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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七章 他在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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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刘子庸虽为人不怎么样，但办事效率，倒是对得起他那个皇帝头衔。不过须臾，便把满汉全席送来了。
望着满满一桌山珍海味，肆景食指大动，可刚招呼卯兔坐下，正准备大快朵颐一番时，就被人叫了停。
「肆景…」
刘肆景传音而来，语焉不详、吞吞吐吐道：「你…你能来一下吗？」
肆景哀叹一声，不耐地回应：「怎么了？你与褚洛白相处得不愉快吗？」
「不是…总之，你能过来下吗？」
「来不了，我正忙着呢。」
婉拒完，肆景便意识到了不对。
刚刚，刘肆景叫她什么？
肆景？
她怎会知道她的名字？她可从未跟她说过啊。
是谁告诉她的？
这问题稍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除了褚洛白，还能有谁？
看来，这顿精心讹来的满汉全席，自己是无福好好享用了。但在魔女肆景的字典里，从没有“空手而归”四字。
即使要走，也绝不能空着肚子！
肆景抄起玉箸，挑着最诱人的珍馐，飞快送入嘴中，大口咀嚼着，动作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油脂丰腴，香气浓郁。
味道确实不错，但也未到令人毕生难忘的地步。
这满汉全席，也就这样吧。
囫囵咽下，肆景放下筷子：「你们此刻在何处？」
「在…在人地交界处的三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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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闷热，三生川畔却是阴风呜咽。
刘肆景战战兢兢报完具体方位，偷瞄了眼身旁的褚洛白。
那位曾温柔到令她倾慕，如清风朗月般的上神，此刻周身气压却沉得骇人。她不敢直视，连呼吸都只敢小心翼翼。
“如何？”褚洛白问。
“应、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面前空间扭曲波动，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这次，来者未再扮作男子，露出了真实样貌。
同褚洛白告诉她的一样，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刘肆景正欲悄悄传音，告知对方详情，却被褚洛白抢先了一步。
只见他广袖轻拂，磅礴的神力便如天网般罩下。肆景动弹不得，只能愤愤瞪着他，恨不能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你在此处等我，我先送公主殿下回宫。”
丢下这么一句后，褚洛白便带着满脸惊惶的刘肆景消失在了肆景眼前。
呵！他都把她定在这儿当石像了，她能不等他吗？
这神仙真是恩将仇报、道貌岸然、莫名其妙…
肆景心中痛骂，怨毒的字眼尚未骂完，那神仙便已孤身返回，来到了她跟前。
咽下不满，肆景挤出笑容：“上神若有教诲，小魔我洗耳恭听。这定身术，能否先帮小魔解了？”
她自认态度良好至极，可回应她的，是句冷冰冰的：“不能。”
肆景瞬间变脸：“你这神仙真是以怨报德！我好心帮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帮我？”褚洛白略显迷茫，“你是如何将你的所作所为，理解为‘帮’的？看来应是我洗耳恭听，听你如何解释。”
哼！看来这神仙也没她想的那样聪明。
“你想寻回心上人，我便牵线搭桥，送了个阿景给你，这难道不是‘帮’吗？”
没想，她的解释适得其反了。
如果说褚洛白先前只是压抑着怒意，令人胆寒但至少可控，那么在听完这席话后，其怒火便如深埋的岩浆，几欲喷涌而出。
“我同你说过！刘肆景并非阿景，她体内并无神识！”
他陡然拔高音量，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没有神识又如何？不就是段记忆罢了！”
肆景也拔高了音量。
“褚洛白，你摸着你那神心，问问自己，你自始至终念的、爱的，不就是那段记忆吗？既是如此，那谁拥有那段记忆，谁便是你的阿景！魔女肆景也好，凡人肆景也好，都不过是承载记忆的容器罢了，又有何不同？！”
“你怎能——”
褚洛白向前一步，眼中被轻贱的愤怒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怎能如此随意地，就将我们的情感悉数送人？”
“那是你们的感情，跟我有何干系？！”肆景厉声反问。
“你！”
褚洛白眸底猩红一闪而逝，一股暴戾的黑焰随着怒喝从他掌心窜出。他连忙攥紧拳头，用尽全部意志才将其压灭。
看着他强忍怒火的模样，肆景竟生出了扭曲的快意：“怎么，生气了？与其在这儿无能狂怒，还不如赶紧动动你那尊贵的脑袋，想想如何解决这困局。帮我摆脱了这烂摊子，同样也是帮了你自己，不是吗？”
