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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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停云阁”书店刚开门五分钟，温停云就端着两杯桂花拿铁从后面工作间飘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微笑。
“老板，”她把其中一杯放在诗衔岫正在整理的展台上，“周末过得——哇哦。”
诗衔岫抬起头：“怎么了？”
温停云凑近了些，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你整个人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种……松弛的愉悦感。上海之行很精彩？”
诗衔岫接过拿铁，抿了一口才说：“就是看了些老建筑，见了些人。”
“哦，只是‘看了些老建筑，见了些人’。”温停云拖长了声音，靠在柜台边，“那么请问，为什么你整理这本《上海近代建筑图录》时，嘴角一直是上扬的？还有，你手机屏保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房？”
诗衔岫手一滑，差点把拿铁洒在书上。她放下杯子，试图保持镇定：“那房子确实很美，是修复师的杰作。”
“修复师。”温停云点点头，然后忽然压低声音，“所以那位‘数据控’CEO陪你一起看了老建筑？她还活着吗？我是说，没被那些‘不精确的历史细节’逼疯？”
“她……其实很感兴趣。”诗衔岫想起拾绛雪测量窗框角度、分析木材年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还画了个协作网络图，把建筑修复、古籍保护、游戏设计都连起来了。”
温停云瞪大眼睛：“等等，游戏设计？这又是哪来的角色？”
“她弟弟，流光。在做教育类游戏，我们想合作做个关于老建筑记忆的项目。”诗衔岫说着，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拾绛雪画的流程图，“你看，其实构思很完整——”
“停停停。”温停云举起双手，“我只是个普通的文学研究生兼书店店员，不需要在周一早晨接受跨学科项目汇报。简单说就是：你们周末一起看了房子，计划了项目，然后——？”
诗衔岫刚要回答，书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女士，穿着质地考究的旗袍外套，手里拎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包。她的信息素是淡雅的檀香调，但诗衔岫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紧绷感——这位客人不像来买书的。
“欢迎光临。”温停云瞬间切换到专业店员模式，“需要帮忙找什么书吗？”
女士的目光在书店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诗衔岫身上：“你就是诗衔岫？”
诗衔岫站起身：“我是。请问您是？”
“沈清昼。”女士微微一笑，“绛雪的继母。她说你在这儿工作，我想着顺路过来看看。”
诗衔岫感觉温停云在她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阿姨好。”她保持礼貌的微笑，“绛雪没跟我说您要来。”
“临时起意。”沈清昼走到展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那本建筑图录的封面，“我听明渊说了，你们在上海见了秦惊鹊？她是个有趣的人，当年浸月很欣赏她。”
“是的，秦阿姨带我们看了她修复的老洋房，还给了我们很多启发。”
沈清昼点点头，但诗衔岫注意到她的眼神在书店里逡巡，像是在评估什么。这感觉不太像单纯的拜访。
“这书店不错。”沈清昼终于说，“虽然小了点，但挺有味道。你一个人经营？”
“停云帮我很多。”诗衔岫示意了一下温停云，“而且这只是暂时的，等家族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计划扩大规模，做个结合修复工作室的空间。”
“很有想法。”沈清昼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客套，“不过诗家那边……你父亲最近跟我先生喝茶时，似乎还在念叨匹配系统的事。你知道，老一辈对100%这个数字，总有些执念。”
诗衔岫的心微微一沉。来了，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我和绛雪在按我们的节奏相处。”她平静地说，“匹配度只是个起点，重要的是实际相处。”
“当然，当然。”沈清昼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不过有时候，适当的‘进展’能让长辈们安心。毕竟你们登记也快三个月了，有些人开始好奇为什么还没……”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诗衔岫感觉脸颊有点发热，但更多的是警惕。
“沈阿姨，”温停云忽然插话，笑容甜美得可疑，“您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新进了很好的白茶。”
沈清昼看了她一眼，摆摆手：“不用了，我还有个茶会要赶。衔岫，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有空来家里吃饭，流光总念叨你。”
“好的，谢谢阿姨。”
沈清昼离开后，书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温停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哇哦。”她说，“这就是豪门继母的突击检查吗？她刚才那眼神，简直像是在评估你值多少投资回报率。”
