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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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六点十五分，厨房里传来第三声轻微的“哐当”。诗衔岫从书房探出头，看见拾绛雪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不锈钢量杯。
“需要帮忙吗？”诗衔岫走过去。
“没事，只是设备误差。”拾绛雪直起身，表情镇定，但耳尖通红——这是她尴尬时的生理反应。灶台上摆着五六个小碗，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旁边平板上显示着复杂的分子式。“我在尝试静婉日记里提到的‘五色糕点’，但天然色素的稳定性比预期差。”
诗衔岫看向那些碗。紫色应该是紫薯粉，绿色是抹茶，黄色是南瓜，红色……她凑近闻了闻：“这是红曲米？”
“是的，静婉用的可能是红蓝花，但现代食品安全规范建议用红曲米替代。”拾绛雪指着平板上的图表，“问题是加热后色差明显，红色变成橙色，紫色偏灰。”
“其实颜色差点没关系，味道好就行。”诗衔岫拿起一小勺紫色面糊尝了尝，“嗯，紫薯味很浓。”
“但视觉评分会下降。”拾绛雪皱眉，“根据研究，食物外观影响味觉感知达30%以上。如果颜色不准确，食用体验会打折扣。”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记不记得静婉日记里还有一句话？‘云生笑我执着于色，然入口方知，心意才是真味’。”
拾绛雪愣了下，转身去翻平板上的扫描件。找到那句话时，她的表情柔和了些：“数据上，情感价值确实可以补偿部分感官缺陷。”
“所以别太纠结颜色了。”诗衔岫系上围裙，“我来帮你调面糊，你负责计算蒸制时间，这样效率最高。”
“合理分工。”拾绛雪点头，把平板递给她看时间参数，“每层蒸8分钟，叠加后再整体蒸12分钟，这样层次分明。”
她们并肩站在灶台前。诗衔岫调和面糊的手法流畅，拾绛雪则专注地盯着温度计和时间。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五谷杂粮混合桂花的香气。
“对了，”诗衔岫忽然想起，“你今天不是要带我去见林微月吗？约的几点？”
“七点半，地点改到这里了。”拾绛雪说，“她听说我们在做五色糕，说想尝尝看，顺便聊展览的事。”
诗衔岫手一顿：“她要来家里？”
“是的。我分析了会面效率——在家进行可以减少交通时间，环境更放松，且可以实时展示相关材料。”拾绛雪侧头看她，“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改回餐厅。”
“不是不合适。”诗衔岫继续搅拌面糊，“只是……这是第一次有工作相关的人来家里。”
“林微月不算纯粹的工作关系。她是我母亲最欣赏的学生，某种程度上算……家人。”拾绛雪说得很自然，但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家人。这个词在厨房温热的空气里轻轻落下。
诗衔岫低头看面糊，声音很轻：“那你紧张吗？见类似家人的人。”
“生理数据显示有些紧张。”拾绛雪诚实地说，“心率比平时高12%，掌心微汗。但我分析了原因——不是担心她评价我，而是担心她评价你时，我会不知道如何回应。”
“为什么要担心她评价我？”
“因为她很了解我母亲，了解那种对传统与现代结合的理念。如果她觉得你不够……”拾绛雪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不够匹配那种理念，我会需要反驳。但我不擅长情感辩论。”
诗衔岫放下碗，转身面对她：“你觉得我会不够匹配吗？”
“不。”拾绛雪回答得很快，“数据显示，你在古籍修复上的理念和我母亲在建筑保护上的理念相似度达87%。而且你比她更……柔软。更善于让理念被人接受。”
“那就不需要辩论了。”诗衔岫微笑，“我们只需要做我们正在做的事——比如一起做糕点，一起策划展览，一起经营书店。事实比辩论更有说服力。”
拾绛雪看着她，良久，点点头：“逻辑正确。”
七点十分，糕点出笼。五色层层叠叠，虽然颜色没有预想的鲜艳，但自然温润，桂花香气扑鼻。拾绛雪测量了中心温度后宣布：“安全可食用。外观评分修正为8.1，但香气评分9.3。”
“那就够了。”诗衔岫切下一小块递给她。
拾绛雪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口感层次比预想丰富。紫薯层密度较高，南瓜层较松软，组合起来有节奏感。”
“你连口感都能分析出节奏？”
“当然。食物在口中的变化就是时间序列数据。”拾绛雪又吃了一口，“这部分可以写进展览介绍——静婉如何通过食物记录季节流转。”
门铃在七点二十五分准时响起。
林微月比想象中年轻，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改良的中式西装，短发利落。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檀香混合纸墨味，一进门就笑了：“好香，是桂花？还有……紫薯？”
“林姨。”拾绛雪难得用了亲昵的称呼，“这是诗衔岫。”
“叫我微月就好。”林微月握住诗衔岫的手，目光温和但敏锐，“浸月老师常提起你，说她的学生里有个女孩，能把材料科学和古籍修复结合得特别好。”
