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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摄影机不能停(五) 节目进入广 ...

  •   节目进入广告时段。
      王诘从下到上地扫了眼随云舒,阴阳怪气地说道:“看不出来啊随老师,本事真大。”
      “谢谢。”随云舒不卑不亢的回道。
      “连我们路老师这匹小野马都给驯服的妥妥当当了。”
      路苍烟觑了他一眼:“呦~嫉妒心这么强,王诘,你暗恋我啊?”
      语惊四座。
      于飞花容失色:“路老师,这玩笑可不兴开啊。”
      “嘴上开开玩笑,总比私下里跟你来真的强吧?”说着,他意有所指地往王诘下半身瞄去。
      “草!”王诘摔下瓶子,骂骂咧咧地朝他扑来。眼看要打起来,随云舒急忙架起他:“路苍烟,你该去洗手间了。”拐出演播厅,路苍烟却还在不依不饶,结果有人正正好好撞上了枪口。
      是暗示随云舒的编导。那人语气不善,要求与随云舒单独面谈,路苍烟一口回绝:“不好意思,肾好,尿长,时间不够,谢谢。”
      编导气得七窍生烟,语塞难言,但不肯罢休,拉着随云舒不松手。路苍烟也丝毫不给他面子,扯着随云舒的胳膊往自己身后撤:“先让我们上个厕所行吗?节目马上开始了,别耽误直播。”
      编导不敢拿直播开玩笑,只得在离开前撂下一句话:“随老师,节目结束后导演请吃饭,前菜好吃,但是别贪多,因为正餐更美味。”
      随云舒怔怔半晌,问道:“他什么意思?”
      “谁知道了。”路苍烟火急火燎地拉着他往洗手间跑,“我没骗他,我真快要憋死了。”
      回到演播厅后,随云舒还在琢磨编导的话,他知道前句是在警告他闯关点到即止,但是,后一句呢?难道是导演要给他置换其他资源?但是一个综艺节目的导演,能有什么资源,还是说,是有他人授意?
      节目马上开始,各方都在做准备,上场顺序依然是根据上一轮的成绩倒序闯关,路随排在最后。
      路苍烟在他旁边活动筋骨,抻着胳膊甩着大腿,过了一会儿,腾的一下坐回他旁边,细若蚊呐的说了句:“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随云舒吃了一惊:“你······你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那编导就差明说大佬后续会给他其他资源了,但是他怎么去和随云舒开口呢?大佬又是谁?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难道就能让人生死相随吗?
      这个圈子,白纸黑字都能翻脸不认,一句诺言,更是轻如鸿毛。他知道,随云舒当然也知道,但他见随云舒想入非非,便忽然心生惶恐,一股别别扭扭的心思如藤蔓般将他缠住,他想赌,他想把随云舒逼到势如骑虎,看看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分量。毕竟在诱惑面前,兄弟都能阋墙。
      自己可真是阴暗啊,他想到。
      第三轮游戏依然源自童年经典——连连看,和单机操作不同,本轮需要搭档双方配合,一人蒙眼站在游戏机前,另一人则充当眼睛,指挥操作。
      游戏机方方正正,内嵌36个大小均等的格子,道具置于其中,玩家需手动交换道具位置。游戏机内置高精度传感器,一旦相同的道具连成3个以上,就会被藏在每一格底部的挡板“推”掉,再由其他道具填补空缺。本轮限时1分30秒,哪一组在规定时间内消掉的道具多,哪一组获胜。更重要的是,本轮既是闯关,又是福利环节,一个道具代表1s,每多消掉一个,总成绩就会减去1s,很多成绩差强人意的闯关者就是在这一轮扭转乾坤的。
      这一关极其考验搭档双方的默契和耐心。有很多搭档因耐心不够,或没有默契,在直播中差点打起来。此游戏被雪藏好多年,经过一番改良后,而今重见天日,重磅亮相。
      与之一同现身的,还有“老来俏”组合。
      二人合作多年,默契自不必说,中年男演员虽然目不视物,但镇定自如,一双手宛如游龙,在游戏机前竟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与之前搞怪耍宝的形象大相径庭。甫一开始,便赢得了开门红,一口气消掉了4个道具。
      随云舒耳听女演员指挥,目随男演员双手,观看良久才说道:“这一关对蒙眼人的考验非常大。”
      “是的,蒙眼人要心态好,还要临危不乱。”中年男演员便是如此,游戏开始后,他和女演员并不急切,而是用手一捺一捺的,从左至右,从上到下的把格子快速探了个遍,似乎在丈量尺度,其后把食指定在身侧的中部格子处,以此当成锚点,进行移动。
      “左三格,上一格,好,把它与左手边道具置换,好,漂亮!”在女演员的指挥下,40s内他们已经消掉了19个道具。
      “好你站着别动,右手向右走两格,和上方道具交换,好!”
