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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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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画展蔺夏算是除了程仕林之外的第二负责人,从开始就忙得团团转,她那脸上仿佛只有对工作的专业面孔,没有一丝个人情绪。
偏偏除了程仕林,他什么时候都能看出来她的真实想法。
第一天画展结束后,程仕林和蔺夏辗转在各个饭席上,等到二人最后一次回到车上,他们两都不由得望着虚空发呆了好一会。
仿佛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缕顺。
过了一会,蔺夏率先说:“老板,今天第一天,大部分画都预定出去了。”
程仕林点点头,回她:“修路的钱应该够了吧。”
蔺夏好半天没搭话。
“怎么了。”程仕林侧头看她,说:“说说吧,这两天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哪是我在胡思乱想,不对劲的不是你吗,老板。”蔺夏皱起眉,她的声音闷闷的,道:“钱还差一点,加上你出的就够了,画展结束后我就和小沈对接这件事。”
“嗯。”程仕林身子往上抬了抬,他整个人靠着椅背,车窗开了一条缝,外面吹进来的寒风似乎把他那喝过酒的脑袋搅得不太清楚了。
蔺夏电话响起来了,叮铃铃的铃声划破了黑夜的沉默。她忍了那么久,此刻这阵铃声宛如一剂强心针,逼迫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大脑一热,只剩一个念头——就是急着去问这人一些事。于是她将手机拿出来,却仅仅是随手一划放在旁边,一眼也没看过它,铃声停了,她趁着这股子勇气还在,急急问道:“老板,你知道镇上的人都说你这两天变化大吗,就好像又变成之前那个你一样。其实不光是你,苏明洋也是,他今天结束后整个人也很沉默,我说什么也不搭理,收拾收拾东西就走了,一点也不像他。小粟身体没好全,他留在画展那边盯着明天的安排,虽然我知道小粟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可他明明没多久就要走了,还是什么也不说。你不觉得这个画展搞得我们大家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吗,就好像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堵墙。我受不了了。”
“因为大家都在往前走,而往哪走是不需要跟别人说的。”程仕林轻轻说道。
“什么意思。”
蔺夏的脸确实很适合文艺片,她那双眼是单眼皮微微上翘,不说话瞪着人的时候有种傲气在,仿佛小牛犊,满脸的不服气。
“你来这确实太久了,画展这个事结束后你回上海吧。”程仕林说:“回公司上班也好,想跳槽也好,我知道有不少公司挖你,你选一家,或者回去看看你爸妈,吃顿饭。”
“你什么意思。”蔺夏见他脸上没有开玩笑的痕迹,严肃道:“项目一结束就赶我走?”
“蔺夏,我知道你这人念旧,念到投入一段感情后就舍不得走,总想着大家好像一辈子都能在一起。所以你跟你女朋友分手那会我是想拉你一把才让你过来的。”程仕林揉了揉眼睛,无奈道:“但我没想让你又跳到同一个坑里,无论是和谁,人跟人的相遇迟早都有尽头,你得学会接受这点。”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搞得像要死要活不见面了一样,你是不是又准备要跑路,我跟你说,就算你走了,你们只管走呗,我一个人留在这。”蔺夏已经红了眼,偏偏嘴硬得很。
良久“我会走的,而且是尽快走。”程仕林说,“如果你想留我也不强迫你走,正好项目交给你负责。伊岚山这边只要路通,交通问题得到解决,游客量就会上涨,加上镇上前不久已经开始商量城际交通的事,那次开会也在谈关于和我们的酒店后续达成合作的事情,其他的像马场、店铺这些运营就算我不在,当地运营团队也能做得好。换句话说,你在这盯着也可以。至于我是不是要准备跑路,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你要去哪呢?上海?我不相信你还会回去,可别的大城市我更想不到你会去。如果你要去别的什么犄角旮旯,那这里的人呢,你不是一直都说人跟人之间的感情就是最大的收获吗,你就舍得放下这么多人对你的感情?”蔺夏突然想起什么,说:“还有小粟,如果他要留下,你还会走吗?”
程仕林没想过他会这么早就把这些话跟蔺夏坦白,原以为至少要等到这个项目结束他们二人才会开诚布公聊聊之后的发展。
而不是眼下这喝了酒,一不小心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的时候。
他听到蔺夏提起黎粟,沾了寒意的眼角忽地润开,用带着回忆独有的温暖,轻轻笑道:“小粟这个人,你说的对,他很有主见。”程仕林顿了顿,说:“我喜欢他,可是能想到的对他好,反而是不尊重他的行为。”说到这他无奈叹气,“其实以前我就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也一样。你问我会不会走,蔺夏,他在这我也留不了,因为我这里是空的,我不知道也没办法给他任何东西,比如保障、承诺、未来。”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在这呆了那么久,这一直都这样,这两年我有些忘记了。直到我重新遇到黎粟,他提醒了我这点,我得走。”
“你就是只鸵鸟,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想跑。两年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头那些客户都出了什么事。”蔺夏死死咬着下嘴唇,说:“你一直觉得我搞不懂你的想法,第一次你突然说要走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你根本就在找一个永远找不到的答案。”
“是吗,我不知道。”程仕林喃喃道。
“你说的跟你做的完全是两回事,老板,全天下最不懂珍惜感情的人就是你。”蔺夏甩下这样一句话就下了车,她决定今晚不跟老板一起回民宿了。
她忘了车上的手机,程仕林拿起来,正好看见手机屏幕画面悄悄从通话状态变为了手机锁屏,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黎粟」二字,只是看着,看到它熄灭了,也没有任何动作。
随着屏幕的熄灭,车内再度进入夜晚的黑暗之中,马上就要天亮了,这次再没有任何人打破这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不一会,一缕烟从窗户缝隙中飘散至远方,隐入尘嚣中。
另一边,黎粟坐在房间门口,手搭在腿上,小小的手机被他虚虚握在手心里,页面是和蔺夏的十分钟通话记录。
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程仕林也只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