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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努个力,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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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褚洛白是在一阵轻晃中醒来的。
刚睁眼,视野便被一片银白全然占据。
肆景把小银捧到了他眼前,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他鼻尖。
“快看!”她声音雀跃,自豪地向他夸耀:“我们小银是不是很厉害?”
褚洛白稍稍后仰,才得以将视线越过叶片,看清她兴奋的脸庞。
“…厉害?”他一脸茫然。
“对啊!才过了一夜,她就长高了一毫!”
生怕他看不清楚,肆景又将花盆往前递了递,似在展示举世无双的奇迹。
即便未瞧出那微乎其微的变化,褚洛白还是顺应地点了点头:“厉害。”
肆景不满他如此敷衍:“你多说几句,好好夸夸她!”
望着那双晶亮的眸子,褚洛白不忍拒绝,庄重地送上了赞美之词:“小银真是卓尔不凡、出类拔萃,实乃草中楷模。”
“这还差不多。”
肆景心满意足,放过了他。
“小银,你听见没,神仙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她对花草的关注与喜爱,永远胜于对他。
此番情景已上演多次,照理说,他早该习以为常。
可每一次,他总不免暗暗期盼,盼她能将话分他一些,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闲聊。
若能如此,他便能更了解她一分,更懂她一点。
那样或许,后面的事便不会发生了…
“小银这么棒,我可得好好奖励你,奖励你…”
肆景环顾下四周,目光落于窗台。
“奖励你看风景吧,这里的风景可美了。”
看风景?
她竟邀一盆草看风景?
先前她可从未邀过他。
褚洛白忍不住起身,强作自然,踱至她身侧。
终于,她的视线由那盆草转向了他。
“这段时间,是我有所懈怠,”褚洛白认真检讨道,“忘记要努力了。”
肆景歪了歪头:“努力什么?”
是她亲口所言,要他努力,从看风景开始,努力让她喜欢上他的。
她竟忘了?
若忘了,他又该如何提醒?
就在褚洛白暗自腹诽,遣词造句之际,肆景唇角一抿,漾起一丝狡黠:“小银,你瞧,有神仙来跟你争宠了。”
又被她戏弄了。
她总以此为乐,这也是他无法习惯的事。
褚洛白绷着脸,作势欲走,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小银说,想跟你一起看风景。”肆景仰着头,眼中笑意未褪。
又是小银,还真是要谢谢它。
褚洛白五味杂陈,依言在她身畔坐下。
肆景向他挪近了些,细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肩臂。
她将头倚在了他肩上。
“其实,”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我也想跟你一起看风景。”
谢谢小银。
这次是真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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蚓妖家。
面对被肆景珍重捧到跟前的小银,无论是天元的褚洛白,还是厄元的褚洛白,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困惑。
“这草…何处有变?”
“你们褚洛白怎都一个样!”肆景瞪了他一眼,两指一笔:“小银她长高了一毫!”
“确实高了些。”一旁的蚓妖给出了公允的判决。
肆景笑逐颜开:“还是丘老前辈慧眼识草。”
顺利拿到第二枚地龙尾环,时候尚早。
肆景抱着小银,对褚洛白道:“你先走吧,我想去凡人那儿逛逛,给小银换个好看的盆。”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褚洛白身形未动,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犹疑。
这位神仙公子哥对她的戒备之心,真是比宠物褚洛白重多了。
肆景心中冷笑,面上绽开笑容:“若担心我背后使坏,那便劳烦神仙大人屈尊降贵,跟小魔我一块儿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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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的市集熙攘喧闹,较之昨日截然不同。
看样子是人皇得到神族保证,笃定自己的好大儿们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于是不再折腾百姓了。
这人皇也不知做做样子,就是认准了他们魔不常离开魔域,察觉不到异常呗!
肆景拐进了家陶瓷铺,拿起一彩绘的陶盆,对着小银比划了一下。
“这个如何?”她问褚洛白。
褚洛白扫了眼:“过于秾艳,喧宾夺主。”
肆景换了个未上釉的素陶盆:“这个呢?”
褚洛白双手抱胸:“过于粗粝,失了雅致。”
肆景憋憋嘴:“那你觉得哪个好?”
褚洛白在铺内来回踱步,巡视了好一会儿,选了个素雅的青瓷:“此盆釉色温润含蓄,莹洁生辉,清丽而又不失华彩,简约方显气韵,堪称上品。”
不就选个盆,在那儿拽什么词!
“神仙大人真是文采斐然、慧眼独具。”
肆景竖起大拇指,随即拿起最初相中的彩绘陶盆,对掌柜道:“我就要这个。”
褚洛白脸色微僵,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既已拿定了主意,又何必问我?”
“我是好心,怕你无聊。”肆景嘻嘻一笑,把手一摊:“神仙大人,你可有带银两?”
