蒂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请回了宫殿。
      与其是宫殿,倒不如说是用稀有珊瑚简单做成的栖息地,没去过陆地之前,我一直认为这里就是最豪华的地方,直到
      在看见人类世界的高楼时,我终于发现我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毕竟没有任何一种物质能在如此深海带来的压强下存活。
      人鱼的造物主是一个不可磨灭的奇迹。
      ————
      这时我正坐在用石头砌起来的王座上摆弄着我的鱼尾。
      银白色的鱼尾在黑暗中失去了被阳光照耀的权力。
      鱼尾最下端的图腾于鳞片之上。
      “亲爱的王,您是否在听?”奥力蒂亚快游到了距离我不到5厘米的地方。
      “我很抱歉,奥力蒂亚,请再说一遍。”
      奥力蒂亚终于离我远了点。
      “最近大西洋的屙纳斯族不太太平,似乎是罗斯温他们又企图统领屙纳斯。”
      我兴致缺缺,罗斯温家族贼心不死,就像人类世界的小强,打压了几百年依旧像爬上我的位置。
      我轻抚着脖颈上的项链,它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亮光,我们无从追究这出微光是怎么来的。
      对于罗斯温家族,现在的我兴致缺缺,不断的反抗,不断的打压,来来回回,重复的戏码不停上演,驻守大西洋的忠诚于我的子民用不用脑也能想到这次的把戏有多么普通。
      幼稚。
      在这之后,奥力蒂亚又跟我说了很多话,无非就是像拉家常一样的说了一些琐碎的事情。
      “您在人类世界还好吗,王。”奥利蒂亚问。
      “不必担心,一切都好。”
      “最近海洋不太太平,许多生物发生了暴动,您最好去…”
      我强有力地打断了奥力蒂亚,道:“我并不认为这是值得我出面的理由,人类干的那些事还少吗,我现在的职责只是保护我的子民,而不是那些生物。”
      ……
      沉寂的水中也许只有奥力蒂亚与我来回摆动的尾巴变成了我们还活着的证据。
      “您没错,我的王,您没错…”奥力蒂亚放下这句话悄悄然游走了。
      我在座位上,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的时间观念被流水抹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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