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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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停云阁”书店的卷帘门才升起一半，一辆深色轿车就停在了门口。诗衔岫握着钥匙的手顿了顿，看着车里走下来的人——她父亲诗远山，还有从未见过的中年Alpha，穿着定制西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衔岫。”诗远山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这么早来打扰你。”
“父亲。”诗衔岫放下钥匙，侧身让他们进来。书店里还保持着昨天下班时的样子，几本待整理的书散在长桌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那是拾绛雪上周送的香薰，说是能稳定情绪。
温停云从后面工作间探出头，看见来人时立刻缩了回去，但诗衔岫能听见她轻轻拨电话的声音。
“这是周慕深先生。”诗远山介绍那位陌生人，“远航集团的战略顾问，也是……你周伯伯的儿子，小时候你们见过。”
周慕深微笑着伸出手：“衔岫妹妹，好久不见。上次见你时，你才这么高。”他在腰间比划了一下。
诗衔岫礼貌性地握了手，对方的信息素是昂贵的雪茄混合皮革味，过于强烈的Alpha气息让她微微后退了半步。“周先生有什么事吗？”
“叫我慕深就好。”周慕深自然地环视书店，“很有格调的地方，不过……稍微小了点。听说你在经营上遇到些困难？”
诗衔岫看向父亲。诗远山清了清嗓子：“慕深听说你书店的事，特意来看看。远航集团最近在投资文化产——”
“父亲，”诗衔岫轻声打断，“书店的问题我在处理，不劳外人费心。”
周慕深笑了：“怎么能算外人呢？诗伯伯和我父亲是世交，我们两家……”他停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诗衔岫，“本来就该多走动。尤其是现在，你匹配登记也快三个月了，有些事该定下来了。”
书店里的空气忽然沉了沉。诗衔岫感觉指尖发凉，但声音还算平稳：“匹配的事，我和绛雪自有安排。”
“拾家那孩子确实优秀。”诗远山开口，语气里有种诗衔岫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味道，“但你也知道，100%的匹配度意味着什么。社会期待，家族责任，还有……生理上的必然。拖太久，外面会有闲话。”
“闲话？”诗衔岫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点可笑，“所以你们今天来，是催我完成终身标记？”
周慕深向前走了半步：“衔岫，别说得这么难听。诗伯伯是担心你。匹配系统虽然先进，但Alpha的本能……有时候需要一点推动。尤其是拾绛雪那种理性过头的类型，可能不太懂这些传统。”
他说话时目光在诗衔岫颈后扫过——那是Omega腺体的位置。诗衔岫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
“周先生，”她尽量保持礼貌，“我和绛雪的相处模式是我们的事。至于传统……我觉得互相尊重比遵循旧俗更重要。”
“尊重当然重要。”周慕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现实也很重要。远航集团可以给你的书店投资，帮你扩大规模，甚至建立品牌。前提是……你得让家族放心。而让家族放心的方式，就是完成该完成的程序。”
诗衔岫看着那份投资意向书，白纸黑字，条款优厚。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帮忙，是交易。用她的“顺从”，换取书店的生存。
门铃在这时响了。
拾绛雪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上面印着某家知名早餐店的logo。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束着，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但看见店里的人时，她的脚步停了停。
“绛雪。”诗衔岫下意识叫了她一声。
“我来送早餐。”拾绛雪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柜台上，然后转向诗远山，“诗伯伯，早上好。”
诗远山点点头，表情复杂。周慕深则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拾总，久仰。我是周慕深，远航集团——”
“我知道。”拾绛雪打断他，语气平静，“周先生的父亲上周联系过我司的投资部，提案被否决了。理由是项目风险评估不足。”
周慕深的笑容僵了半秒。
拾绛雪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清晰得像在汇报数据：“另外，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32条，第三方在非必要情况下提及他人匹配信息，涉嫌侵犯隐私。诗衔岫的匹配状态，与周先生的业务无关。”
书店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周慕深很快恢复了镇定：“拾总误会了。我只是作为世交关心衔岫。毕竟100%的匹配度罕见，大家难免关注……进展。”
“进展数据属于个人隐私范畴。”拾绛雪走到诗衔岫身边，很自然地侧身半步，挡在了她和周慕深之间，“而且匹配系统的设计初衷是辅助相容性判断，不是强制执行时间表。终身标记的决定权，完全在于匹配双方。”
诗远山皱起眉：“但社会传统——”
“传统需要与时俱进。”拾绛雪看向他，“我母亲的研究笔记里有一段话：‘最糟糕的保护，是把活人关进历史的笼子。’我觉得很有道理。”
