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程仕林一直静不下心来处理事情。蔺夏在旁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他突然说：“黎粟有跟你说他今天要去哪儿玩吗。”
“托你的福，我早上走的时候他还没醒呢。”蔺夏面无表情道：“我都好几天没时间跟他聊了，但你们不是一直在联系吗，你直接发微信问问呗。”
程仕林此刻在镇上的办公室，地方不大，一层楼的小房子，团队里所有人基本上都在忙碌，他自己也在这忙了许久，有时也需要在这凑合一晚睡下，现在已经好几天没回院里了。
他用左手单手扶住脑袋，右手食指轻轻点亮了屏幕，沉思。
和黎粟的聊天消息确实每天都有，可通常仅停留在注意安全，小心事项等客套话，程仕林揉了揉眼睛，对方表现出来那股冷淡的气息很容易就能觉察出来，可他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神去想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导致这样。
说起来今天发过去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回。
外头隐隐有点打雷的迹象，程仕林点开聊天框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也说不准为什么静不下心。手指随着通话音一下下点着桌面，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那刹那程仕林想都没想起身拿起衣服走了。
“老板，干啥去！没忙完呢。”
“我晚上过来加班干，有事先走了。”他背着身子伸出右手晃了晃，转了个弯不见了。
“走这么快..急啥。”蔺夏抓了抓头发，整个脑袋跟个扫把似的，继续投身在痛苦的对接事务里。
外面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他开车回到院里时雨势已然增强许多。程仕林下了车先跑去黎粟房瞧了眼，没人，不过门口挂了张树皮画，画里的内容让他一愣。
“婆婆，黎粟呢？这么大的雨他去哪儿了，镇上也没见到他。”他找到了正在忙活的婆婆，问。
“诶仕林，你回来得正好。”婆婆放下手里的活，说；“赶紧去马场接人，雨下太大让小粟别干了，回来要紧。今儿马场没人搞卫生，小粟说要去玩玩顺便帮忙搞，我让他想回来就打电话我安排个车去接他，结果这孩子到现在也不打个电话来，我也不知道他电话号码多少。”
听到这程仕林又拨了个电话过去，仍然是不接听。
黎粟这人只要电话在手，给他发个消息打个电话保准三秒内就回复，这都打去好几个了也没接，肯定有问题。
雨越下越大，世界连成一幅雾蒙蒙的画卷，昏暗不已，只有程仕林的车灯在雨雾中闪烁，车胎滚过去带起积水的涟漪。
程仕林一进来小木屋就感觉到冷意，差点以为没人在这，走进去了才看见黎粟躺在沙发上盖了毯子正闭着眼沉睡。
他终于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没能松太久立马又提了上去。
“黎粟，醒醒。”程仕林走过去轻轻摇了摇他。
不仅没醒，这么冷的天，黎粟身上反而出了一层不正常的薄汗。他那湿哒哒的衣服就扔在旁边的地上，程仕林瞥见了，于是掀开毯子一角，这人竟然只穿了两件衣服。
摸了摸头发明显没干，桌上的水是冷的，屋子里没有热源。“这么冷怎么睡着的？”程仕林抚摸着黎粟的脸，指尖刚触上就忍不住心一惊，这人在发烫。
程仕林见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果断迅速回车上把自己的衣服毯子、医药箱、电脑都拿了下来，黎粟这是因为淋雨又没能及时保暖导致的急性发烧，带回去反倒会拖严重，不如就在木屋里吃药休息，等他好点了再走。
结果到了六点，雨势才小了许多，黎粟仍没有要醒的意思，外头早已经黑了天，仅有木屋里一盏微亮的黄灯点亮了这一方角落。这屋子一般没人住宿，往常都是来人歇息一会就走，因此物资备得不多，连灯都是堪堪照亮。
黎粟醒来时觉得浑身暖和得很，睡梦中就闻着有木头烧焦的火味和茶香，耳边是雨声和火噼里啪啦的绽放声。他迷迷糊糊中想起来方才自己好像被人叫醒喝了点水又吃了药，那人的手温有些凉意，贴在额头很是舒服，头痛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眼下头痛已经消退，身上也没有睡之前带着潮意的黏糊劲，反而干干爽爽的，要说还有什么不舒服，那便是干完活浑身虚脱的疲惫，黎粟虽然张开了眼却还躺着没动弹，忍不住看着身旁这人发起了呆。
