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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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衔岫回到书店时刚过中午。木盒还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心里还回响着拾绛雪那句“系统需要更新”。她推开门，风铃清脆一响——
“回来了？”
不是温停云的声音。
诗衔岫抬起头，看见长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父亲诗远山，另一个是位中年女性Omega，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她的姨妈诗远黛。
“爸，姨妈。”诗衔岫放下木盒，尽量让声音平稳，“怎么来了？”
温停云从工作间探出头，表情无奈地比了个“我拦不住”的手势，又缩了回去。
“来看看你。”诗远黛先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那种诗衔岫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味道，“听说早上周家那孩子来找你了？说话不太中听？”
诗衔岫倒茶的手顿了顿：“都过去了。”
“能过去就好。”诗远黛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不过衔岫啊，有些事……拖久了反而不好。你和拾家那孩子登记也快三个月了，外面难免有些议论。”
来了。诗衔岫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然平静：“什么议论？”
“无非是说……这么高的匹配度，却迟迟没进展。”诗远黛看着她，“你知道的，社会对Omega的期待，总希望看到‘圆满’。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诗远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姨妈说得对。匹配系统虽然先进，但传统也重要。终身标记不只是生理程序，更是承诺的象征。”
书店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诗衔岫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拾绛雪办公室窗边的绿萝，想起她说“焦痕也是系统特征”时的认真表情。
“爸，姨妈，”她轻声说，“我和绛雪有自己的节奏。”
“节奏重要，但时机也重要。”诗远黛向前倾身，“衔岫，姨妈是过来人。Alpha和Omega之间，有时候需要一点……推动。尤其是拾绛雪那种性格，太理性，可能不太懂这些本能的事。”
又是这句话。和周慕深早上的话如出一辙。诗衔岫感觉胸口有点闷，但她深吸一口气：“绛雪懂不懂，我最清楚。”
“那你清楚外面的声音吗？”诗远黛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文件，“这是上周家族会议的部分记录。几个长辈都在问，为什么诗家的Omega匹配了这么高的对象，却迟迟不见‘落实’。你爸为你挡了不少压力，但有些话……难听。”
诗衔岫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她看着姨妈保养得宜的手，指甲修剪得完美，戴着精致的戒指。这双手写过书法，插过花，做过茶道，现在却拿着关于她终身标记的家族会议记录。
“难听的话，不听就是了。”她说。
“你可以不听，但诗家要听。”诗远山的声音重了些，“衔岫，你不是一个人。你的选择，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声誉。100%的匹配度是荣耀，但荣耀需要兑现。”
兑现。这个词让诗衔岫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很想笑——她的感情，她的身体，她的选择，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一场需要兑现的交易。
“所以你们今天来，”她看向父亲，“是下最后通牒？”
“是关心。”诗远黛接话，语气软了些，“衔岫，姨妈知道你独立，有主见。但有时候，顺应传统不是妥协，是智慧。完成终身标记，对你，对拾绛雪，对两个家族，都是好事。”
“对我是好事吗？”诗衔岫终于问出声，“还是对诗家是好事？”
空气凝固了几秒。
诗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说话呢？家族养你这么大，给你最好的教育，现在需要你为家族做点事，你就这个态度？”
“我一直在为家族做事。”诗衔岫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按照你们的期望读书，按照你们的要求出席社交场合，甚至接受了匹配系统的安排。我只是想保留一点……自己的节奏。”
“你的节奏已经三个月了。”诗远黛摇头，“衔岫，Omega的生理期你是知道的。最佳标记窗口就在匹配后的前半年，错过的话，后期成功率会下降。这些数据，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数据。又是数据。诗衔岫忽然想起拾绛雪早上的话——“数据显示，在安全受尊重的环境中，Omega的生理需求会自然调整至舒适区间。”
可现在这个环境，安全吗？受尊重吗？
