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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临别见女怨魂消 梦境坍 ...

  •   梦境坍塌,周围的环境像被撕裂般逐渐消退,而后便是猛烈的晃动,不久沈诏就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睁眼,沈诏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向随也失去了踪迹。
      他大声喊了喊向随的名字,无人回应,莫非这里还是张啊娘的梦境?
      四处静悄悄的,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无边的黑暗吞没了。沈诏催动灵力,指尖一点,一团光亮从指尖发出,虽然在这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但是却足以让沈诏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沈诏绕着周围走了一圈。
      这似乎是个建在什么底下的牢房?没有任何的窗户可以让光透进来,很大,很空旷,却又像是荒废已久。沈诏借着光亮绕着周围走了一圈,正发愁该如何才能出去。
      忽然他眼前凭空显现出了发着光的画面,而里面的背景,正是眼瞎沈诏身处的环境。
      只见画面里,一名黑衣男子衣服破损不堪,从那损坏处往内看去,可以看到里面白色里衣上布满血痕,像是被人用了重刑。他的伤势很重,嘴角在不断的溢出鲜血。眼下正虚弱的躺在一名白衣男子的怀里,身上的血色将男子的白衣染花。而那白衣男子毫不在意,一只手抱着那黑衣男子,另一只手正努力的源源不断的往他身体里面输送灵力,试图能救好他。
      仔细一看,虽然身受重伤如此狼狈,却掩盖不了黑衣男子原本姣好的长相。他的长相颇为英俊,可英俊中又透露出些许的邪气,他正气若游丝般的和那白衣男子在说些什么。可惜沈诏只能看得到画面,这画面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白衣男子似乎很难接受他所说的话用力的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黑衣男子费力的咽下了喉咙内又漫上来的腥甜液体,缓了口气,终于交代清楚了他想说的所有的事情,一只手用力的握住了白衣男子那正在给自己输送灵力的手,另一只手趁白衣男子不备,拼劲最后的力气把他打晕了。
      而后他自己面带微笑的,在白衣男子怀中躺好,闭眼,咽了气。
      黑衣男子伤的实在是太重了,看样子是救不回的了,那白衣男子给他输送灵气只能给他减轻一丝丝的痛苦延缓片刻他的生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作用了,沈诏想着。
      耳边突然的传来了丁零当啷的清脆的铜铃声,沈诏的身体不受控制般的向后飞去.....
      眼看沈诏终于睁开了眼睛,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此时天色已微微亮起了,刚从梦境中出来的沈诏一阵恍惚,还没回过来神,就感觉到旁边有人用力的晃着自己的身体。
      “沈大哥,你可吓死我们了。”肖云一向蛮横的小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抹关切的神色。
      “是的啊,沈兄,你和向兄同时去的张啊娘的梦境,刚刚香快要燃尽的时候,我和妹妹一直在摇铜铃,但是向兄早早的醒了过来,你却久久不见动静,我们都以为你要被困在梦境里面出不来了。”肖风也是一脸担忧的对着沈诏道。
      向随倒是没有多说,显然他早自己一阵子醒过来。不过他早已松开了之前两人紧紧握紧的手,倚在门上,正抱着双臂,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看来刚刚看到的画面,也是在梦境中的画面了,不过,这到底是谁的梦呢?沈诏想了半天也得不到个结论,因为刚刚那画面中的二人,自己并未见过,或许是向随的缔梦之术并不熟练,出了一点小差错吧。
      肖云看沈诏还在那发愣呢,忍不住问:“沈大哥,你怕不是从张啊娘的梦里面出来,变傻了吧?”