“你没带?”褚洛白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不对:“若是我没跟来呢?”
肆景理所当然地眨眨眼:“你这不是跟来了吗。”
褚洛白心中郁结,却抵不过陶瓷铺掌柜如炬的目光,终究还是乖乖掏了钱。
肆景美滋滋地将小银移到新盆中,小心翼翼捧好,却无立刻回去的意思,反向市集深处走去。
“你还要去哪里?”褚洛白跟上她,心头掠过一丝不祥。
肆景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出两个字:
“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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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人山人海。
肆景抵达时,只能被挤在人群最外围,踮起脚也看不见刑台分毫。
望着眼前一个个汗流浃背、散发着浓烈体味的凡人男子,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可不想挤进去,与这些人有任何身体接触。
肆景正欲念咒将自己移至前排,被褚洛白制止:“莫在凡人面前轻易施法,徒惹恐慌,暴露身份。”
有道理。
那该怎么进去呢?
灵光乍现!
有了!
肆景取出了那把知乐送的木伞想撑开,却发现自己一手抱着小银,根本干不了这活儿。
“褚洛白,”她把伞递给他,“帮我撑开。”
“拒绝”二字被褚洛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脸上。
要使唤这个公子哥确实不易,但说难,也没多难。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只是想用一下,感受下被人惦念与关心,究竟是何种滋味。”肆景戚戚然道。
褚洛白不情不愿地接过,将伞撑开,举过她头顶。
“不遮太阳,”肆景指向拥挤攒动的人群,“遮他们。”
褚洛白不解,依言将伞面对向前方:“你究竟意欲何…”
话未说完,肆景单手推着他的后背,将他当作开路的盾牌,借由伞面拨开人群,畅通无阻地挤到了刑场最前排。
肆景站定,心满意足:“现在可以遮太阳了。”
褚洛白紧抿双唇,才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斥责咽了回去。
他话未出口,可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却在伞下回荡:「这魔女真是没安好心!」
肆景一惊,转头看去。
“又怎么了?”褚洛白语气生硬,余怒未消。
许是自己听错了
肆景压下惊疑:“…没事。”
岂料下一秒!
「罢了,再忍四日,只需再忍四日便好。」
褚洛白的声音又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下肆景确认了,她这是听到褚洛白的心声了。
为何能听见?
应是与这伞有关。
肆景瞥了眼伞柄上的笑脸图案。
知乐这小人确实不一般,会做的法器还不少。
正想着,注意力便被前方吸引。
死囚被五花大绑着押上了刑场。
好戏即将上演了。
只听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扬起了沉重的鬼头刀,刀锋破风落下,霎时间,血光飞溅,头颅滚落。
“如何,神仙大人?可有被这血腥的场面吓着?”肆景调侃道。
褚洛白直视前方,面无表情:“罪人伏诛,有何可惧。”
「况且,死亡远非最可怖的刑罚。」
肆景不着痕迹地顺着他的心声问:“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九霄最骇人的刑罚是什么?”
“时狱。”
“那是什么?”
“永生永世,困于虚无。”
肆景不以为意:“真是无趣。”
“不是非要鲜血淋漓,才叫惩罚。天罚至厉,不为伤形,只为灭心。”褚洛白威严道。
肆景骄傲地扬起下巴:“这样的刑罚,罚不了我这样无心的魔。”
褚洛白望向她怀中的银麻草,缓缓道:“你并非无心。”
“这话也是你兄长说的吧?”
“花草含情,万物知心,你能让银麻草生长便是证明。”
「如此显而易见之事,何须他来提点!」
此刻,肆景终于知道先前的那抹不悦该如何解读了。
原是两位自傲的神仙,在彼此暗自较劲儿。
这神仙攀比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肆景低头看向怀中的银麻草:“小银,你怎么看,你觉得我有心吗?”
「小小草木,岂会言语。这个魔女定又是在戏弄我。」
肆景侧耳俯向草叶,仿佛真在倾听,随后又轻声与它回应了几句。
见此情形,褚洛白没方才那么笃定了:“它…说什么了?”
肆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叹息:“一言难尽呐。”
「为何她看上去有些难过?可是这草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这魔女虽诡计多端,却皆是些小打小闹,算不得大恶。况且,她确实有心向善…」
“花草之言,不可尽信。”褚洛白宽慰道。
“我是说你一言难尽。”肆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堂堂上神,如此好骗,竟真信花草能说话了!”
褚洛白脸色骤沉,一言不发绕开人群,拂袖而去。
“神仙大人,不一道走了吗?真生气了?”
肆景小跑着追了上去:“你伞还没还我呢!”
「我若再信这魔女半句鬼话,那便真真是愚不可及,蠢钝如猪!」
褚洛白心底那近乎咆哮的怨怼,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