诗衔岫站在拾绛雪身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平静，稳定，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慕深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拾总果然是数据思维。但有些事不是数据能计算的，比如……家族期待，社会压力，还有Omega的本能需求。”
“我的研究领域包括信息素生理学。”拾绛雪的声音依然平稳，“数据显示，在安全受尊重的环境中，Omega的生理需求会自然调整至舒适区间。强迫或施压反而会导致长期功能障碍。需要我提供文献索引吗？”
周慕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诗远山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拾绛雪，最后叹了口气：“你们……好自为之吧。慕深，我们走。”
他们离开后，书店里重归安静。温停云悄悄从工作间探出头，比了个“厉害”的手势，又缩了回去。
拾绛雪转身，从纸袋里拿出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你先吃早餐。低血糖会影响决策质量。”
诗衔岫接过豆浆，手有点抖。拾绛雪注意到了，轻声说：“你的皮质醇水平可能升高了。建议深呼吸三次，频率为吸气4秒，屏气2秒，呼气6秒。”
诗衔岫照做了。第三次呼气时，她确实感觉好些了。“你怎么来了？”
“温停云八点零三分给我发了消息。”拾绛雪如实说，“内容只有三个字：‘敌袭，速来’。根据过往数据，她使用这种表述时，通常表示你面临高压社交情境。”
诗衔岫看向工作间方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另外，”拾绛雪补充，“我本来也打算来。昨晚林姨走后，我分析了书店改造的时间表，发现如果下周启动，本周需要完成材料采购。我做了对比清单。”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但诗衔岫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刚才……”诗衔岫的声音有点哑，“你说的那些话，是准备好的吗？关于匹配和传统？”
“不是。”拾绛雪摇头，“是即时反应。但基于事实和数据，所以逻辑完整。”
“你说你母亲的那句话……”
“她确实写过。”拾绛雪调出笔记扫描件，“在讨论建筑保护时写的。但我觉得……也适用于人。”
诗衔岫看着她。晨光从橱窗斜射进来，在拾绛雪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这个总是用数据说话的人，刚才用最理性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
“谢谢。”诗衔岫轻声说。
“不客气。”拾绛雪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需要确认——你希望我介入这类家庭事务吗？刚才的行为可能越界了。”
诗衔岫想了想：“如果是这种施压性质的‘家庭事务’，我希望你介入。但如果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我保持礼貌距离。”拾绛雪点头，“明白。”
她们在窗边的位置坐下吃早餐。包子是诗衔岫喜欢的素三鲜，豆浆甜度刚好。拾绛雪小口喝着自己那杯无糖的，眼睛看着平板上的采购清单，但诗衔岫注意到她每隔几秒就会抬眼看一下自己。
“你在观察我的情绪恢复情况？”诗衔岫问。
“是的。”拾绛雪承认，“数据显示你已从应激状态进入恢复期。不过还需要约27分钟才能回到基线水平。”
诗衔岫咬了口包子，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刚才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忽然不担心了。”
“担心什么？”
“担心……所有事。书店的危机，家族的压力，匹配系统的期待。”诗衔岫看着窗外的街道，“因为你在用你的方式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是用浪漫的话，是用数据和逻辑——但反而更让人安心。”
拾绛雪放下平板，认真地看着她：“这是最优策略。单独应对压力的成功率是58%，协作应对是89%。”
“那剩下的11%呢？”
“不可控变量。”拾绛雪说，“比如地震，火灾，或者……我忽然想吃糖而忘记带药的低血糖事件。”
诗衔岫笑出声：“最后那个例子太具体了。”
“基于真实经历。”拾绛雪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即使有不可控变量，89%依然是高概率。值得投入。”
书店的门被推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走了进来。诗衔岫站起身准备迎接，拾绛雪也收拾东西：“我先回公司，下午把采购清单发你。另外……”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下次他们再来，你可以直接说‘我需要和绛雪商量’。用我做挡箭牌是契约伴侣的合理权利。”
“好。”诗衔岫微笑，“那下次你需要挡箭牌时，也可以说‘衔岫不会同意’。”
“成交。”
拾绛雪离开后，诗衔岫站在柜台后，手里还握着那杯温热的豆浆。晨光渐渐洒满书店的每个角落，空气中的檀香安静地萦绕。
她想，也许所谓面对，就是这样——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而是知道有个人会用她独特的方式站在你身边。
用数据，用逻辑，用那些笨拙却真诚的“事实支持”。
而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在这个清晨，继续微笑，继续营业，继续相信那些89%的概率。
窗外的城市开始喧嚣。
但书店里很安静，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