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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院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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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307病房里，四张铁架床靠墙排列。
我，张朵，睡在下铺。我的上铺是菜一，一个总爱把药片藏在舌头底下然后吐出来收集的姑娘。
"张朵，你看见我的星星了吗？"菜一突然从上面倒挂下来，长发垂到我面前，像一道黑色瀑布。
"现在是白天，哪来的星星？"我正用蜡笔在墙上画一只会飞的河马。
"在我眼睛里啊，"菜一眨眨眼，"每当我眨眼，就有一颗星星诞生。陈医生说我脑子里有银河系。"
门被推开，柳溪梦游般地飘进来，睡衣上沾着早餐的粥渍。她径直走到墙角，开始对着一把扫帚说话："校长，我真的没偷吃食堂的馒头..."
"她又开始了，"香薰从她的床上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柳溪，"但你知道吗，那把扫帚其实很性感。"
香薰最近爱上了病房里的家具。上周是她的枕头，这周是公共区域的拖把。陈医生说这是"性取向障碍"，但香薰坚持认为这是"超越物种的真爱"。
"吃药了。"护士推着药车进来，面无表情地分发药片。
菜一乖巧地接过药，含在嘴里道谢。等护士一转身，她就熟练地把药片吐进藏在手心里的小铁盒。
那盒子原本是装薄荷糖的，现在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药丸。
"你又不吃药，"我小声说，"陈医生会发现的。"
"嘘——"菜一神秘兮兮地趴下来，"隔壁308的小林更需要这些。他总说耳朵里有蚂蚁在开派对，这些药能让蚂蚁安静下来。"
午休时，陈葱医生来查房。她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黑眼圈明显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陈医生有个怪癖——她特别喜欢看我们最不堪的样子。
柳溪流口水的时候，她会多看好几眼；香薰抱着马桶表白时，她会站在旁边记录；甚至我发病时把牙膏涂满全身，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陈医生，你今天真好看，"香薰突然说，"我能爱上你的听诊器吗？"
陈医生瞥了她一眼，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随你便，只要别把它吞下去。"
"张朵，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她转向我，眼睛却盯着我墙上歪歪扭扭的涂鸦。
"挺好的，就是我的左手告诉我它想当个独奏家，正在策划叛逃。"我举起左手，它正不受控制地抽搐。
陈医生敷衍地点点头，显然对我的左手起义不感兴趣。她转向菜一："你的药都按时吃了吗？"
"当然！"菜一露出天真的笑容，"它们在我的胃里开茶话会呢。"
陈医生盯着菜一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张嘴。"
菜一被迫张开嘴，舌头底下空空如也。陈医生皱了皱眉，转身离开前说："下周有家属探视日，都给我表现正常点。"
门关上后，菜一从胸罩里掏出那个小铁盒："安全了！"
晚上，我被一阵窸窣声吵醒。抬头一看，柳溪正站在房间中央，眼睛闭着，手里拿着香薰的拖鞋念念有词。
"...所以根据相对论，蚊子其实是时间的旅行者..."柳溪严肃地对拖鞋说。
"她又梦游了，"菜一从上铺探出头，"上次她半夜把所有人的牙刷都种在花盆里，说是要培育牙齿树。"
我们默契地下床，一左一右轻轻拉住柳溪的手。
"校长，我们该回宿舍了。"我模仿教导主任的语气。
"对，明天还有早课。"菜一配合道。
柳溪顺从地被我们带回床上，继续沉睡。
我和菜一相视一笑，这种默契不需要解释。
第二天早餐时，香薰深情地抚摸着她的餐盘："你们不觉得这曲线很迷人吗？"
"比起上周你爱上的那个输液架如何？"我挖了一勺粥，故意让它们从指间流下，感受那种黏稠的触感。
"那不一样！"香薰激动地说，"输液架是修长的美，餐盘是丰腴的美！"
菜一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陈医生以前是个正常人，直到她发现自己只对'丑陋'的东西有感觉。所以她主动申请来精神病院工作。"
"那她应该爱上我，"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粥，"现在的我美得像幅抽象画。"
正说着，陈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满身粥的我果然多看了两眼。她手里拿着一叠纸："下周有新的治疗评估，表现好的可以获得外出散步的机会。"
听到"外出"两个字，我们四个都抬起头。即使是精神病院的小花园，对外面的渴望也让我们眼睛发亮。
"陈医生，"菜一突然举手，"如果我表现得特别好，能去你的办公室看看吗？我听说那里有面墙全是我们的病历。"
陈医生眯起眼睛："为什么对我的办公室感兴趣？"
"因为...因为我好奇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您这样...独特的审美观。"菜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出乎意料，陈医生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好好吃药，别耍花招。"
那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看见陈医生在院子里和一个西装男人争吵。
"...这些病人需要的是治疗，不是你的变态观察！"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们还是听到了。
"我的方法很有效，"陈医生冷冷地说，"至少我在这里看到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这样使用医学学位..."
"别提他！"陈医生突然提高音量，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线继续说，"下周的评估我会按规矩来，满意了？"
男人离开后，陈医生站在原地很久，盯着地面发呆。菜一悄悄靠近，递给她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我不需要。"陈医生没接手帕，但语气没那么冷了。
"上面有我的星星，"菜一固执地举着手帕，"每次我哭的时候，它们就会跑出来。"
陈医生终于看了她一眼，接过手帕："回病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