      沈诏赶紧笑笑,对三人说:“不妨事的,就是想到张啊娘的遭遇,心里未免有些感伤。”
      肖云很是好奇,忙问道:“沈大哥,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快和我们说说。”
      沈诏和向随便把在梦境里看到的,关于张啊娘的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兄妹两人听完皆是一脸唏嘘。
      “张啊娘真是太惨了,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后面收养的映月姑娘竟然抛下她跟情郎私奔了!我要是张啊娘,我才不找她呢,就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吧。”肖云一脸愤愤道。
      “可是张啊娘并不知道映月姑娘是和李公子私奔了呀,小云你想想,如果是你平白无故的失踪了,娘亲会不会也很心急,也要每天去寻你呢。”肖风耐心的和妹子解释着。
      肖云想想也是,自己的母亲这么疼爱自己,想必张啊娘也是很疼爱映月姑娘的。
      肖风问:“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张啊娘是自己找映月的路上遇到暴雨天山路湿滑不幸跌落山崖不治而亡,那就是说明没有害死张啊娘的凶手了?那张啊娘变成现在这样留下来的原因又是为何?”没有了凶手,那便不存在复仇的这个说法了。
      沈诏看来看向随,发现向随也正在看向自己,目光对视间,两人会心一笑,看来,彼此都已经知晓了。
      向随叹了口气,缓缓道:“是因为爱,因为对自己女儿始终牵挂着的爱,害怕自己的女儿出了意外的不安,害怕自己走后无人照顾女儿的担忧,导致这位老人的魂魄在死后久久不愿离世。”
      看来眼下想要张啊娘的鬼魂能安然被度化,只有帮她找到映月姑娘了。
      沈诏对着肖氏兄妹道:“听闻肖氏有一独门追踪之术,名曰‘万相踪枢’,可凭借一个人之前的衣物气息或使用过的物件,就可以找到找个人的踪迹,是吗?”
      肖云看着沈诏,颇为自豪的道:“不错,万相踪枢’乃肖氏先祖独门研创的追踪术,别说是找人了,就算是一个物件,只剩下一半,都可以施法找回另一半。”
      “只不过.....”
      向随坏心一起,调笑着道:“只不过什么?只不过你不会是吗?”
      “你才不会呢,只不过是只有我们肖氏的亲传弟子才会,外门弟子是不传授这项术法的!所以说,遇到我和哥哥,也是算你运气好,懂吗?”肖云被向随一激,气得在地上跺脚,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沈诏将小屋内看上去是映月之前使用过的一些小物件找了过来,摆到肖氏兄妹面前,对着肖氏兄妹温润一笑:“那有劳二位施法了,方位出来了咱们好动身去寻找映月姑娘了。”
      肖风运转灵力,化作火苗蹿向那几个小物件,瞬间将它们燃为灰烬。几声法诀深沉的从他的口中吐出,那烟灰飞舞着聚到了一起,跳跃翻腾着像是在舞蹈一般,最后指出了个方向。
      向随甚为好奇的用手碰了碰那烟灰凝起的引路标,那路标晃了晃飞悬着却并不消散。
      肖云极为鄙夷的看着向随冷笑道:“别玩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出发吧,等找到映月姑娘咱们就立刻前往奉天。”
      沈诏施法将张啊娘的尸身装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念咒将储物袋缩回香囊大小放回袖中,显出了自己的法器,八尺长刀——漱玉。抬手一挥,漱玉立马变大数倍,而后示意众人上来。
      几人也是立马明了,看来沈诏为了节省时间,打算御……刀飞行。仙门众家剑客偏多,所以大家平常都是习惯御剑飞行,几人还是头一次御刀而行……也算是一次,别致的体验了。
      一路上跟着不断变换的烟灰换了好几个方向,终于循着指引在一百公里外一处鲜少人烟的地方,看到了隐于山林后的一个不大的小房子。
      房子看上去并不大,四周用略高的木质篱笆围成一圈,门口还隔出了一块小小菜地。菜地对面搭起了个棚子,底下摆着一张桌子和两个小凳,小院看上去很是温馨,门头上还挂着精心编织的手工灯笼。
      已是辰时,天色大亮。
      看来,这便是映月姑娘和李公子的家了,里头是有人的。
      几人在院子外礼貌的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听了动静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映月看着门口穿着打扮明显和平常老百姓打扮不同的相貌出众的几人,俏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开口问:“请问你们找谁?”
