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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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诗衔岫推开公寓门时，一股焦糖混合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放下包，看向厨房方向——拾绛雪正站在灶台前，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手里拿着温度计探进锅里。
“你在做什么？”诗衔岫走近，看见锅里深色液体正咕嘟冒泡。
“根据静婉食谱改良的桂花糖醋排骨。”拾绛雪头也不抬，“但糖浆的焦糖化反应比预期快，可能因为今天湿度较低。我正在调整火力和时间。”
诗衔岫凑近看了眼平板，上面是实时温度曲线和一堆计算公式。“你做个菜还要建模？”
“精确控制才能复现最佳风味。”拾绛雪关小火，终于抬头看她，“你那边顺利吗？”
诗衔岫从包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修复好了。你母亲那支钢笔，笔尖的铱粒磨损部分已经补全，现在书写应该很流畅。”
拾绛雪接过盒子，打开时动作罕见地轻柔。那支老式钢笔躺在衬布上，暗绿色的笔身温润如初。“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
她们移步书房。拾绛雪抽出信纸，吸了墨水，笔尖落在纸上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行字显现出来：“测试笔迹——2023年秋，绛雪。”
字迹流畅不断墨，笔尖弹性恰到好处。拾绛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诗衔岫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和母亲写的一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写字时总喜欢把‘月’字的弯钩拉长，像一瓣新月。”
诗衔岫靠在她身边：“我在清理笔舌时，发现里面夹了一小片纸屑，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使用时留下的。已经脆化了，但我用薄膜加固保存了起来。”她指向盒子角落的透明小袋。
拾绛雪小心地拿起那个袋子，对着光看。纸屑上有个模糊的墨点，像个未写完的字。“可能是她病中写的……什么东西。”
厨房传来计时器的嗡鸣。
“排骨好了。”诗衔岫提醒。
“嗯。”拾绛雪收起钢笔和纸屑，但离开书房前，她轻轻碰了下诗衔岫的手背，“谢谢。”
晚餐桌上摆着三道菜：桂花糖醋排骨、清炒芥蓝、蛤蜊蒸蛋。拾绛雪给每道菜都做了标注卡——营养成分、烹饪参数、风味特点。
诗衔岫夹起一块排骨，酸甜适中，肉质酥烂。“成功了。”
“数据支持你的评价。”拾绛雪嘴角微扬，“核心温度达到82度并保持12分钟，确保肉质安全的同时保留水分。糖醋汁的pH值控制在3.8，是味觉感知的最佳酸度区间。”
“你可以把这些写成论文，《论情绪稳定状态下Alpha的家常菜烹饪优化》。”
“可以考虑。”拾绛雪居然认真点头，“烹饪过程中的变量控制确实有很多值得研究的点。比如情绪状态对味觉敏感度的影响，我今天就记录了主观味觉评分和情绪指数的相关性——”
“停。”诗衔岫笑着打断，“现在是晚餐时间，不是学术会议。”
拾绛雪眨眨眼，放下筷子：“抱歉，职业习惯。”
“没关系。”诗衔岫给她盛了碗蒸蛋，“不过你确实可以放松点。做饭可以只是做饭，吃饭可以只是吃饭。”
“但优化过程本身让我放松。”拾绛雪接过碗，“就像你修复古籍时，那些精确的步骤对你来说是享受，不是负担。”
诗衔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得对。”
她们安静地吃了会儿饭。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转为墨色，公寓里只亮着餐桌上方一盏暖黄的灯。
“流光下午给我发消息了。”拾绛雪忽然说，“他想带星遥周六来书店，试试那个记忆拼图游戏的原型。你方便吗？”
“当然。温停云周六也在，她喜欢孩子。”诗衔岫想了想，“星遥最近怎么样？”