褚洛白胸膛猛烈起伏着，仿佛正与体内某种可怕的力量搏斗，指骨因过度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想不出办法吗？”肆景继续火上添油，破罐破摔道：“若想不出，那就直接把这神识挖出来，一了百了，省得我们彼此都膈应！”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褚洛白一把扣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脸与他对视。
“若是强行剜出神识，你，魔女肆景，便死了！懂吗？！”
他瞪着她，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血腥气，
肆景被迫望进他的眼底，那里的痛苦与恐惧是如此真切而浓烈，做不得一丝假。
那恐惧…是为了她？
他不想她死？
他在意的，是魔女肆景？
一种酸涩的感觉漫上心间，迅速充斥了整个胸膛，带着如秋千下落时般危险的悸动。
就在那股悸动快要跳脱而出，冲破她心防时——
蓦地，她想起了他在三生之隙说过的话。
酸涩转化为了更深的嘲讽，令方才的动摇一下变得无比可笑。
“也是，”肆景扯扯嘴角，“你怎舍得让我死？你是想我生不如死…”
“我在三生之隙说的全是假话！”褚洛白打断她，终将先前她不愿听的解释倾吐而出：“那是恫吓，是想逼你面对现实，让你害怕，不敢再肆意妄为！”
肆景彻底愣住。
看出了她的震惊与动摇，褚洛白面色有所好转。
他将她揽入怀中，放柔了声线，继续道：“撼动三界之序，方能开启三生之隙。你并非纯然的魔，当初你欲夺魔尊之位，便是在无形中更改了三界顺序。在我们移身至三生之隙的那一刻，我便知，你就是阿景，所以你定能成功穿越纪元，不会被困在那里。我气你骗我，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也绝不可能那样做。”
肆景从这爆炸性的信息中慢慢回过神，那句“你就是阿景”便足以抵消先前所有的动摇。
“你如此珍视我，究竟是在保护魔女肆景，还是阿景的神识？”她问。
“你为何总将自己与阿景切分而开？”褚洛白松开她，疲惫地阖了阖眼：“罢了，待你忆起全部…”
“记起全部又如何？”
忿懑被重新点燃，肆景再度恶言相向：“不过是一段段乏味的陈年旧事，累赘得很！真不知你们有何可爱的，要我说啊，一切皆是你的一厢情愿！若你的阿景真的爱你，怎会刚答应了嫁你，转头又反了悔，宁愿自剜神识，也不愿…”
恶毒的话语戛然而止。
肆景说不下去了。
褚洛白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她看到了他眸中，所有或愤怒、或挣扎的光亮逐步熄灭，只余下空洞的死寂，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与崩塌。
其实，她并不知道那神识为何会跑到她身上的。她说“自剜”，不过是觉得那样说，能伤他更深。而眼下从他的反应来看，她歪打正着，说对了。
是神女自己剜出了神识，在答应与褚洛白成亲后，她选择了自戕。
他看着她，眼神却穿透了她，落在了某个遥远而绝望的时空里。那是她不曾踏足的地方，是属于他与阿景的纪元。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比之前在厄元，碎得还要深，还要彻底。
想不到，即便打不过他，她依旧拥有能让这块白玉破碎的本事。她本应为此而感到高兴的。
可是，为何？为何她高兴不起来？
心不仅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反被他的碎片刺中，也跟着疼了起来。
明明她早已摆脱了生死契的束缚，为何还会因他的痛而痛？
三生川畔，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阴冷的风，始终呜咽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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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寂渊。
肆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意识仿佛被冻结在了那场对峙中。
褚洛白的衣袂在阴风中不断翻卷，如冷冽的火焰，在夜幕下白得灼眼。
他未再同她多说一个字，解除了定身术后便决然离去，徒留她一人钉在三生川畔，被风吹打着，直至寒意渗入了衣袍，透入了骨髓。
而此刻，身上好似仍带着那股寒意，冻得她四肢百骸发麻。她的眼睛，也仍蒙着那抹挥之不去的白，令她看不清前路，一个不留神，便撞上了人。
“哎哟！谁啊，走路没长眼呐！”
一声怪叫将肆景拉回了现实。
