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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疯狂与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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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11点50分，精神病院侧门的应急灯在黑暗中投下惨淡的红光。陈葱贴着墙根移动，钥匙在手心里硌出深深的印子。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和无线电杂音，她屏住呼吸，直到声音再次远去。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门开了一条缝，四张熟悉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张朵、菜一、香薰、柳溪，她们都穿着深色衣服，柳溪甚至用袜子套住了拖鞋。
"陈医生！"香薰小声欢呼，把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香囊塞进陈葱手里，"这是加强版的，能让你冷静得像块石头。"
陈葱把香囊挂在脖子上，浓郁的草药香立刻涌入鼻腔，奇妙地平息了她的紧张。她注意到张朵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在墙上画着什么——那看起来像是...医院的平面图？
"通风管道，"菜一低声解释，指着图上一条曲折的线，"张朵说我们可以从这里爬到档案室。"
陈葱瞪大眼睛："这太危险了！而且我们怎么确定——"
"嘘！"柳溪突然竖起手指，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校长在巡逻。"
果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五个女人挤成一团躲在垃圾桶后面，陈葱能感觉到香薰在发抖，而张朵的左手正紧紧捂住她自己的嘴。
脚步声渐远，菜一立刻行动起来："按照计划，我和张朵去档案室找原始研究协议；香薰和柳溪去药房查NXT-217的成分；陈医生你负责望风。"
陈葱想反对这个疯狂的计划，但香薰已经把一个布包塞给她："这是爸爸笔记的复印件，所有关键页...也许用得上。"
五个身影像幽灵一样穿过昏暗的走廊。医院夜晚的声响被放大——仪器的滴答声、病人的呓语、远处值班室的电视声。每过一个转角，陈葱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在通往档案室的岔路口，她们停下脚步。张朵的左手突然剧烈抽搐，在墙上画出一个大大的警告符号——前方有摄像头。
"绕路，"菜一当机立断，"走洗衣通道。"
洗衣通道狭窄潮湿，堆满待洗的床单。柳溪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得像在梦游。突然，她停下脚步，头微微倾斜："...不合格的样本...重新处理数据...没人会知道..."
"柳溪？"陈葱小声呼唤。
但柳溪似乎进入了某种状态，她的声音变成了奇怪的模仿语调——一个陈葱熟悉的声音："李教授，这批数据太明显了...必须销毁原始记录..."接着是更低沉的男声："已经安排好了...林远志那边...处理..."
陈葱浑身发冷。
这是赵院长和李教授的对话！
而柳溪正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包括那些可怕的潜台词。
"她经常这样，"香薰轻声解释，"梦游时会重复很久以前听过的话...像录音机一样。"
陈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赵院长如此害怕调查——柳溪就是活证据！这个被诊断为严重梦游症的女孩，大脑像海绵一样吸收了所有偶然听到的对话，并在无意识状态下完美保存。
"档案室到了，"菜一打断她的思绪，"张朵和我进去，你们继续。"
分开前，张朵突然抓住陈葱的手，用左手在她手心写下：「相信我」。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陈葱生命中最漫长的等待。她站在走廊阴影处，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香薰和柳溪已经成功潜入了药房，而档案室那边静得可怕。
突然，对讲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所有单位注意，B区药房报警器触发，立即查看！"
陈葱的心跳几乎停止。药房！香薰和柳溪还在里面！
她正想冲过去，档案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菜一和张朵溜出来，前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眼睛闪闪发亮："找到了！原始研究协议和知情同意书样本！"
"药房报警响了，"陈葱急促地说，"香薰她们——"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香薰和柳溪朝他们狂奔而来，身后是追赶的保安手电光柱。
"跑！"菜一拽起张朵就跑。
五个人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夺路而逃，陈葱的脑海中闪过明天头条《精神病医生带领患者夜闯医院被捕》的画面。就在即将被追上时，柳溪突然转向一个不起眼的门："这里！"
那是废弃的清洁用品储藏室，挤进去后，她们屏住呼吸听着保安的脚步声从门外跑过。
"拿到了吗？"菜一气喘吁吁地问。
香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瓶子："NXT-217样本...还有更重要的，"她举起一张纸，"药品入库记录！证明赵院长在小林手术后还追加订购了大剂量..."
