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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照都往事之一：公冶无咎 檀璎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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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璎在父君的陵前独自坐了许久，拿着酒杯啜饮，偶尔敬他一杯，忽然有脚步踩在枯黄枝叶发出咯吱咯吱声，檀璎扭头回望，是公冶知瑶。
她一人前来，嘴角浅笑。
“绛珠儿没拦你？”
公冶知瑶摊手，“我来祭拜舅舅，她没拦我的道理——”
当然，事实是，绛珠儿一见她便横眉冷对，甚至恨不得出手过几招，但架不住她带人过来了，反正又不是和她打，自然她便溜进来。
檀璎会意一笑，“她没坏心，是你犹豫不肯站队，绛珠儿平时最痛恨这般举棋不定——”
公冶知瑶坐在一旁，拿出团扇轻摇，“至少我没去和皇太女投诚，至少只要涉及殿下生死之事我总不会袖手旁观，若我娘知道我袖手旁观，定然要痛打我一番，比我和城西的年轻鳏夫调情都生气。”
檀璎忍俊不禁，按着脑袋，“你到底是有多风流？”
公冶知瑶慢条斯理道：“其实我也不风流，像丹川王那种才风流，我寻了这么多男子，也只是为了找个佳偶，但佳偶不相处不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如何试？”
公冶知瑶团扇一停，“自然是见面、相处、摸手、亲嘴儿，再躺到一处感觉感觉，自然就清楚了。”
“小堂妹，晴照女子是能多娶夫婿，但婚娶之事还是离不开情投意合，我尚且还没遇到此生唯一情钟的一人，自然只能担着骂名于茫茫中寻找了。”
檀璎戏笑，“你说的话虽似有礼，却明显是自己有这风流性情，忍不住自己罢了。”
公冶知瑶上下打量檀璎，“小堂妹，小小年纪真知灼见啊——不过我早年些确实贪恋，如今我只是想寻一可心人罢了。”
檀璎凝噎，公冶知瑶也才十九岁，哪里什么早年晚年？
“大姑姑她不管管你，为你娶个夫婿？”
公冶知瑶惬意摇头，“我那二姨，也就是你二姑姑，她早生下三女，个个都立了府邸，我娘不催我，她平日忙于军中，哪里有时间管我？只要我不把青楼楚馆的男子带回来娶做正君，她便要高兴地烧三炷香谢天谢地了。”
檀璎忍不住想到自己父君，“我爹爹也是，他平日里也是随我去，闯出祸来也没事，只要不将旁的小孩儿欺负哭了就行—，也别跟着绛珠儿去泥潭闹，浑身粘了泥可不是要麻烦那些女侍官。”
“看来我与殿下果然是至亲啊——”
檀璎嘴唇微勾，啜饮口酒，公冶知瑶不知从哪里拿出只冰瓷碗来，“殿下分我一点，独饮寂寞，我陪殿下喝。”
檀璎将酒瓶丢入空中，公冶知瑶也自然接住倒入碗中畅饮一番。
……
檀璎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熟悉的照都。
小檀璎坐在桃花树下挖土，桃花已经到了凋谢的时候，簌簌落下。
小檀璎头上的两个小啾啾扑棱扑棱的，仰头看着飞落的桃花，停下挖土，捧起自己的粉色裙摆，一边接花，一边用手朝天上抓啊抓，都抓进自己的怀里。
身着宽大白袖袍的男子出现在小檀璎身后，他头戴高冠，脚踏素履，袖边的金色流云缠连袖口，额上白廓金描的凤纹衬得这张脸愈发神姿玉颜。
男子伸出手，“桃花落了——”
小檀璎扭过头，是爹爹，绛莲将军说过峒蛮来犯，爹爹出征了，她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现在他出现了，看来爹爹赢了。
小檀璎咧嘴，“落了好，阿璎要和爹爹吃桃子——”
男子一笑走过去抱起小檀璎放在肩头，看着她这满兜的桃花，泥手将衣裙弄得脏兮兮也没苛责，“璎儿捡桃花做什么？”
小檀璎抱着怀中的桃花紧了紧，“我看书里说，花瓣裹着面粉下锅炸炸能吃到花的原味儿，我要和珠儿一起尝尝。”
男子无奈笑道：“你倒是做什么都想着吃。”
小檀璎不满地嘟嘴，“爹爹不想着吃吗？”
是人可都是要吃东西的——
她的小脑袋一转，哦，她明白了，像爹爹这样的大人已经不是拘泥于吃一事。
“所以，爹爹是在想娘？”
男子一怔，背朝茂盛桃花树下一膝横盘，一膝立起，飘然坐了下来，握着飘落手心的桃花，语调落寞，“小孩子胡说些什么——”
小檀璎爬下肩头，坐在男子的大袖上，“小孩子才不胡说，你们大人反倒总是口是心非。”
爹爹看向她轻笑，摸摸她的头，“璎儿说的没错。”
小檀璎摊开手无奈摇头，“爹你看看，娘若心中有你，为何你从来没收到回信？那位晴照女帝为何连亲自来陪都巡视一眼都不肯呢？哪怕是往例驻跸照都不是专程为爹爹你而来也行啊——”
“爹爹，娘她不在乎你我，你别想着她了。”