诗衔岫坐回椅子，揉了揉太阳穴：“她可能只是被诗家那边催了。我父亲一直希望尽快完成终身标记，觉得那样才算‘定下来’。”
“所以那位数据控CEO知道这些压力吗？”
“她知道，但我们有共识——不因外部压力做决定。”诗衔岫说着，却想起拾绛雪在母亲笔记前流泪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本身就是完整的”。也许她们都需要时间，去相信彼此的选择不是出于压力或匹配度。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大学生模样，在散文区徘徊。温停云去招呼客人，诗衔岫继续整理展台，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她想起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拾绛雪站在老洋房的院子里说：“我们可以慢慢来，按照我们自己的数据收集速度。”当时阳光很好，陈皮那只橘猫蹭着拾绛雪的裤脚，而她居然蹲下身，认真地对猫说：“你的皮毛光泽度表明营养状况良好，但体重指数偏高，建议减少零食摄入。”
诗衔岫忍不住笑出声。
“想到什么好事了？”温停云送走客人，溜达回来。
“想到绛雪对猫进行健康评估。”诗衔岫摇头，“她有时候……真的很特别。”
“特别到让你周一早晨傻笑？”
“停云。”
“好好好，不说了。”温停云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还挂着笑，“不过说真的，看她把你从那种‘必须完美扮演Omega’的紧绷状态里拽出来，我挺感谢她的。你现在更像你自己了——会笑，会走神，还会参与跨学科项目。”
诗衔岫正要回应，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拾绛雪的消息：
「数据分析显示，周一上午书店客流量最低峰在10:30-11:00。如果这个时间段你有空，我可以送午餐过来。今日公司食堂的B套餐营养配比最优：蛋白质32%，碳水45%，纤维23%。需要我带一份吗？」
诗衔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午餐？」
回复几乎是立刻：「你的早餐摄入记录显示碳水化合物不足，且根据过往数据，你在工作专注时常忽略午餐时间。预防低血糖比治疗更高效。」
温停云凑过来看屏幕，噗嗤笑了：“她是不是在你身上装了传感器？”
“她只是……观察力很强。”诗衔岫回复：「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不用B套餐，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接受建议。我会在10:45抵达，停留时间预计25分钟，不会影响你下午营业。」
诗衔岫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温停云憋笑憋得很辛苦。
“25分钟。”温停云模仿着拾绛雪的语气，“包含用餐时间15分钟，交流时间7分钟，缓冲时间3分钟。天啊，她怎么这么可爱？”
“你别取笑她。”
“我没有取笑，我是真心觉得可爱。”温停云眨眨眼，“而且她居然要送饭过来？这算不算某种原始的求偶行为？像鸟类给伴侣喂食那样？”
诗衔岫抓起一本 catalog 轻轻拍她：“快去整理新到的书！”
10点43分，书店门被推开。拾绛雪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便当盒。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刚从某个会议过来。
“你的时间预测误差在两分钟内。”诗衔岫看了看墙上的钟。
“交通状况比预期顺畅。”拾绛雪把便当盒放在展台上，“这是日式定食，营养均衡，热量控制在550卡路里。另外，我给你带了份资料。”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关于老洋房项目的初步预算和时间表。我看过你昨天整理的资料了，扫描质量很好，元数据完整度达到92%。”
温停云在一旁假装整理书架，实则竖着耳朵听。
诗衔岫打开便当盒，里面是精致的鱼生、米饭、小菜和味噌汤，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你公司食堂还有这个？”
“我让厨师特别准备的。”拾绛雪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考虑到你可能需要高Omega-3脂肪酸来缓解周一工作压力，所以选择了鱼类作为主要蛋白质来源。”
诗衔岫夹起一片鲑鱼：“所以你连我的压力水平都计算了？”
“观察数据表明，周一下午你的工作效率比周三低18%，可能与前一个周末的活动强度有关。”拾绛雪也拿起筷子，动作标准得像在实验室操作，“但适当的工作压力并非负面，只要在可控范围内。”
温停云终于忍不住了，从书架后探出头：“打扰一下，拾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拾绛雪转头看她：“请说。”
“你平时说话……都这么‘数据化’吗？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觉得累吗？”
诗衔岫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但拾绛雪只是微微偏头，认真地回答：“数据显示，使用精确语言可以减少沟通误解率65%。至于是否劳累——初始阶段需要认知资源转换，但已成为自动化流程，消耗可忽略不计。”
温停云张了张嘴，最后说：“……好有道理。”
“而且，”拾绛雪补充，“诗衔岫似乎已经适应了我的表达方式。我们的沟通效率在过去三个月提升了41%。”
“她确实适应了。”温停云看了诗衔岫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连她整理书的速度都变快了，说是跟你学的‘优化工作流程’。”
