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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程发轫 火烧云从西 ...

  •   火烧云从西边漫过来,一层叠一层,堆得跟绸缎似的,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深浅不一的暖光。

      “……你也好多年没回去了,国内不比国外,晚上睡觉空调不要开整晚,小心着凉,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

      “少出去鬼混,就算出去了也别待得太晚,节假日最好还是回来一家人一起过。”

      贺清嶂倚在车后座,听着他大哥隔着大洋彼岸传来的碎碎念,只回了一声“嗯”。

      换作平时,以他在贺清嵊面前“二十四孝好弟弟”的人设,贺清嶂是绝对不可能这么敷衍他哥的,只不过这会儿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贺清嶂实在是不想说话,连多扯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要交代的差不多就这些了,在那头记得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有事随时发邮件或者打电话,别嫌麻烦。”

      “知道了。” 贺清嶂抿了下唇:“你去忙吧,回头再联系。”

      天空中盘旋着南飞的燕群,一群飞鸟匆匆掠过,贺清嶂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被阳光反复洗礼的景色,心里有点闷。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明明回来之前还在心里瞎逼逼,说什么要既往不咎,要把旧事翻篇,要云程发轫,结果这才刚落地半小时,只是看着熟悉的街景闻着这地特有的空气,他心里就开始难受起来了。

      段澜瑞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开车,余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啧了声。

      后座的人眉骨压得低,下颌线绷得紧,眉眼间罩着层化不开的郁色。偏生五官生得好,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哪怕垂着头,那股懒散颓丧的劲儿,也像电影里被命运磋磨的主角。要是搁在影院,导演指定给个慢镜头特写,观众席上含蓄点的应该会效仿古人飙两句诗,不含蓄点的则应该会直接叫“救命妈妈”了。

      不过不管眼前人再怎么天仙下凡,人间遗珠,到了段澜瑞这儿,也只配得上某四个字评价——

      二逼装货。

      段澜瑞看着贺清嶂这副垂头丧气好像下一秒就能原地咽气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他一句:“你这些年在外边日天日地把身子骨玩虚了?怎么一脸……”

      痨病鬼样。

      最后这几个字被他关键时候给咽了下去,虽然两人久别重逢的那点热乎劲还没过,但段澜瑞不觉得那点热乎劲能够抵挡后座这人的拳头。

      “我这是近乡情怯,过度激动导致的暂时性精神萎靡,你懂个屁。”贺清嶂抬起眼怼了他一句,很快又低下头恢复成一副有气无力全身骨头被打断的样子。

      段澜瑞差点没一口啐他脸上,他跟贺清嶂很早就认识,一起上的初中和高中,彼此什么尿性都门清儿,真要近乡情怯当初别他妈要死要活的坚持回伦敦啊。

      不过贺清嶂现在这副样子确实跟以前酷boy的形象天差地别,段澜瑞也没在跟他掰扯这个话题,不过还是阴阳怪气了一句:“英国的水土属墨水儿的?回去几年给你泡得说话酸溜溜的。”

      贺清嶂懒得搭理他,以一个十分友好的国际手势单方面结束了谈话。

      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偶尔会刮起一阵凉风,吹得他额前的刘海一飘一飘的,贺清嶂盯着自己的发梢看了一会儿,犹豫着喊了声:“停车。”

      段澜瑞回头看他:“又有什么吩咐?”

      “拐个弯去理发店吧。”贺清嶂挪了挪自己的那几缕头发,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想把我头发换个色儿。”

      他是地地道道的华人,头发是纯正的乌黑色,刘海已经有些长了,微微遮住一点眼睛,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忧郁,整个人反而有一种渊停岳峙的沉静姿态。

      不过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人跟文人半点都沾不到边,除了有一张好脸和好的家世,其他的真就没半点优点了。

      段澜瑞见鬼似的瞥了他一眼,奇道:“以前劝你染头发跟要你命一样,这次怎么想通了?”

      要知道以前贺清嶂对他头顶的那顶黑毛可是宝贝得不得了,每次撺掇他染发,这人总能搬出一堆歪理,伤发质,费时间,原生态才最顺眼,念经似的能叨叨半天。

      “少问。”

      贺清嶂抬起手用力搓了把脸,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就是忽然想起来以前不知道在哪本破书还是哪个装逼犯嘴里听来的词:

      “三千烦恼丝,剃了才能重新做人。”

      他虽然不可能真给头发剃了,但染个色还是勉强能接受的。

      段澜瑞最终还是在导航上随便挑了家高分理发店,开车载着人过去了。店面装修得挺有格调,门口墙上嵌着一柄用黄铜打造的老式直柄剃刀,就差没把“我很有范”当招牌挂上了。

      里面的人很多,不过一眼看去能发现大多都是学员,顾客只有两三个,贺清嶂进去以后也没怎么浪费时间,对着一架子五花八门的染膏,随手指了一个快被选烂了的普通金色,冲理发师道:“就这个。”

      理发师带他去洗头。回来坐下后,拿着色板又确认了一遍:“这个金?不换个更潮的?”