"柳溪刚才复述了赵院长和李教授的对话，"陈葱激动地说，"我们有证据链了！"
张朵的左手突然又开始抽搐，这次它在墙上画出一系列化学结构式——NXT-217的分子构成与香薰父亲笔记中警告的毒性反应完全吻合！
"天啊..."菜一盯着那些结构式，"张朵，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懂这些？"
张朵茫然地摇头，左臂的抽搐更加剧烈。陈葱突然意识到什么，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张朵，你妈妈...在医院工作时的具体职位是什么？"
"护工..."张朵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是...她经常带我去实验室...说那里安静..."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陈葱脑海中成形——张朵的母亲可能不只是普通护工，而是参与过NXT-217试验的工作人员！
那些医学知识，那些密码，都来自童年时母亲无意的"熏陶"。
没时间多想了，外面的骚动再次接近。陈葱迅速做出决定："分开走！菜一和张朵带着文件从通风管道出去；香薰和柳溪回病房；我去引开保安。"
"不行！"香薰突然抓住她的手，"小林...小林今晚情况恶化了！护士说他在发高烧，胡言乱语...我需要去救他！"
陈葱犹豫了。私闯药房是一回事，无执照行医是另一回事...
"爸爸笔记最后一页，"香薰急切地说，"我破解了！'需配金银花解之'...我有办法救小林！"
看着她眼中的决心，陈葱想起了林远志笔记扉页上的字——医者仁心。她点点头："小心。"
五人在走廊尽头分开。陈葱故意弄出声响引开保安，而香薰和柳溪则溜向了重症病区。
小林的情况比描述的更糟。他躺在床上，全身抽搐，嘴里不断吐出白沫，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值班护士正手忙脚乱地准备镇静剂。
"让我来！"香薰冲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特效药！"
护士惊呆了："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柳溪突然站得笔直，声音变成了院长的威严语调："这是新来的专科护士，按她说的做！"
如此逼真的模仿让护士一时恍惚，就这么一瞬间，香薰已经将药粉倒入小林口中，并用温水送服。
"你在干什么？"护士终于反应过来，按下紧急呼叫按钮，"保安！"
香薰没有理会，全神贯注地观察小林的症状。奇迹般地，几分钟后，他的抽搐开始减轻，呼吸变得平稳。
"幽兰草中和了神经毒素，"香薰轻声解释，"金银花促进排出...爸爸的配方是对的..."
当保安和值班医生冲进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奇怪的场景：小林安静地睡着，生命体征恢复正常；一个瘦小的女病人握着他的手喃喃自语；另一个则站在角落，用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背诵着复杂的医学数据...
第二天，医院炸开了锅。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先发难的并非陈葱，而是市医疗监管委员会——他们收到了一份匿名寄送的完整证据包，包括NXT-217的副作用隐瞒证据、伪造的知情同意书、药品超量订购记录，以及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录音——柳溪在梦游状态下复述的赵院长与李教授对话。
一周后，赵明川被警方带走，罪名是医疗欺诈和过失伤害；李维国被撤销医学院副院长职务；小林被转入专科医院接受正规治疗。
而307病房，则成了医院的小小传奇。
"所以，"出院评估那天，陈葱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四个女孩，"你们有什么打算？"
菜一已经申请重新入读医学院："我想完成学业...像林医生那样帮助别人。"
香薰获得了中医药大学的特别录取："爸爸的笔记还有很多值得研究...我想系统学习。"
柳溪的梦游症大为改善，她被一所艺术学院录取："校长说...不，是我说我想学戏剧表演。"
所有人都看向张朵。她的左臂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这么久没有发作。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学心理学。了解大脑...了解我自己。"她看向陈葱，"还有...谢谢你。"
陈葱摇摇头："是我要谢谢你们。你们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她拿出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香囊——"勇气香囊"，香薰的第一个礼物。五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完美但坚实的金字塔。
窗外，阳光正好。墙上的涂鸦依然在那里——红裙子女人变成了蝴蝶，旁边是星星、当归草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在这里，疯狂与清醒都是生命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