“进步明显。谢望舒说她开始在学校主动和同学分享分类方法，虽然还是只聊她感兴趣的话题，但至少愿意开口了。”拾绛雪的语调里有种很少见的柔软，“有时候我觉得，她和我小时候有点像。”
“都喜欢秩序？”
“都喜欢可预测的系统。”拾绛雪纠正，“但她比我幸运，有理解她的人。”
诗衔岫看着她：“你现在也有。”
拾绛雪与她对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数据显示，支持系统确实对心理健康有显著正面影响。”
“又是数据。”
“但这次的数据……”拾绛雪抬起头，眼神清澈，“让我觉得温暖。”
饭后她们一起洗碗。拾绛雪负责冲洗，诗衔岫擦拭摆放。水流声里，拾绛雪忽然说：“秦阿姨今天下午寄了静婉日记的扫描件过来。”
“这么快？”
“她优先处理了和我们项目相关的部分。”拾绛雪擦干手，打开平板，“看这篇——1947年春天，静婉记录了她修复一套茶具的过程。”
诗衔岫凑过去看屏幕。泛黄的扫描页上，娟秀的字迹写着：
“三月十二日，微雨。云生友人所赠白瓷茶盏，不慎磕缺一角。取生漆调瓦灰，细细填补，待干后打磨，再以金粉勾画裂纹。云生笑我多事，然器物有情，修痕亦是记忆。晚来以修好之盏饮茶，缺口处金线微闪，竟比原物更添韵味。”
“金缮。”诗衔岫轻声说。
“什么？”
“一种修复工艺，用金粉点缀修补处，不掩盖伤痕，反而让它成为器物历史的一部分。”诗衔岫指着屏幕上那句“修痕亦是记忆”，“你看，静婉的理念和我们一样。”
拾绛雪放大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她写‘器物有情’。这不符合科学，但……我理解她的意思。”
“有时候不科学的东西，恰恰是最真实的。”诗衔岫说，“就像你修钢笔时，想到的不是金属疲劳度，而是你母亲写字的习惯。”
拾绛雪沉默片刻，然后关掉平板。“我想把这篇日记放进展览。放在修复工艺展区，配上那套茶具的照片。”
“好主意。”诗衔岫想了想，“我们还可以做个小互动，让参观者体验简单的金缮过程。流光可以设计成游戏关卡。”
“可行。”拾绛雪眼睛亮了，“我明天就建模，计算材料和流程的安全性。儿童参与的话，需要用替代材料，比如食用色素和糯米胶——”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诗衔岫在笑。
“怎么了？”
“没什么。”诗衔岫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就是觉得，你现在说起这些项目时，眼睛在发光。以前你只有谈公司研发时才会这样。”
拾绛雪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真的？”
“嗯。”诗衔岫靠近些，在暖黄灯光下仔细看她，“而且你最近皱眉的频率降低了37%。”
“你怎么知道？”
“观察数据。”诗衔岫学着她的语气，“我有记录。”
拾绛雪看着她，然后很轻地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从眼睛里漾开的笑。
“那我的数据应该更新了。”她说。
“更新什么？”
“幸福指数。”拾绛雪转开视线，继续洗碗，但声音清晰，“上调了。”
水流声继续。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诗衔岫站在她身边，擦拭着那只静婉同款的青花瓷碗。碗沿有一道细微的烧制时的自然裂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在修复一支旧笔时触摸到过去的温度，在一本日记里找到跨越时空的共鸣，在共享的晚餐桌上看见彼此眼中细微的光。
而那个100%的匹配度，此刻显得如此具体——具体到糖醋汁的酸度，具体到一则日记的分享，具体到她能看见拾绛雪耳尖泛红时，心里涌起的那片温柔的涟漪。
碗洗好了。拾绛雪关掉水龙头，厨房重归安静。
“周六，”她说，“我想带星遥和流光去书店后，顺便去趟植物园。银杏应该全黄了，星遥最近在学植物分类。”
“好。”诗衔岫说，“我准备些点心，我们可以在那儿野餐。”
“野餐需要规划。”拾绛雪下意识要掏平板。
诗衔岫按住她的手：“这次让我来规划，好吗？你只需要负责看银杏和吃点心。”
拾绛雪的手在她掌心下停顿片刻，然后翻转过来，轻轻回握。
“好。”她说，“我信任你的规划。”
灯光下，两只交握的手影子投在流理台上，像某种古老的连笔字，写着未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