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十六章 红娘这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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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与刘肆景的对话，肆景看向睡在榻尾的小银。
少年睡姿防备，银发凌乱地铺在深色锦缎上，像一捧冻结的月光。
心底莫名一软，肆景放轻了动作，没想脚刚触地，对方就醒了。
“主人，你又要出去？”
桃花眼中毫无半分睡意，唯有野兽般的警觉。
“嗯。”肆景继续着动作。
小银霍然坐起，高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逼近：“这次…还是不带我吗？”
“对，但这次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肆景将九曜固精丹抛给他：“帮我查查玉折渊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可以从那光头佬入手，他那颗榆木脑袋更容易骗些。”
小银用力攥着那玉瓶，似想将其捏碎。
他抓住她手腕：“你又要去见他？”
肆景不明所以：“哪个‘他’？”
小银咬牙切齿，将玉瓶递到她眼前：“这个他！”
哦，原是指褚洛白。
“不是他，而是她。”
这次，轮到小银听不懂了：“啊？”
“若计划顺利，以后就不用再见他了。”
这句里的“他”，小银听懂了。
“你最好说话算话。”他低头嘟囔道。
“你…”
肆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作为主人，似乎需要有所表示，搜刮了词库，憋出了个干巴巴的：“小心行事。”
细品了下，觉得就四个字略显敷衍，于是又补充了句：“切忌，莫要惊动玉折渊。”
小银一怔，眼底亮起光彩：“主人莫不是在关心我？”
她要求他帮她做事，他会因此承担一定风险，所以她不愿他受到伤害。
这…便是关心吗？
肆景含糊点头：“算是吧…”
握在她腕间的手倏地松开，转而环住了她的腰。
小银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颈处：“小银真是…受宠若惊。”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侧颈上，留下滚烫的触感。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超越了主仆应有的界限。
肆景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旋即又放松了下来。
他应是在撒娇。
这半妖虽个子比她高，但年纪比她小，跟个孩子似的。
孩子…
她想起了知乐。
肆景手腕一翻，取出鲁班锁。
既同为孩子，那他喜欢的玩意儿，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挣开怀抱，肆景将鲁班锁递给他：“拿着，若无聊的话，可以玩这个解解闷。”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儿了！”
小银嘴上埋怨，动作却无比迅捷，喜滋滋地接过鲁班锁，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肆景觉得也啥可再嘱咐的了，不再多言，转身赶往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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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景安宫。
为了酉时之约，刘肆景当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肆景抵达时，她坐于妆台前，卯兔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梳理着青丝。
镜中映出人影，云鬓高绾，珠翠环绕，唇瓣嫣丽，衬得镜中人肌肤胜雪、娇艳欲滴。
肆景歪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嘴里嚼着蜜饯，百无聊赖地等着。
这人族女子的梳妆，比他们魔族备战还磨叽。幸好还有蜜饯可吃，勉强能打发打发时间。
突然，卯兔动作一顿，梳篦悬在半空：“公、公主殿下…又、又见白发了…要、要拔掉吗？”
刘肆景脸色骤变，急声道：“快拔！”
她凑近镜面，焦虑地抚过眼角：“我是不是…有点儿变老了？”