      路苍烟张开手,用大拇指和食指隔空比划着格子,道:“万一我手大,总出界,然后找错格子怎么办?”
      “我上场,你指挥。”随云舒按下他的手,路苍烟一惊,手心出了一层滑腻的冷汗。
      “但是······”
      “没有但是。”随云舒毅然决然的拒绝,眉间氤着一股似寒刀冷月的煞气。
      难道随云舒已经做出了选择······要放弃他?路苍烟心烦意乱地想着,不知不觉用力捏住了随云舒的指头。随云舒不明就里,脸色一红,要抽回手,但他紧抓不放,亦不作声。随云舒以为他是紧张,便安慰道:“没事,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不用担心。”
      “按照自己的节奏来,那为什么你忽然要我指挥?”
      “我······”随云舒一时语塞,耳尖如浸了颜料的宣纸,红红嫩嫩的,透着光泽,“等会再说。”
      “好!”
      路苍烟刚要追问,旁边却传来王诘的爆喝和掌声,原来游戏已经结束,“老来俏”组合老当益壮,消掉了28个道具,为他们在最后的总成绩争取了减免28s的巨大优势。
      随云舒嗫嚅道:“90s的时间,减掉丈量尺寸的20s,还剩70s,在70s内消掉了28个道具,这可能吗?”
      但他的质疑声被几人的欢声掩盖,诘飞簇拥着老来俏,像簇拥着凯旋的英雄一般。他的身影一如他的声音,被遮在连绵如山的背影之下,偌大的演播厅,他只能看见困囿着自己的这一片阴影。
      忽然的,他手上一热。路苍烟用他宽厚温暖、长了茧的手团团裹着他,如同裹着一只雪夜里的小兔子。路苍烟什么也没说,只是同他一起,坐在欢声笑语的背后,像抱团取暖的小松鼠般两两相依。在万众瞩目中,偷得半刻的闲暇。
      随云舒安心多了,问道:“你怎么不保养一下手啊?这茧子也太厚了。”
      “这是撸铁的功勋章。”
      “······腹肌难道不是功勋章了?”
      “那能一样吗!肉不能天天露,手可以。”路苍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随云舒睨他一眼,正好前排采访作鸟兽散,老来俏回到观赛区,留下蜜里调油的诘飞夫妇,在场上上演恩爱戏码。在粉色游戏机前,王诘单膝下跪,含情脉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当众求婚,于飞手持眼罩,万分不舍的,套在了他的头上,一双纤纤玉手,扯着那眼罩,一点一点的,往下拉去,直至盖住那双深情的眼······
      “卧槽我要吐了!”路苍烟夸张地哕了一声,“他们的受众到底是谁啊?我真的不理解!”
      随云舒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直播呢!”
      “不是,这你能忍?你神龟转世啊?”
      “什么神龟?”随云舒正欲挥拳,比赛铃声响起,他马上正襟危坐,不再理他。
      诘飞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老来俏”的战略,弱质纤纤的于飞在中央站定,指点江山,王诘则丈量格子,选定锚点,听凭指挥。二人仿佛共用一脑,往往是于飞话音刚落,王诘便已开始行动,眼罩于他似乎只是装饰,他总能精准定位,百无一失。
      路苍烟越看越觉得熟悉,那深色T恤,浅色头发,黑色眼罩······这不和某个动漫角色相似吗!真是······一言难尽。实力较差,话题来凑,在虚假数据中狂欢,以为剑走偏锋就能杀出生天,实则缘木求渔,作茧自缚。
      但这个圈子的人,大都如此,仔细想来,连他也不能幸免。
      他生出一股悲哀,瞟了眼身旁的随云舒,只见那人不苟言笑,脊背绷得笔直,宛如一根竹子,正全神贯注地观看比赛,黑发下的一只耳朵,像一颗水晶小饺子,他心念一动,回想起初识,这人傻里傻气的,因为首次担当主演,紧张的在楼梯间徘徊,那股认真执拗的劲儿,真是让他相形见绌······而他又是从什么开始认真的呢?好像就是认识了随云舒以后吧······
      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就连非常吃天赋的演戏,也只需稍稍开动脑筋,便如探囊取物一般,似乎只要他想,他就能得到一切。他是第一次遇到随云舒这样戏大于天的人,就连被人欺负,踩在脚下,他所考虑的也不是钱,而是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演艺事业。
      他毫无怀疑,如果没有他,随云舒一定会屈服于权威之下,心甘情愿,毫不在意的输掉比赛。自己之于他,怕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变数。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让这样一个纯粹的人,在两难中做出抉择。
      “随云舒······”他自言自语的叹道,声音轻轻的,如一片雪花飘落。
      随云舒目光灼灼地望向他,那眼神烫得他无所适从,他扭捏地坐正身子,不敢看他:“你看我干什么?”
