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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下雨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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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下雨天。
突如其来的雨水从天上倾泻而下，像倒灌的洪水，乌云密布了整个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仕林的家里没有人在，所以也没有人想起他，会不远万里地送伞接他回家。他趴在窗子边，两只手伸长了接外面的雨水。如今已经入秋，雨水一滴又一滴地滴在手臂上，程仕林什么都不想，放空了大脑，专心感受这份寒冷。
体感上的痛苦让他的意识有所抽离，父亲的事会暂且遗忘。
“你在干什么。”
恶劣天气导致学校中午就放学了，一个小时过去教室里早已没有人。在雨声的覆盖下，程仕林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来者的问题。
“雨水很脏，这样会感冒的。”
程仕林转过头看向他，黎粟穿着那身有些松垮的校服，背着又大又重的书包站在旁边，短短的寸头流下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大半身都有水的痕迹。
“你怎么还在这。”程仕林有些惊讶。
距离他们上次说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学期，以程仕林的道歉结尾，不算多么愉快的结局，怎么黎粟又有胆来和他说话。
“先把手收回来吧。”黎粟上前一步拉住他。
他的手在触碰到程仕林冷如铁的体温时打了个寒颤，程仕林连忙收回来甩了甩水，将校服外套披上。
“我在门口看到教室里还有人，就来看看。”黎粟的班长职位从小学延续到初中，他一直都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程仕林点点头，说：“我没带伞，等会雨停了我就走。”
“走吧。”
“什么？”
“走吧，我有伞。”黎粟叹了口气。
“但我们不同路。”
黎粟有些奇怪，都没走，他怎么知道不同路。
程仕林一脸坦然，黎粟自然是想不起来他们还是小学同学这件事。
没想到的是黎粟紧跟着说：“那我送你。”
“你走吧。”程仕林摇了摇头，他如今心里有更沉重的事，只想一个人呆着。
“如果你不想走，我陪你等雨停。”
黎粟即便到了初中，发育的似乎只有嗓子，他看起来小小的一个，说的话却不容人反驳。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呢。程仕林一直以来很想问他。
只有他们两人的教室，周围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中都是黏腻到让人不耐烦的湿气，吸一口连身体都变得很沉重。
明明放着他不管就好了，因为老师赋予他班长的职责，所以他就要尽职尽责到这种程度吗。对所谓的坏学生也这样？
程仕林初中时极度厌学，那个时候他每日都在跟狐朋狗友在校外胡作非为，今天和这个打，明天和那个闹，呼风唤雨，典型的坏学生。没有人会管他，也没人在意过他。老师找家长找了不下几十次，母亲和那个男人在外面不知道忙些什么，始终没有回来过。
“班长，我都说雨停了就走，你留在这干什么，怕我在教室里打架乱搞还是干什么。”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被人猝不及防地管了，这人还是黎粟，程仕林一脸“关你什么事”。
“雨下很大，没有那么快停。”黎粟淡然坐在他旁边，打开书包掏出作业，说：“正好可以把作业写了。”
程仕林跟看怪胎一样看他。
神经哦这个情况还要写作业。
黎粟写作业很专心，他低着头，露出脖子后面那一截，分明的骨头清晰展现了这人究竟有多瘦。
湿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宽大的校服下是一具瘦小的身体。
他根本没必要呆在这里陪自己。程仕林翻出自己抽屉里的毯子，这还是哪个女生自己织的，他一次没用过。
二话不说披在黎粟身上了。
黎粟一愣，只看到程仕林的侧脸。
“你这么晚不回去，家里不说吗。”
“我家里今天没有人在，他们去乡下了。”黎粟将身上的毯子裹紧了点。“你呢。”
程仕林撇撇嘴，说：“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娶了个新老婆，我妈跟着男朋友出去玩，我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管。”
“诶。”黎粟戳了戳他的后背。
“干嘛。”
“饿不饿，给你。”黎粟给他递了个巧克力。
程仕林许久未接过去，黎粟以为他不爱吃，这是妈妈为了防止自己低血糖可以准备的，男孩子不爱吃也正常。
谁曾想程仕林在最后一刻又迅速拿走放在自己口袋，嘴硬道：“谢了，这个就是我今天的晚饭。”
“不行，还是得吃饭。”黎粟义正言辞地告知他。
“黎粟，你啊。”程仕林撑着脑袋，笑着看他，说：“你先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吧，都瘦成什么样了。”
“其实我一直很想试一试自己决定一些事，比如吃饭这些。”黎粟用他那不掺任何杂质，清澈的双眼看着程仕林的眼睛，说：“我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他？
后来雨小了很多，那两个小时他们没有再说什么，黎粟一心写作业，程仕林在一旁看着，雨声在耳边不停地旋转，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眼睛睁开，程仕林躺在床上望着洁白天花板，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伊岚山的民宿中，面前的投影仪还在放《小鬼当家》。
他睡了一个小时，窗外已经黑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又梦到初中了。
过去了那样久，程仕林脑海中那段尘封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全都有关于那个人——黎粟。
连带着心动的感觉似乎都还犹存。
后来是为什么会重新喜欢上读书的呢？黎粟在那天下雨的夜晚说“我还挺羡慕你的。”他的身影仿佛又在他心里逐渐变得清晰。
如果一块土地刚下了一场大雪，第一个人行走会留下他的脚印，之后再行走的人，就会延续他的脚印继续往前，继续追逐着前一位的背影。
为什么会是黎粟把他从那个情绪的沼泽中拉出来了呢。
程仕林闭上眼，只想起来眼睛看着他，不由自主跟着一起往前走，回过头发现，他已经走出来了。
结果被困在黎粟依然拿他当陌生人的事实里。
喜欢是一件当下意识不到的事。
仕林是在大学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好像是喜欢黎粟的，所以才对他忽近忽远的态度而感到抓狂。
可悲的是黎粟这个人并不明白有个人正在为他而感到抓狂。
之后大学毕业步入职场，他再度陷入情绪的怪圈中，但这次没有黎粟在前方。
他想将这个事当作秘密，不会跟任何人说，直至进入坟墓。如果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如果没有在乎，就不会有离开。
电话丁零零地响起。
“老板，有人定了三个月的房间，我现在在忙着给其他人办入住，你加一下微信联系一下。”蔺夏那边偶尔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好。”
那个客人的头像是白色的背景中有个人在行走。
“你好，请问你什么时候到？”
那个人回答：“我已经在车上了，正在过去，预计需要两个小时。”
那个下雨的夜晚，雨停了后，是满天的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