“褚洛白才不在乎呢。”肆景大剌剌道：“你只要学会那曲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接受。”
一罐蜜饯见了底，肆景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终是等到了刘肆景梳妆完毕。
她迫不及待开启曲子教学，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大长公主殿下，五音不全到了令魔发指的地步。一首平平无奇的曲子，愣是被她哼出了摧枯拉朽的悲壮。
肆景耐着性子，一遍遍纠正，从日头高悬教到暮色四合，当刘肆景终于能磕磕绊绊哼出个大概模样时，酉时已近。
“记住这旋律，找个合适的时机哼给他听，保准你能顺利将他拿下。”肆景维系着最后的耐性，叮嘱道。
刘肆景用力点了点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羞的还是累的。
“时候差不多了，该赴约了。”
肆景把锁位仪塞入刘肆景手中，把她送去了褚洛白身边。
待她离开，她这才彻底松懈下来，一头栽进了刘肆景的奢华大床榻上。
好累。
如经历了一场浩劫，比打架还累。
阖上眼，刘肆景那不成调的魔音仍在脑海萦回，扰得肆景太阳穴突突直跳。
红娘这差事，真不是魔干的！
“魔、魔尊大人…”卯兔踟蹰靠近，“您、您可还有…其它吩咐？”
她缩着肩膀想离开，又不敢擅自退下。
这一问，倒是提醒她了。
肆景睁开眼，翻身坐起：“我确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卯兔吓得一哆嗦：“魔、魔尊…大、大人…尽、尽管吩、吩咐。”
“我要你绘制张皇宫布局图，并将宫里所有妖仆当差的位置，在图上清清楚楚地标记出来。”
卯兔猛地抬头，兔眼瞪得溜圆：“魔、魔尊大人，为、为何要…”兔唇剧烈地哆嗦着，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不敢问出口。
“自然是要救你们啊。”
“救…我们？”卯兔难以置信地复述了一遍。
“你不信？”
“奴、奴、奴婢…”卯兔紧抿双唇，随后把心一横：“卯、卯兔只知，财神庙被毁后，是魔尊大人向陛下请的缨，说、说是要捉拿散妖叛贼！”随着语速加快，语气也硬了几分
小兔子看着弱不禁风、软弱可欺的，原来也是有脾气的。
被拔了牙，剔了肉，但尚未被压弯脊梁。她仍心系着同族。
“那是权宜之计。”肆景面不改色，瞎掰道：“若我魔族不将此事揽上身，任由人族出手，你觉得，地界的散妖还有一点活路吗？”
卯兔抬起头，一动不动瞧着她，似是在分辨真假。
看出了她的疑，肆景决定以真话加固谎话的可信度：“你可知最近闹得正欢的鼠疫？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子、子鼠？”卯兔失声低呼。
“如何，现在可愿信我了？”
卯兔神色变幻不定，思考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只要、能救妖族，卯兔、万死不辞！”
“很好。”肆景扬起满意的笑容，踱至她身边：“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妖族明明身负妖力，为何却出不去这皇宫？”
卯兔苦笑，指指颈间的木环：“每个妖仆…皆被上了缚妖锁，不仅抑制了妖力，活动范围…也仅限于皇宫。”
肆景凑近瞧了瞧那木环，只见颈环中央刻了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笑脸。
这也是知乐的杰作？
或者，该称呼他为“欢伯”？
“你可知这缚妖锁的来历？”她问。
“卯兔不知…只知是、是神族赠予人族的法器…”
看来在奴役妖族一事，神族没少出力啊。
那些云端上的伪君子，给妖族套上枷锁，任人奴役。殊不知，自己亦是被人族精心豢养的家畜。甚至连锁链都不用上，就任人使唤，予取予求。
真可笑。
这可真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了。
就在肆景腹诽问候着神族时——
“陛下驾到——！”
尖利的传报声自宫外传来。
刘子庸？
他来做甚？
卯兔惊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肆景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卸下玉折渊的伪装，敛起魔气，换上了刘肆景的公主行头。
刘子庸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弦上。
他身后，玄离如一道沉默的影，悄无声息地侍立。
卯兔连忙俯身行礼，肆景学着她的样子摆好了姿势，悄悄抬眼，看见玄离，松了口气。
还好这猫妖还在，未被派去整治鼠疫。不然猫鼠碰面，掐架都是轻的，捅出篓子来可还得了？
“皇姑免礼。”
刘子庸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肆景起身，疑惑道：“不知陛下突访景安宫，所谓何事？”