      眼前的女子,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跌跌撞撞风风火火的模样,比先前梦境中看上去相比更增添了几分的成熟稳重气息,这正是映月姑娘。
      向随走上前来,对着眼前女子,神情凝重的道:“映月姑娘,我们正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与几位并不相识,我看还是请回吧?”映月虽语气强硬,但从中还透出几分慌乱,她以为这几人是李家派来抓回李随绛和自己的,反手就要把门关上了。
      沈诏单手抵着门不让映月把门关死,像是知道她的顾虑一般,语气柔和的对着她道: “映月姑娘,我们不是来分散你和李公子的,我们只是想带张啊娘前来看看你,好了却她的心愿。”
      李随绛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见映月在门口僵持着,也走了过来,一只手紧紧的牵住映月,问道:“是张啊娘?张啊娘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肖云嘴角一挑讥讽道:“张啊娘确实是不知道你们二位在这里,所以才变成那副模样。”
      “你什么意思?我阿娘怎么了?我阿娘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说清楚!”
      沈诏将装着张啊娘尸体的储物袋打开,一阵黑烟从里面滚滚翻腾出来漫出在地上,最后凝结成了张啊娘的有着苍老的面容,头上顶着个血窟窿,全身已呈现出青灰色的尸体。
      映月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娘亲,双腿一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瘫坐在地,双眼失神的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干得!”
      肖云见映月这幅模样,忍不住冷声道:“谁干的?没有谁干的,这是你一声不响的走了之后,张啊娘去寻你的路上不小心跌落山崖,摔的。”
      肖云一贯对自己心里所想不会藏着掖着,所以有什么想法都会表露出来,他觉得就算李随绛再好,映月也不应该抛下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娘亲,不管不顾的和别人的男人私奔,因此她并不同情眼前的女子。
      肖风没有说话,扯了扯肖云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多言。
      映月用力的捶打着地面,悲伤的情绪如海水般涌上全身,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悔不当初。而李随绛,则也是不可置信般的抱着映月,低头闷不做声。
      明明自己离开家的时候娘亲还好好的,才短短的数月,娘亲的脸竟变得如此的苍老。明明娘亲的身体还那么的硬朗,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幅冰冷的尸体。耳畔仿佛传来娘亲对自己的温声叮嘱,仿佛娘亲还在家里煮着饭,轻声的呼喊着自己回家吃饭。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是有母亲和自己在一起,回想起来再苦的日子也是掺杂着甜味的。
      “映月姑娘,张啊娘已经离世了,请节哀。”沈诏沉声对着映月安慰着,自己也算是见证了张啊娘这一辈子的喜怒哀乐了,从灵动少女的婉婉少女,到有心上人的欢喜出嫁,后面又接连痛失丈夫和儿子。虽不是亲身体验,倒也是亲眼目睹了这位老人苦不堪言的一生,眼下的这个正悲痛的女子,正是她弥留之际心里头最牵挂的人。
      沈诏正想着该如何安慰映月姑娘,让她平复下心情之后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尝试着,去唤醒张啊娘的意识。就见张啊娘体内之前被打散了的黑气又翻滚着气势汹汹的要从张啊娘体内爬出来。
      坏了,怨魂要出来了,之前几人好不容易才合力将张啊娘的怨魂控制住,如今若是这冤魂摆脱了束缚,再冲出来,又要耗费好一阵时间才能再给他压制回去了。
      漱玉出窍,刀气清越,沈诏正打算将这怨魂击退。
      只见向随单手制止住了他继续拔刀的动作,扯起了个神秘莫测的笑:“沈兄,先别急,我看这怨魂并不是要作乱。这会她看上去比较激动,不过我猜是看到了映月姑娘的缘故,先把她放出来再说。”
      沈诏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莫名的对向随有种信任,便把漱玉收回鞘中。
      肖云刚想反驳向随,就见向随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从怀中掏出符纸,飞速对着张啊娘的尸体甩出一道符咒。
      然后对着几人道,“我们把张啊娘的尸体先抬到映月姑娘家的屋内,眼下阳光太盛,如果张啊娘的魂体出来,怕是会有损。”
      肖风和沈诏没有询问太多,一起将张啊娘的尸体抬进小屋。李随绛搀扶着映月也一起进来了,将映月揽在了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肖云不情愿的也跟着众人一齐进入房间。向随见大家都进入房内了,忙把门关上,阳光都被隔绝在屋外,室内陷入了黑暗。
      向随接着掏出了自己脖颈上的玉制铃铛型挂坠,晃了晃,左手打了个响指。一阵蓝色光芒从挂坠中闪出,缓缓地,飘到了张啊娘尸体上的符咒。
      张啊娘体内的黑烟从气势汹汹逐渐的归于平静,而后散去了,张啊娘的魂魄从尸体内终于,显现了出来。
      是的,现在出现在众人目前的,是原本的张啊娘的魂魄,而不是失去理智的怨魂。
      “月儿。”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耳边。
      映月擦干了眼边的泪水,揉了揉双眼,抬眼,看到了自己的阿娘。
      “娘亲,是你吗娘亲。”映月扑过去,想抱住自己心心念念的娘亲,可是她的手却从张啊娘的身体中穿过去了。她并不能触碰到张啊娘,那只是个魂体。
      “对不起,娘亲,是月儿的错,我不应该一声不响的就跟着李大哥走的,对不起....”