桌上有盏小台灯发着暖黄光，有个人侧着坐在旁边为黎粟挡住了大部分光亮，他的手边有毛巾，似乎是想着能随时照顾到沙发上的自己。再往上看，他正凝神认真盯着眼前那台笔记本电脑，手上敲敲打打正在忙活。
在这张偏硬朗的脸上，眉头在紧皱着，打出了一小片阴影盖住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鼻子高挺，嘴巴微微用力抿住，看起来是在认真琢磨问题。
“程老板？”黎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如八旬老人。
“醒了？”程仕林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转身看他，说：“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还有哪不舒服吗。”
黎粟这一感冒，脑子都不太灵光，呆愣了好一会，才说：“你怎么在这啊。”
“过来接你回去，你知道你淋雨发烧了吗。”他无奈一笑。
黎粟知道自己在马场，半晌，说：“原来真发烧了..我还以为在做梦。”以前即便是生病也是一个人，睡着睡着就好了，因为只有在梦里才有人照顾他。
“梦见发烧？够稀奇的。”程仕林边应着边倒了点温水给他，说：“先喝点水，对了，因为你身上衣服都湿了，所以我直接脱了换上我的。还有你的手也破皮了，我给你涂了碘伏贴上创可贴了，之后小心别碰水。”
不用程仕林说黎粟就已经感觉到身上那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程仕林的衣服又大又宽，穿在身上像个睡衣，将自己层层裹起来。身上还盖了好几层毯子，这份重量感给足了温暖。
至于创可贴，他轻轻一动手指，发现是左手侧面，估计是不小心在哪划着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基本没麻烦过别人的黎粟点点头，十分乖巧说：“好，谢谢你。”
他坐了起来，将水一点点喝干净，继续道：“可是程老板你不是在忙别的事吗，怎么有空来马场，我以为婆婆会叫别人来接我。”
“你看看手机就知道了。”程仕林接过杯子放下，双手环胸，假装质问道：“你手机呢？我打了好多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啊，手机。”黎粟虽然啊了一声，语气却毫无波澜起伏。“之前干活的时候，好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抱歉啊，不是故意不接的。”
程仕林没有说话，他们之间的气氛开始有些微妙的尴尬。
黎粟想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又忍不住抬头看看天花板，看看远处的火生得正旺的炉子。
“这火怎么生起来了，我来的时候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
“我用自己的打火机。”
“程老板你抽烟吗？”
程仕林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说：“以前的习惯，现在戒了。”
黎粟哦了一声。
片刻后，程仕林问：“你..手机丢了不要紧吗，万一有谁找你。”
“丢了丢了吧，没人找。”黎粟窝在沙发里，将毯子提上来盖在肩膀，只露出个脑袋。这话刚说出来就有点心虚，程仕林最近天天在手机上找他。
程仕林低垂眼，笑笑：“也是，不然容易睹物思人，来玩这么久了，还是放下的好。”
黎粟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说起来我也得跟你说一声不好意思，你那天晚上打电话，我不小心听着了。你来这里，我猜应该是为了忘记某个你很想的人？是失恋？”程仕林极力地装作轻松，不想让这场谈话陷入沉重。
黎粟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程仕林起身去拿了面包过来，说：“睡这么久饿不饿，这里有吃的你先垫垫肚子吧，等会雨停了我看看能不能开车回去。”
“不是。”黎粟忽然开口说。他直视着程仕林，说：“我过来不是为了忘记林于，我是因为你来的。”
黎明的前一刻是夜晚里最黑的时候，这个时候即便我们相隔再近我也看不见你，可只要再坚持一下，清晨的曙光将照亮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因为程仕林说再坚持一下就好，他是想来坚持一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