爹爹怔怔看着手心的桃花，“你娘她，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们也曾在淄川王府里下棋对弈、合璧练剑，我还记得一日午后，我们翻飞的白色衣摆配合双剑在春意缠枝的日子共同练剑。”
“——当初皇太女因病薨逝，为了让你娘战胜你的那位奢靡昏庸的皇姨云川王，我为她带兵于白虎门伏击了云川王，她入宫使太上皇改变了立云川王为女帝的旨意，以贞成功当上了晴照女帝，改元永和。”
“——后来，我们册封帝君，举办帝君婚仪，敬告宗庙时，她亲手送我一枝桃花，表示定情。我们后来……就有了璎儿，爹爹和你娘很爱璎儿的，我们只是因为一些事生了嫌隙，但无论如何，她不会放弃你的，璎儿。”
小檀璎肉手撑在脸颊，懵懂点头，心中却愈发对晴照的娘亲好奇。
“爹爹为什么喜欢娘？”
爹爹一愣，像是从没被问到过，不过他很快便微笑道：“我爱她的杀伐决断，爱她的敢爱敢恨。”
敢爱敢恨？娘的爱恨给了谁呢？
小檀璎望着漫天飞的桃花，看着风姿似仙的爹爹，忍不住觉得，为什么娘还不来看看他呢？
明明爹爹每年桃花开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爹爹心中应该很想她来啊——
——小檀璎日常
小檀璎略长到八九岁，身量逐渐高了起来，绛珠儿已经跟着她娘每天去军营练满三个时辰。
小檀璎则被严肃至极的女侍官文鸳盯着练字读书，字写得不好，书没读完，是轻易不能放檀璎出去的，所以幼时的檀璎不大喜欢文鸳。
练字读书之外，还要学武，她有个女师父，什么兵器都会使，告诉她晴照的女子要顶天立地，要必须能打得过自己的夫君，倘使不能，必要才识智慧比得过。
师父教她，她便学，摔得鼻青脸肿也学，只是因为这种在摔打淬炼中唤起天性的感觉让她无比自在。
青石行宫里的日子日复一日，爹爹不是在和女官议事修筑防御峒蛮的工程，就是去宫外探访民情，或者再将来犯的峒蛮诸部狠狠揍一遍。
在宫里，她比较喜欢女侍官薛雅，她不关心自己读了多少书，也不问她学了多少本事，但是她会在乎檀璎的小被子是不是舒服的，见文鸳苛责檀璎的字不好罚她抄写时，熬夜帮她抄，还会带着绛珠儿和檀璎去膳房偷男大厨陈少茗做的油酥鸡分着吃。
绛莲将军性子更是欢脱，每回入宫来看着绛珠儿和檀璎在泥地里互摔着玩儿，便加入进来一对二，当然绛莲将军只需伸出两只手按着她们的头，她们就跟小鸡崽子一样无法动弹。
绛莲将军同我们玩闹一番，也不忘捏着绛珠儿的耳朵，“老娘告诉你，浑身弄得这么脏，别指着你爹爹和府中人帮你洗，听到没有？”
绛珠儿悻悻缩脖子，“知道了娘。”
说完，爹爹也过来了，看着她那泥滚了的模样，无奈抽出帕子在她脸上耐心地擦，直叫绛珠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绛珠儿的娘脾气火爆，平日她做事一旦被瞅出磨蹭了，一定被她娘拎着脖子好好教训一番，至于她爹，照都出了名的猪肉商，原本她娘还没出人头地时，他爹就是一个屠户，后来做成了大生意便成了有名的猪肉商。
所以，绛珠儿的爹有一手杀猪的好本领，却没有一颗细腻安抚绛珠儿的心灵。
自然绛珠儿见了主君阁下只差要流口水，以后她娶男人，也要娶个这样的。
绛莲将军拱手道：“主君——”
爹爹有礼一笑，“爱玩是天性，说了这么多回都不改看来是真喜欢，她们从小这么投缘，就让她们一起住在宫里吧，晚上一起洗衣服，以后珠儿就是璎儿的女将，若璎儿做了女帝，就让珠儿辅佐她成就晴照盛世罢——”
小檀璎和小珠儿两人一身泥抱在一起，“太好啦！”
“太好啦！”
绛莲将军只好答应下来，她眼中却也含了笑。
绛珠儿住在宫里，小檀璎和小珠儿一起习剑，一起看书，但……看书这件事珠儿只看三分钟就开始梦周公，所以往往被文鸳批评到体无完肤。
可珠儿完全听不懂文鸳文邹邹的骂语，也听得瞌睡过去，导致文鸳气得三日未来书斋。
珠儿喜欢薛雅，薛雅能带她和殿下去吃油酥鸡，她们俩啃着油酥鸡腿，看着薛雅朝大厨陈少茗说话。
“你到底几时肯嫁我？”
陈少茗脸颊羞红，他是个微胖的男子，身世普通，但厨艺高超，被薛雅碰一下手就红透了，“我、我出身不好，你是宫中的侍官，小姐出身，我——”
“我不在乎，你要嫁我，我就娶你，只娶你一人。”
“……”
绛珠儿一边啃鸡腿，一边拉着小檀璎到外面墙根下，模仿着薛雅，“我不在乎，你要嫁我……呜呜呜。”
小檀璎捂住小珠儿的嘴，“你朝我说这话，我胃里有点翻腾。”
绛珠儿嘴巴终于得以呼吸，吐吐舌头，“我娘也对我爹这么说，我娘也只娶了我爹一个，他俩贫贱夫妻，在家里就腻歪，说我爱你，你爱不爱我，我每天听得浑身刺挠，我这不是测试一下殿下是不是也受不了。”
小檀璎连忙表示身有同感，理解她的感觉，并且表示如果她再模仿一下，她不介意立马把她丢出墙外。
小珠儿挠挠头，嬉笑几声。
小檀璎啃着鸡腿，忽然发现，娘似乎并不爱爹爹，而爹爹仍然爱她，他们的冷战如此漫长且僵持，既不是薛雅陈少茗，也不是绛珠儿的爹娘那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