刘子庸从玄离手中接过一琉璃罐：“听闻皇姑的蜜饯快用完了，朕送些新的来。”
送个蜜饯还要亲自来？
这刘子庸是真对刘肆景关爱至此呢，还是借了个幌子，想来确认下他的好运符有没有老实待着？
肆景学着刘肆景的样子，雀跃地迎了上去：“呀！陛下真是体贴入微！谢谢陛下！”
她伸手去接，没想刘子庸不仅不松手，反将琉璃罐抬高了半寸：“皇姑已苏醒数日，醒来后便一直固步景安宫，可是沉睡太久，还未适应？”
刘肆景为何固步景安宫，他心里难道没数吗？
他这是在装傻，还是在试探她？
好在她知道这题的答案，不管他有何目的，都能蒙混过关。
肆景垂下眼睫，戚戚然地提起了那只他赠予她的八哥，同他讲述了去永寿殿的心惊胆战。
“我好惦记四皇兄，若他和小默还在，便好了…”
一滴眼泪伴着颤抖的尾音落下，肆景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观察着刘子庸与玄离的反应。
听到“小默”二字时，玄离表情僵了一瞬。
刘子庸神色亦是复杂，似是有什么东西碎裂，虽仅裂了道缝，但也足以让深藏其下的情感涌了上来。
在这情感的驱使下，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了虚假的泪。
“逝者已矣，你莫要太伤心了。”他拉起她的手，将琉璃罐放入她手中。
逝者已矣？
自个儿说自个儿死了。
真不知他是以何种心情说出这话的。
肆景扬起勉强的笑容，仿佛被他的话语所安抚：“陛下说的是，我确实需要往前看了。”
她试着收回被刘子庸握着的手，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刘子庸注视着她，眸中情愫翻涌更甚。
他向前逼近半步，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低声道：“若是你实在惦念他，不如…不如将朕当作他。”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妖、魔全都愣住。
不论是知实情的，还是尚被蒙在鼓里的，皆不知这位九五之尊为何会说出这番话。
这话着实暧昧，引人浮想联翩。
手腕处传来痛感，刘子庸的手越收越紧，似是在将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蛮横地传递过来。
他莫不是对刘肆景…
“咳！”
玄离轻咳一声，打断了肆景的猜想，亦打断了刘子庸的失控。
刘子庸松开肆景，转而摸向虎口。
待再开口时，他又变回了高高在上的无情帝王：“毕竟，朕同父皇一样，皆盼着皇姑长久安康，岁岁无恙。”
好一个“长久安康，岁岁无恙”。
即便他待刘肆景确有一星半点儿的真心又如何？终究抵不过那颗狼子野心。
“陛下与先帝的关怀，肆景铭记于心，没齿难忘。”肆景字句间隐着锋芒，声音却温顺依旧。
刘子庸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皇姑看着还是有几分憔悴，切记万事要以身体为重，若宫中有短缺，大可同朕讲，朕即刻命人添置。”
憔悴？
自苏醒后，刘肆景明显日渐丰腴，他是从哪儿看出的憔悴？
但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便顺势讹他一笔，也让她享受下公主的待遇吧。
肆景揉揉肚子：“陛下这么一说，我还真觉饿了呢。这小小蜜饯，着实有些不够解馋。”
“皇姑还有什么想吃的？”
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我想吃…”
肆景蓄了一口气，明媚道：“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
刘子庸的笑容，随着她报出的菜名，一点点僵硬。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皇姑这是想吃满汉全席？”
“没错！”肆景歪着脑袋，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不怀好意：“不知陛下能否满足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心愿？”
刘子庸缓了缓神，侧头唤了句：“玄离。”
“卑职在。”
“传令御膳房，按皇姑方才所报，即刻备齐，送至景安宫。”
“是。”
“皇姑好生歇息，朕改日再来探望。”
离去前，刘子庸又深深看了肆景一眼，他的背影，似比来时沉重了些。
而这份因她而生的沉重，令肆景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愈发灿烂。
这次入宫，真是收获颇丰呐！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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