诗衔岫有些意外：“您认识我？”
“通过浸月老师的笔记。”林微月自然地走进客厅，像是来过很多次，“她最后那本工作笔记里，夹着一篇关于古籍修复新材料的论文摘要，作者是你。她说‘这女孩的思路和我年轻时很像，但更敢创新’。”
诗衔岫看向拾绛雪，后者轻轻点头：“母亲确实收藏了你的早期论文。我在整理资料时发现的。”
“所以当绛雪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时，我猜就是你。”林微月在沙发坐下，接过诗衔岫递来的茶，“果然。”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林微月性格爽朗，说话直接但不尖刻。她尝了五色糕后大赞：“就是这个味道！浸月老师做过一次，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颜色没那么亮，她说‘天然的本来就是这样’。”
“静婉的原文里没写具体色素来源。”拾绛雪说。
“因为那个年代就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林微月笑道，“浸月老师后来考证过，静婉用的可能是后院自己种的紫草、菠菜、南瓜、红蓝花，还有野桂花。所以每次做出来颜色都会有点差异——这才是手工的温度。”
诗衔岫感觉到拾绛雪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聊到展览，林微月拿出平板展示方案：“我的想法是做一个‘可触摸的记忆’主题展。不只展示老洋房的照片和日记，还要复原一些场景——比如用香料复原当年的桂花香，用复制茶具让参观者喝茶，甚至做一个小型工坊教简单的金缮。”
“和我们的想法一致。”诗衔岫说。
“因为我们都师承浸月老师啊。”林微月眨眼，“她常说，保护记忆不是把东西锁起来，而是让记忆继续活在人心里。你们现在做的——书店改造、游戏设计、展览策划——都是在实践这个理念。”
她看向拾绛雪：“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不止是因为你的事业成功，更因为你找到了能一起延续这种理念的人。”
拾绛雪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但声音平稳：“数据上，这确实是最优的合作模式。”
林微月大笑：“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用数据说话。不过……”她转向诗衔岫，“她愿意把数据用在这些‘不实用’的文化项目上，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晚餐后，林微月离开时已经九点多。送走客人，公寓里重归安静。
诗衔岫收拾茶杯时，拾绛雪忽然说：“她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她。”诗衔岫说，“她让我更了解你母亲了。”
“她还提议了一件事。”拾绛雪靠在厨房门框上，“她说，既然我们在合作这么多项目，应该建立固定沟通机制。比如……每周三晚上一起做饭，顺便同步进展。”
诗衔岫擦杯子的手停住：“每周三？”
“她称之为‘家庭工作会议’。”拾绛雪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觉得有道理。固定频率可以提高协作效率，而且……做饭本身是有效的情感连接活动。”
诗衔岫转过身，看见拾绛雪手里拿着那块银杏书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来了，在指尖轻轻转动。
“你是想每周三都一起吃饭？”诗衔岫轻声问。
“如果你同意的话。”拾绛雪抬起眼，“数据支持这个提案。规律性的共同活动能增强系统稳定性。”
诗衔岫看着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此刻里面映着厨房温暖的光，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她说，“那下周三是你来做饭，还是我来？”
“轮流制。”拾绛雪迅速回答，“每人负责一周，菜谱需要提前共享确认。营养配比我负责计算，烹饪技术你负责指导。”
“成交。”
拾绛雪嘴角上扬——这次明显多了，至少有0.8厘米。
窗外夜色已深，但厨房里还残留着桂花香和糕点的甜味。诗衔岫清洗最后一个盘子时，拾绛雪忽然说：
“对了，林姨还说了句话。”
“什么？”
“她说‘每周三’只是个建议。”拾绛雪的声音很轻，“如果你们想多几天，也可以。”
诗衔岫转头看她。拾绛雪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又红了。
“那就……”诗衔岫慢慢擦干手，“先从每周三开始。数据好的话，再考虑增加频率。”
“合理。”拾绛雪点头，“我会记录每次的协作评分。”
她们相视而笑。厨房的灯温暖地亮着，灶台上还摆着没吃完的五色糕，空气里满是甜香。
第一个周三的夜晚，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
但她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每周重复、每次都有新数据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