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城墙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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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夜人敲过三声锣，眼瞥见皇城朱门的守门女卫喝得一脸醺醺然，成群结伴地往弱水听潮的方向去了。
宫门口忽然进了一批水车，留守的一两个女卫也明显醉了却还得值守着，等诸臣百姓从宫门出来。
巡夜人叹息一声没入巷尾，从晴都城俯视，便能见得满城灯明如昼，各色灯具挂在家家户户，还有商铺酒楼门口。
拜月殿臣子们已经喝得醺醺然，百姓挤满了双鱼园，此刻放过灯，看看这往日不得接触的女帝和臣子们投射在纱窗上的倒影便很是心满意足，双鱼园有大池子里面的鱼又大品种又多，平日哪里有机会过来垂钓，也只有月神娘娘生辰进来钓鱼。
双鱼园的鱼池承包给了皇商，所以皇商也瞅着这天开放让晴都城的百姓付费钓鱼。
夜深了，大家的兴致都有所下降，正陆续往宫外去。
宰相萧蔓正慢悠悠地往宫门走，前头百姓堵在宫门，她眉间一挑，“怎么回事？为何不出宫门？可是宫门下钥了？诶，今日宫门不下钥啊——”
小内监神色慌张往拜月殿跑去，萧蔓手急眼快抓住内监青色袖口，“怎么回事儿？”
内监连忙道：“丞相，三皇女正缟素抱着主君灵牌，橫棺于朱雀门，她带着人手亮剑于棺木左右，百姓踯躅不前，诸大臣也不确定檀璎有多少人马故而不敢出城——”
谁都知道檀璎可是从照都过来，照都能调动的兵力绝对不在晴都之下。
萧蔓被这意外惊得半天没回神儿，不过她是有做丞相的素养的，“快，让其他三门打开，疏导百姓、群臣出宫——”
“来不及了，丞相，重大节日为防止百姓流窜和劫匪抢劫，其他三门并诸小门皆落了三重锁，分付殿前司、侍卫司、神龙营，如今怕已经下值了，奴婢去寻守门侍卫也多有离岗。”
“自陛下登基以来，月神娘娘生辰从未出过乱子，今日都高兴，并未防备乱子，着实未曾料到……”
萧蔓双手交锤，“你快去，寻陛下、郡君过来——”
萧蔓则顺着城侧阶梯，抱着下摆登上城墙。
好家伙，檀璎她特意站在内城窄门拦截，这一道窄门在今日至关重要，几乎是群臣百姓唯一能出去的通道。
她这是要造反？
萧蔓远远看着，檀璎身边也不过三十来个人，但她又怀疑，夜色之中，檀璎是不是在小巷中藏了人，若有弓箭手之类，檀璎可不是见了陛下和郡君，一射一个准。
这檀璎算计今日堵这满城官员、百姓，众人唉声怨哉下必然得女帝出面。
臣子们不约而同指着宫门怒声讥骂，百姓都不瞌睡了，看着今日檀璎这抱灵牌额头绑素带的架势，心知这是要看一场晴照皇室的丑闻，天下秘事还是母女对抗这种百姓向来津津乐道，也热衷去看热闹。
而造成眼前众人讥骂看笑场景的罪魁祸首檀璎就手握主君公冶无咎的灵牌，身后是凤鸟纹棺木，三十卫士身披麻袍陈剑护卫檀璎。
不远处，绛珠儿一袭黑衣坐在屋顶，双手环胸，腰间软剑照常带在身上，臂膀还绑了袖弩，正目不转睛盯着檀璎的方向。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忽然，天空中飘起了轻雪，这雪不过沙粒大小般掉在身上就化了，却是极应和当下之景。
永和女帝本已随权郡君回了寝殿，听闻内监来报，惊怒之下，迅速来城墙之上，不顾女相萧蔓的阻拦，一步步踏上城墙显眼处，女帝依旧是拜月殿上的一身装束未来得及脱换。
权郡君跟着女帝身边摆出一副护着女帝，随她共生死的态度。
萧蔓见权郡君也陪同，暂时放下些心来。
女帝俯首，手攥城墙，平静得有些可怕，朝城墙下的檀璎道：“檀璎，你要谋反吗？”
诸多看热闹的好奇的都悄悄登上城墙侧梯，不时探头查看情况。
众人以为檀璎该泣血哭诉，女帝这么多年对他们父女的视而不见，继而一个飞刀砍了权郡君的脑袋。
谁料檀璎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张拜帖，“我是来赴宴的。”
这句答语顿时让看热闹的人心中那点惊险刺激消弭一半——她在搞什么啊？
女帝却未见笑意，面上厉色涌现，“檀璎，十三年未见，你就是这样对你的生身母亲？你眼中可有帝王臣子之分？可有亲母女儿之情？”
晴照皇朝向来是重孝道、尊母亲的，女帝这般责问确实是将檀璎放在不孝不悌四个字上火烤。
檀璎依旧沉静道：“母皇不愿见我夫君，我身为晴照女帝和主君的女儿，我十三年未见母皇，爹爹也十三年未见妻子，今日我自当带爹爹来见母皇——”