      “我······好像听见你叫我?”
      “没有,你听错了。”
      随云舒垂头敛目:“好吧,但是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
      他重又昂起头,一股火光从他眼里喷薄而出:“我想打败他们。”
      “我知道!”不等路苍烟回答,他又急急说道,“我知道这很难,他们都有大人物护着有人捧,一旦我们从垫脚石成为绊脚石,我们自己的事业都可能受到打击,但我还是想试试。你别怕,我蒙着眼操作,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让观众骂我,我来担责。”
      原来是这个原因!路苍烟眼睛一亮:“没关系,反正做什么都会被骂,我无所谓,就是······万一真的遭到软封杀怎么办?坤哥也不像能力挽狂澜的样子。”
      “那就从头开始呗,像最初一样,从小剧院小角色演起,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不信我返回不了大舞台。”
      “为什么?”
      随云舒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挺犹豫?”
      随云舒定定看着他,没说话。路苍烟觉得他呼出的热气都喷到了自己脸上,使得他的头开始发昏,他看见自己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眼中。轰的一下,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血液如决堤的洪水般开始奔腾,他无所适从地扯了下领子,一下别过了头······理由不就在眼前嘛。随云舒适时转移了话题:“这些人把观众当傻子耍呢,作弊的手段好低级。”
      路苍烟抬眼望向赛场内,比赛已经结束,在诘飞出神入化的配合下,他们共消掉36个道具,成功为自己减掉36s,总成绩的数字一跳,他们的排名跃升至第一。“他们作弊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可能那么快,太假了,人通过语言传达信息,大脑处理后再指挥身体,是需要时间的,他们又不是专业运动员,反应不可能这么快,所以我觉得他们的眼罩不是能看见,就是事先彩排过。”诘飞喜上眉梢,正在接受采访,这边随云舒和路苍烟往场内走去,“我们先按照他们的方法来,用手丈量尺寸,看看效果怎么样。”
      路苍烟冷笑道:“他们急了,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后两轮游戏是混战乱斗模式,作弊空间不大,如果这一轮再不发力,那为王诘量身定做的大礼包,可能就竹篮打水了。”
      诘飞采访完毕,往场下走去,四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王诘轻蔑地瞪了路苍烟一眼,路苍烟却看都没看他,只是急吼吼地往前赶,终于抢在随云舒之前,从主持人手里夺过了眼罩,而后一语未发地走向预定位置。
      他不能让随云舒挨骂。
      天地在戴上眼罩后陡然混沌起来,黑暗无边无际,像掉入海中一样,黑色的海水瞬间就将他淹没了。这时,铃声乍响,他蓦地一惊,心头大跳,大脑一下变得空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随云舒的声音如援军一般及时赶来:“路老师,你的两只手往上稍微挪一点儿,一点儿就好,对,现在开始向左移动一下。”
      谢天谢地,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的长度正好与一格的长度相吻合,不多不少刚刚好。他摸着格子的竖纹,舒了口气,随后手腕一转,继续向上丈量而去,横轴摸竖纹,纵轴摸横纹,如此一量,他便发觉这格子长短有差,不是均等的正方形,他一下警惕起来,想学着前两人继续探访,但随云舒的声音传来,提醒他不能再耽搁了。
      他退回原位,打了个手势。
      二人正式开始。
      随云舒首先瞄准距离路苍烟最近的四个道具,只稍动手指,便可轻易获得四分,但在对角之上,则另有三个,如果选择这三个,那么根据场上的道具数量,补位道具则很有可能无需他动手,就会自动消掉三个,这样一来他们就会获得六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左走三步,上走两步。”