      张啊娘慈爱的看着映月和李随绛:“月儿,能看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和依靠,娘亲很开心。娘亲之前不知道你是和随绛一起走的,娘亲担心你,怕你在外面会有什么意外。”
      “随绛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很好,你能和他在一起,娘亲走后就放心了。”
      “不....不要,娘亲,我不想失去你,我本来打算在这边安顿好了,就和随绛去接您过来,以后我们照顾你,给您养老。”
      “傻孩子,娘亲现在看到你生活得很好,娘亲就放心没有遗憾了。我床底下的木匣子里面,有娘亲这么多年来给你攒的嫁妆,你记得取来。”张啊娘隔空摸了摸映月的脸,满目柔光。
      那个曾经皱皱巴巴的包在襁褓里面的小婴儿,如今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找到了能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张啊娘虽有不舍,却很是欣慰。
      “可是娘亲,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映月哽咽着,心中埋怨着自己的任性,为什么当时要抛下娘。
      她转过身来,对着沈诏众人跪下不断的磕着头求着:“各位大仙,你们能把娘亲带到这边,你们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娘吧,只要你们能救回我娘亲,我什么都愿意做。”
      肖云虽然刚刚对映月没有好脸色,此时却也别过了头,一脸的不忍。
      李随绛也和映月一起跪下来求着,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隐忍不发,想必是见到张啊娘因自己带走映月而出事,自己的心中也有愧疚。
      沈诏和向随忙把二人扶起。
      沈诏对着两人躬身施礼,正色道:“李公子,映月姑娘,人死不可复生,我等并无调换阴阳之术,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节哀,趁着这最后的时间,好好和张啊娘道别吧。”
      张啊娘看到映月这样,心疼的对着女儿说:“月儿,人各有命,为娘自己什么情况自己知道。能在走之前再见到你,看到你幸福,和你告别,我已经很知足了。”
      张啊娘突然语气一重对着李随绛道:“李公子。”
      “母亲!如今映月和我在一起,我是该叫您母亲的。您叫我随绛就好,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映月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呵护她,给她幸福,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就不让映月受苦挨饿!对不起,我不该一声不响的带走映月。”
      张啊娘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神色也稍有回缓:“我不怪你,孩子。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映月以后就托付给你了,要是被我发现你对她不好,你给我等着!”我就算拼尽全力,魂飞魄散,我都会来给我女儿主持公道的。
      “你放心吧,母亲,我一定会好好对映月的。”李随绛对着张啊娘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郑重的说道。
      张啊娘听了后,也放宽了心,对着映月和李随绛笑了笑眸中也透露着不舍。她隔空搂了搂自己的女儿,仿佛想像映月小时候那般,把她搂在怀里。她伸手想给映月擦去脸上的泪水,可她只是一具魂魄,根本触碰不到自己女儿布满泪痕的脸。
      她知道是向随帮了他,对着向随露出了感激的目光,向随轻笑着,点头示意。
      张啊娘的魂体开始慢慢的消散变的透明,最后消失在空气中.....她这苦难而又凄惨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而映月,望向魂魄消散了的张啊娘,擦了擦红肿含泪的双眼,牵强的扬起嘴角,希望娘亲能看到坚强的女儿,放心的离去。
      这个之前一直在母亲的保护下无忧无虑、活泼娇俏的少女,因为自己十几年来第一次任性的决定,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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