诗衔岫轻咳一声：“停云，你不是要打电话给供应商吗？”
“对哦，我差点忘了。”温停云笑眯眯地溜去后面工作间，留下她们两人。
书店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阳光从橱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光斑。
“沈阿姨上午来了。”诗衔岫轻声说。
拾绛雪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主要是提醒我，长辈们对‘进展’有些期待。”诗衔岫斟酌着用词，“不过我说了，我们在按自己的节奏来。”
“我们的节奏数据是健康的。”拾绛雪放下筷子，“情感连接的建立需要时间，急迫性只会降低质量。而且……”她顿了顿，“我不希望任何决定是因为外部压力。”
诗衔岫看着她：“即使这意味着要应付更多像今天这样的‘拜访’？”
“那属于可管理的社交压力范畴。”拾绛雪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制定应对策略。比如预设对话模板，设定拜访时间上限，或者——”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像现在这样。”诗衔岫打断她，微笑，“这比任何策略都让我放松。”
拾绛雪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数据支持这个结论。共同用餐时，你的皮质醇水平显示下降趋势。”
“你又知道了？”
“观察所得。”拾绛雪说，“你吃饭时肩膀会放松，语速会变慢，笑容频率增加。”
诗衔岫感觉自己脸红了。拾绛雪的观察总是这么直接，这么不加掩饰，反而让人无处躲藏。
她们安静地吃完饭。拾绛雪果然在25分钟左右收拾好便当盒，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书店的灯光控制系统前。
“这里的照明可以优化。”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目前使用的是全光谱LED，但对古籍展示来说，紫外线过滤还不够。我有认识的专业照明公司，可以帮你设计一套系统，既能保护书籍，又能提升阅读体验。”
“这会不会太麻烦？”
“这是必要的投资。”拾绛雪说，“书籍保存环境直接影响寿命。而且，优化后的环境也能提升顾客停留时间和满意度——数据显示，舒适的光照可以使书店营业额提升12%到18%。”
诗衔岫笑了：“你连这个都计算了。”
“我只是提供数据支持。”拾绛雪走到她身边，声音低了些，“实际上，我希望你的书店能长久经营。因为……我喜欢来这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诗衔岫听得清清楚楚。她抬头，对上拾绛雪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里，此刻有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我也喜欢你过来。”诗衔岫轻声说。
后面的工作间传来温停云夸张的咳嗽声。
拾绛雪似乎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她看了眼手表：“我该回公司了，下午有项目评审。不过晚饭我已经安排好了，流光会带星遥过来，我们可以试试静婉食谱里的另一道菜。”
“你会做？”
“根据食谱和营养分析改良过。”拾绛雪拿起公文包，“成功率预估85%。即使失败，也有备用方案——我预订了餐厅。”
诗衔岫送她到门口。拾绛雪在跨出门前，忽然转身：“对了，关于沈阿姨那边，我会和她谈谈。你不需要单独应对这些压力，这是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诗衔岫重复这个词，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是的。”拾绛雪点头，“契约第4.3条：双方共同应对外部社交压力。这是合理的工作分配。”
又是契约条款。但诗衔岫这次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也许对拾绛雪来说，契约不只是冷冰冰的条文，而是她理解世界、建立连接的方式。
“好。”她说，“那晚上见。”
“晚上见。”
拾绛雪离开后，温停云从工作间飘出来，靠在柜台边：“我收回之前的话。她不是可爱，她是……浪漫。”
“数据化的浪漫？”
“对！”温停云眼睛发亮，“她观察你的一切，计算最佳方案，然后执行——这简直像是用科学方法谈恋爱。而且你注意到了吗？她说‘我喜欢来这里’的时候，耳朵尖红了。”
诗衔岫确实注意到了。那个瞬间，拾绛雪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CEO，只是个会紧张、会害羞、会用数据和条款表达关心的人。
“所以，”温停云凑近，“今晚的家宴，需不需要我提前关店，让你有足够时间打扮？”
“不需要。”诗衔岫笑着推她，“快去工作。”
但她转身整理书架时，嘴角一直上扬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书店里弥漫着纸张和咖啡的香气。诗衔岫想起拾绛雪说的照明优化，想起晚上的家宴，想起那个关于老洋房的项目。
生活似乎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有压力，但更多的是可能性。有契约，但渐渐长出了别的东西。
风铃又响了，新的客人进来。诗衔岫抬头微笑：
“欢迎光临。”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们“自己的节奏”——在数据和感觉之间，在契约和真实之间，在别人的期待和自己的选择之间，慢慢找到那个平衡点。
而此刻，在这个周一的上午，有便当盒留下的温度，有优化照明的承诺，有晚上一起做饭的计划。
这就很好。
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