      路苍烟速度不慢,但与前两人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人骤然失明,没有安全感,走路都是一步一试探的,偏偏那俩人能健步如飞。他一边想,一边踅踅摸摸,手指一寸寸的往上爬,在摸到一个道具后,随云舒的声音响起:“好,把它和你右手边的的道具交换位置。”
      路苍烟右手的大拇指按在格子上,食指伸直,向前探去,但与之前丈量好一捺就正好到达另一格不同,这次他没摸到格子的挡板,他的手往里一探,却扑了个空,原来他仍停在先前的道具处。
      方法失灵了。他慌张起来。
      这时,随云舒清亮的声音传来:“路老师,继续往右,别停下,就差一点。”
      路苍烟紧张的咽下口唾液,勉强镇定心神,扒着格子,一寸都不敢离开,如领导检查边角的浮灰一般摸过去,正如随云舒所说,他和需要交换道具的格子只差一点。
      位置交换完成,三个一样的道具一同跌落,其后果真如随云舒预料的一般,补位道具中有一个正好和原来的两个道具连成一线,须臾间,又消掉三个。
      场上传来一声惊呼。
      路苍烟没空理这些,脑中只盘旋着一个想法:用手指丈量尺寸这个方法真他妈傻逼,还不如这么扒着格子有用,他妈的这几个人在这演障眼法呢,我也是傻逼,还信了他们,观众恐怕都要笑掉大牙了。
      时间已经过去40s,他们才消掉6个道具,但随云舒并不着急,上场前他计算过,只要本轮消掉15个道具,他们就依然保持优势。路苍烟目不视物,行动受限,他要让他耗费最少的力气,取得最优的结果。
      他不是算无遗策的人,但形势逼人,他必须挑起这副重担:“路老师,往左移动三格,往下移动三格。”
      路苍烟重整心情,一改之前的方法,用不太雅观的姿势,摸到了随云舒指定的道具。
      “好,把它和右边道具交换。”
      “好!漂亮!”随云舒难以自控的发出一声吼叫,他又赌成功了!道具交换位置后,先是消掉了3个,补位后又自动消掉了4个,算下来已经消掉了13个。还差两个,他们就依然稳坐第一的交椅。
      路苍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随云舒的声音如此雀跃,他也跟着明媚起来。
      时间还剩20s,再继续算下去,可能得不偿失,此时求快才是最优解,因此随云舒所见即所得:“右边4格,下1格,与左边道具交换位置。”
      “好!漂亮!”又消掉3个,还剩8s,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语速也不自觉加快许多,“上1格,左边2格,和右边道具交换位置。”
      路苍烟知道游戏马上结束,一颗心跳得似要破膛而出,但他镇定自若,一双手如突然从草丛里跃出的蛇一般,在格子上游着——
      叮叮叮。
      钟声响起,游戏结束。
      路苍烟喘着粗气,一把摘掉眼罩,灯光刺得他直流泪,他眯起眼,眨巴眨巴地望向大屏幕。记录总成绩的计时器一跳,在原有基础上,减掉了19s。他成功了!他和随云舒成功了!他们仍然稳居第一!
      红字雀跃着,跳进路苍烟心中,和他鼓动的心跳融在了一起,流入四肢百骸,他抱着头,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一股磅礴的感动攫住了他,他一步一步地缓慢走向瘫坐在地上的随云舒,单膝跪下,将他死死揉进了自己怀中。
      “做到了,我们做到了,做到了!”路苍烟把头埋进他肩窝,激动地语无伦次。
      随云舒也有点懵,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失败挨骂的准备,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那一排排的格子,一个个的道具,平平无奇的东西,竟成为成王败寇的法宝,他蓦地想到李清天的一双眸,英雄草莽,时势造就。
      主持人拉开贴在一起的俩人,黑脸的诘飞和老来俏也走到舞台中央,在一通不走心的花式夸赞后,草草进入了第四轮,连个获胜感言都没让他们说。
      经此一战,路苍烟好像开了窍,思想一下发生了转变。与名利场的尔虞我诈,相互攀附相比,冲破自我的桎梏似乎更有意思。世人舍近求远,可他山渺茫,自身这座山,明明本具自足。可惜大多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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