      “不用。”贺清嶂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你这发质真好,头骨也是。”理发师一边准备东西一边随口闲聊,“我干这行八年了,还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头骨。”

      类似的话贺清嶂听过太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过他还是说了声“谢谢”。

      理发师招呼了两个人过来帮忙上褪色剂,自己则去调染膏。

      贺清嶂整个过程一直闭着眼,让人看不出他是睡着了还是单纯懒得看。

      段澜瑞坐在旁边等他,一开始还想学网上那样掏出手机拍几张贺清嶂染发时的丑照,毕竟谁还没个在理发店被朋友偷拍的黑历史呢。结果他举着手机等了半小时,愣是没找到一个能下手的角度。

      面前这逼就算顶着一头锡纸烫,也像是在拍什么艺术大片。段澜瑞悻悻收回手机,觉得没劲极了。

      三个理发师对着贺清嶂的脑袋好一阵忙活,最后拿着吹风机一拨弄,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一阵,“好了,看看效果。”

      贺清嶂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一时之间还有点陌生,五官倒还是那个五官,不过大概是浅金色的原因,他皮肤被衬得暖了点,中和了骨相里的锐利,再加上他气质本身就比较懒散,整个人硬是显出了点“刚极而生柔”的感觉。

      段澜瑞也有点惊讶和新奇地看着他,随后非常痛心疾首地道:“你当初要早听我的话换发色,至于这么多年连个敢跟你表白的人都没有吗?”

      贺清嶂本来还有点伤感,一听这话顿时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挤不出来了。不是被夸到了,而是单纯懒得理段澜瑞这神经病。

      下午的阳光正好,两人走出理发店,金灿灿地暖黄劈头盖脸的洒下来。贺清嶂整个人站在光里,新染的金发被照得几乎透明,肩宽腰窄,长腿笔直,简单的卫衣休闲裤套身上,也遮不住骨子里的那种气质。

      段澜瑞忽然用手肘撞了下贺清嶂,示意他看。

      贺清嶂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二楼不知道什么门店里,几个女生正扒在窗户边上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见他望过来,立刻红着脸使劲往后面躲,窗帘都被拉上了大半。

      “……”

      “走吧。” 贺清嶂有点尴尬地收回视线,抬手拉了拉卫衣的帽子,大半张脸立刻隐在阴影里,只剩下一个线条清晰的下巴。

      两人在市内都有自己的房子,不过贺清嶂的母亲跟段澜瑞的母亲早些年是很好的朋友,他初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段澜瑞一起住在他家老宅里,因此他母亲也算是贺清嶂的半个妈。

      贺清嶂回国的第一天务必是要过去住一晚给人问个好的,他都回去了那段澜瑞这个亲儿子铁定也得跟着回去。

      老宅建在市中心的半山腰上,贺清嶂下车的时候舒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岁月格外优待美人,在她脸上没留下什么痕迹。贺清嶂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从后备箱拿出来递给一旁的阿姨,上前跟舒淇拥抱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舒姨,好久不见。”

      他当初回伦敦回得相当仓促,也没跟人好好道个别,贺清嶂对此一直挺愧疚的。

      舒淇没说话,只是目光把贺清嶂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末了吐出两个字:“瘦了。”

      “……”

      多么熟悉的开场白。

      贺清嶂摸了摸鼻子,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段澜瑞看了眼他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爽了一秒,不过还是仗义地站出来帮忙转移话题:“就只是瘦了吗?没看出点别的?”说完伸手指了指贺清嶂那头耀眼的金发:“我帮他选的,是不是特别有范儿?也就我眼光好,不然他能染成村里杀马特金。”

      贺清嶂:“……”

      他可还记得一开始选这个颜色时某人还骂他土狗来着。

      舒淇看了眼贺清嶂的金发,又看了眼自家狗儿子染了几百遍最后又染成黑色的头发,摸着下巴点评:“是比你的强点。”

      “呵呵……”段澜瑞听了这话又有点不乐意了,“其实也就那样吧。”

      家里的阿姨早早就做好了饭菜,一桌子都是贺清嶂和段澜瑞爱吃的家常菜,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舒淇不停地给贺清嶂夹菜,一会儿问着他在伦敦的生活,一会儿问他妈最近怎么样,一会儿又问他哥有没有谈女朋友。

      堪称史诗级调研。

      贺清嶂都一一应了,一直等到凌晨,几人才各自洗漱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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