女帝冷哼一声，“檀璎，你以为朕不会问你的罪吗？”
檀璎扬手纸钱，三十卫士也扬起纸钱，唱歌曰：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
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而离彼不详些。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何为离恨兮？固我之不见——
而淹留不归斯。
魂兮归来！吾神之溃散——
何为幽冥处？恨生之别离，
而恐吾夫遗贼嗟。
……”
萧蔓小心低伏在女帝旁边，“这是月神娘娘的夫君云中君死后，月神娘娘悲伤过度为夫君招魂所唱——”
女帝眉眼微怔，“她是在问我，为什么月神对云中君的死如此悲伤，而我对自己夫君的死却视而不见。”
萧蔓心头一跳，“陛下，若您真的视而不见，岂不是叫群臣百姓看了，觉得陛下不是承月神神旨的合格帝王，恐怕会叫百姓非议。”
当年，陛下还是淄川王，与其他皇女争夺皇位，便是依靠月神化身的说法获得朝臣百姓的支持。
如今，女帝站在所有人面前，檀璎是在逼，逼女帝直面自己的形象，迫使她正视主君离世一事。
女帝冷笑，抬高声音，“檀璎，朕知道你的来意了，但朕不愿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狡辩，现在朕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为了当皇太女？”
萧蔓暗叹，陛下确实也绝非轻易受人拿捏之人？
若檀璎要了皇太女，那她什么月神招魂云中君一事全成了幌子，她就是为了当皇太女使的手段，依旧不孝不悌。
檀璎面色如常，微抬手雪花落于掌中，“母皇，我只是为了我爹爹。”
女帝睥睨城下人，“檀璎，你此次带多少人马？是否逼宫作乱？”
檀璎一笑，“母皇担心我造反？目前，我还不想这个，我说了，此次我是拿拜帖来的，只为带爹爹见母皇。”
檀璎这么一说，非但没有刺探得她的实力，反而又被她强调一番，一时间众人也抓不准，她到底有多少人。
女帝看着愈发烦躁要出城的百姓，还有大臣们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她的好女儿可真是挑了个绝佳时机。
这就是所说的流连欢场之人，她智计之深，心机之重，实在叫人觉得惊怕——
女帝冷哼一声，扬唇道：“你的生父公冶无咎，擅自从我身边带走你，又屡召不回，我不同他计较，但他的大逆不道之行铁板钉钉。”
“朕给你一个选择：放弃皇太女之位，朕会给你封王，将你的生父葬入皇陵，众人祭拜，如何？”
众人皆觉女帝不愧是稳坐皇位十八年的君主，这抛出的一个选择便是让檀璎陷入了自证之地，逼着檀璎作出取舍：要皇太女之位还是要生父入陵。
权郡君站在女帝身侧，这对峙的场景原原本本落在眼中，不自觉袖中手掌攥紧，此刻他倒是真希望檀璎是为了她那个生父才来这里逼宫。
权郡君回眸一眼，正对略低阶下站着的宜川王夫妻，檀珺目光淡漠，正与权郡君恰好对视，檀珺身旁的王夫陆从墨略扶着宜川王的身子默默注视檀珺。
檀珺对这个照都来的完全是陌生人的三皇妹嗤之以鼻，她虽然生父并非晴照主君，这么多年来，她在宫里朝堂从来都是皇太女的待遇，母皇也只对父君上心，她的弟妹都颇得恩宠，就连王夫也是镇国公嫡子受封荣垣县主而后与她成婚。
母皇所生八个子女，二皇子流产，五皇女早夭，月冠乡君的女儿八皇女檀玥不过才九岁成不了气候，她是大皇女，早已在晴都和生父经营许久，一个刚来晴都的皇女又顶什么用？
不管檀璎为什么来，想不想当皇太女，无论付出多少算计，这皇太女之位自然是她的。
众臣子呼吸紧张，他们觉得檀璎大概率是不会放弃当皇太女的，毕竟她可是主君的女儿，立嫡立长，主君之女本就是该能继承皇太女之位，再登上女帝的宝座。
百姓看戏看得啧啧有声，忍不住替檀璎悲伤起来——好歹是个主君之女，皇太女之位本就该是她名正言顺继承，唉，谁让女帝不喜欢主君，连带着与主君生的女儿也不喜欢。
不论朝臣百姓，现在都紧紧盯着檀璎，盼望着她无论作何选择，就是别逼宫造反。
现在无人能知晓檀璎的实力，皆渴盼着女帝莫要惹恼檀璎，将今夜这事好好了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城墙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