“姨妈，”她抬起眼，“如果我不想在压力下做决定呢？”
诗远黛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那就做好承受更多压力的准备。家族能给你的支持是有限的，尤其是……在你坚持这种态度的情况下。”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诗衔岫感觉指尖发凉。她想起书店的困境，想起改造方案需要的资金，想起自己计划中的独立工作室。
“你们在威胁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是提醒。”诗远山站起身，“衔岫，你长大了，该明白世界的规则。有时候个人的意愿，需要为更大的利益让步。”
他们离开了。风铃再次响起时，诗衔岫还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温停云从工作间跑出来，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热水。
“老板，你还好吗？”
诗衔岫接过水杯，手有些抖。热水蒸腾起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没事。”她说，但声音有点哑，“只是……有点累。”
温停云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其实我刚才听见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说？终身标记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要被家族拿来当交易筹码？”
诗衔岫没说话。她看着桌上那个木盒，想起里面的手帕，想起焦痕，想起拾绛雪说“痕迹也是记忆的一部分”。
她忽然很想听听拾绛雪的声音。不是需要支持，就是想听她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用那种冷静的、数据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方式。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
拾绛雪的消息：「母亲的银杏笔记整理好了。需要现在发给你吗？」
诗衔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好。不过能打电话吗？我想听听声音。」
电话几乎是立刻打来的。
“喂？”拾绛雪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可能还在办公室。
“你在忙吗？”诗衔岫问。
“不忙。刚结束会议。”拾绛雪顿了顿，“你的声音……频率比平时低15赫兹。发生什么事了？”
诗衔岫忍不住笑了——这人连电话里都能听出声音频率变化。
“家里又来人了。”她轻声说，“施压。关于终身标记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诗衔岫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拾绛雪可能在记录什么。
“压力等级？”拾绛雪问。
“7左右吧。满分10。”
“了解。”键盘声停了，“需要我现在过来吗？根据契约第3.2条，这种情境属于互助机制触发范围。”
诗衔岫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不用，你已经帮过忙了。”
“我帮了什么？”
“你早上说的那些话。”诗衔岫摩挲着木盒，“关于焦痕，关于系统特征，关于……我们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建立机制。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让我觉得……有底气。”
拾绛雪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些是事实。我们的系统，我们的节奏，我们的选择——这些都是事实。而事实不需要向压力妥协。”
“但如果压力很大呢？”
“那就加固系统。”拾绛雪的声音很稳，“像你修复手帕那样。加固脆弱的部分，但不改变特征。让系统在压力下依然能运行。”
诗衔岫感觉眼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我在学习。”拾绛雪承认，“学习用你理解的方式表达支持。数据表明，这种方式对你有效。”
“很有效。”诗衔岫轻声说，“所以……谢谢你。”
“不客气。”拾绛雪顿了顿，“另外，关于你家人提到的‘最佳窗口期’——那是基于过时的研究数据。最新的文献表明，在双方充分建立信任和情感连接的前提下，标记成功率不受时间窗口限制。需要我发论文链接给你吗？”
“晚点吧。”诗衔岫笑了，“现在我只想听你说点别的。比如银杏笔记的事。”
“好。”拾绛雪开始讲述，声音平稳清晰，“母亲笔记里说，银杏是活化石，存在了两亿年。它的叶子形状几百万年没有变化，是因为这个形状在流体力学上是最优解……”
诗衔岫听着，慢慢放松下来。她看着桌上木盒里的手帕，看着那个焦痕，看着围绕焦痕的金线银杏叶。
她想，也许她和拾绛雪也在设计一个最优解。
一个能在压力中保持形状，能在时光中延续存在的系统。
而此刻，在这个午后，有电话那头平稳的声音，有手帕上的焦痕和银杏叶，有温停云在旁边安静地整理书籍。
这就足够让她相信——他们的系统，可以承受这些压力。
可以继续运行。
可以慢慢生长，像那棵活了两亿年的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