右护法揉揉被撞到的地方：“哟呵，原是左护法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跟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而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咂摸着嘴，态度暧昧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啊，莫要趁着年轻就贪图享乐、肆意妄为！那档子事儿啊，还是要节制点！”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怎么又来了个指责她“肆意妄为”的人？
肆意妄为怎么了？
她活着，图的就是肆意妄为，碍着谁了？！
肆景有着一肚子的话可以反击，想着他跳脚暴怒的蠢样，或许还能冲散点心口的憋闷。
但她没心情跟他说话，送了他一个白眼，绕过他，朝住处走去。
见她一反常态，右护法也是一时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头脑，那就摸摸自己的脑袋。
摸了没几下，便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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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景推开房门，小银正低头摆弄着鲁班锁，听见动静，一抬头，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你可算是回来了！”
肆景低低应了声，径直走向床榻，面朝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趴到她身边，问：“怎么了，很累吗？”
肆景的脸埋在被褥中，闷闷“嗯”了声。
小银眉头一皱：“可是计划进展得不顺利？”
计划？什么计划？
肆景混沌的思绪迟钝地转动着。
哦，是了，是那个红娘计划。
她先前同他说，若计划顺利，以后便不用再见褚洛白了。
顺利吗？
事情的发展与她的预期大相径庭，但目的，或许…应该算是达成了吧。
褚洛白如此伤心，应是不会再想见她了。
想到这儿，方才被他刺痛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想承认，一点也不想。
但这疼痛就是如此切实地存在着，她不能骗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小银戳戳她的手臂，紧张道：“可是计划失败了？”
肆景摇了摇头，脸依旧埋着。
“那就是成功了？”
“算是吧…”
被褥下传来模糊不清的回应。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终于摆脱那神仙了！”小银振臂欢呼，随即邀功道：“禀告主人，你布置给我的任务也进展顺利，我已经成功取得那光头的信任了！”
“哦。”肆景努力提起了点精神：“所以，玉折渊在药里动了什么手脚？”
声音因被褥阻隔，含混不清。
“什么？”小银把耳朵贴了过去：“你说什么？”
肆景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是没听清。
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听清。
忍无可忍，小银将她的脸从被褥中挖了出来，掰向自己：“你看着我说！”
“我说…”肆景正要再重复一遍，却发现他下唇赫然破了道口子，血痕犹新。
“你嘴怎么了，可是被欺负了？”
“才不是。”小银扬起邪媚的笑容：“是我自己咬的。”
“你咬自己作甚？”
“为了赢取那光头的信任啊！我同他哭诉，说主人你啊——
“如狼似虎，没日没夜地欺辱我，把我折腾得可惨了。这嘴，便是铁证！你没说错，那光头确实好骗，立马就信了！还拍着胸脯说要劝劝你，说四字头上一把刀，莫要沉迷鱼水之欢什么的。”
原来，右护法那番乱七八糟的劝导是这么来的。
肆景哭笑不得：“你就没别的能赢取他信任的办法了吗？”
“怎么，你介意？”
万恶淫为首，把这万恶之首扣在她头上，她才不介意。
“随你怎么骗他。结果呢？可有套出话？”
“欲速则不达，这仅是第一步，待他放下戒心，将我视作自己人，还怕套不出话？”
“好。”
肆景应了声，重新趴了回去。
“你怎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小银望着他们相叠的头发，“真有这么累吗？”
“嗯。”
“这样啊…”小银捻起发丝，将银黑两色缠绕在了一起，“我有一法子可以排解烦闷，百试百灵，主人可想试试？”
“什么法子？”
小银俯身，贴着她耳廓，一字一顿道：“鱼、水、之、欢。”
肆景：“……”
这半妖真是被凡人荼毒不浅啊！
“你信我，真的很奏效！你若是实在不想动…”小银的指尖沿着她的背脊滑动着：“躺着也行。”
肆景抬手，朝着那张欠揍的脸，毫不留情地抡了过去。
一声惨叫响彻寂渊！
族内的魔纷纷驻足，不约而同围在了肆景房外。
“主人…你怎么又…不是说累了，为何还有力气…”
“不准躲！”
“你别总盯着一处…啊！”
“还敢挑地方？过来！你给我过来！”
“我错了，小银我真知错了…”
“现在才知错，晚了！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如狼似虎！”
右护法听着里面的动静，晃着脑袋，痛心疾首。
即便为魔，亦不可荒淫无度至此啊！
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