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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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完全笼罩街道。诗衔岫抱着木盒，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回公寓。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摇曳。她还在想晚宴的事，想那件会有银杏刺绣的礼服，想拾绛雪说“公开亮相能减少猜测”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
走到小区门口时，一辆深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朝她点了点头——是裴寒星。
诗衔岫的脚步顿了顿。她记得这张脸，在上海的行业峰会上，这人曾公开质疑拾绛雪的研究。他的信息素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像某种辛辣的香料，在夜色中格外突兀。
“诗小姐，晚上好。”裴寒星推开车门下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真巧，我刚在附近见完客户。”
诗衔岫握紧木盒，礼貌但疏离地点头：“裴教授。”
“叫我寒星就好。”裴寒星走近两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这么晚才回家？书店工作很忙？”
“还好。”诗衔岫简短回答，“裴教授有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裴寒星倚在车门上，姿态放松，但目光锐利，“就是今天下午听几个同行聊天，提到拾总的药物临床试验……好像遇到些数据问题？”
诗衔岫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我不太清楚绛雪工作上的事。”
“是吗？”裴寒星笑了，“我还以为你们关系那么亲密，她应该会跟你分享这些。毕竟100%的匹配度，理论上应该无话不谈才对。”
他的话里带着刺，但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诗衔岫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压力——不是家族那种直接的施压，是更隐晦的、包裹在礼貌下的试探。
“裴教授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她轻声说。
“好，爽快。”裴寒星直起身，“那我就直说了——拾绛雪的研究方向有问题。信息素调控药物，长期使用的安全性数据根本不足。她那些漂亮的临床试验报告，都是短期效果。一旦患者用药超过一年，副作用就会显现。”
夜色里，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像在陈述科学事实。诗衔岫抱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指控，裴教授有证据吗？”
“证据？”裴寒星笑了，“我是搞学术的，当然讲证据。只是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诗小姐，我欣赏拾绛雪的才华，但她太激进了。为了追求效果，忽略了安全边界。作为她的伴侣……你或许该劝劝她。”
诗衔岫看着他路灯下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关心，是另一种施压。通过她，向拾绛雪施压。
“裴教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很稳，“如果你是质疑绛雪的研究，应该通过正规学术渠道。找我传话，不太合适吧？”
裴寒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我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如果拾总愿意调整研究方向，或者……放缓药物上市进度，很多问题都可以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诗衔岫重复这个词，“裴教授的意思是，如果绛雪让步，你就不会公开那些‘证据’？”
“聪明。”裴寒星微笑，“所以诗小姐，帮我带个话？为了拾总好，也为了那些可能受害的患者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
诗衔岫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木盒——那里面是刚修复好的手帕，是拾绛雪母亲的遗物，是她们一起修复的记忆。
“裴教授，”她抬起眼，“如果你真有证据，就应该公开。如果你没有，就不要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至于传话……对不起，我不是信使。”
裴寒星的笑容淡了些：“诗小姐，你这是在维护她？”
“我是在说事实。”诗衔岫说，“如果你和绛雪有学术分歧，请直接找她谈。用这种方式……”她顿了顿，“不太光彩。”
说完，她侧身绕过裴寒星，朝小区里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一直到走进楼门，刷卡进电梯，按下楼层，诗衔岫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指。掌心有木盒压出的红印。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她想起拾绛雪说“如果发生，建议直接转接给我处理”，想起她说“他对理性谈判的反应优于情感交涉”。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裴寒星不是在谈生意，是在威胁——用学术声誉，用患者安全，用那些她无法验证真伪的“证据”。
电梯到达。诗衔岫走出电梯，在公寓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用指纹解锁。
室内一片漆黑。她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一盏小壁灯。温暖的光晕散开，她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放下木盒和包，她走到厨房倒水。手还有些抖，水洒出来一些。她盯着台面上溅开的水渍，忽然想起那条手帕上的焦痕——被烫坏了，但被银杏刺绣拥抱，变成了另一种美。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诗衔岫看着屏幕上“绛雪”两个字，迟疑了几秒才接起。
“喂？”
“你到家了吗？”拾绛雪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温停云说你六点半离开书店，现在应该到了。但你没有发消息确认安全。”
诗衔岫愣了愣——她确实忘了这个她们之间不成文的习惯。每次晚归，都会互相发个消息。
“抱歉，我……”
“发生什么事了？”拾绛雪打断她，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紧绷，“你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22%，声音有轻微颤抖。你在紧张。”
这个人啊，连电话里都能听出呼吸频率。诗衔岫靠在厨房台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我遇到裴寒星了。”她轻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拾绛雪说：“在哪儿？他对你做了什么？”
“小区门口。他等我。”诗衔岫把对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尽量保持客观，“他说你的研究有问题，长期安全性数据不足。还说……如果愿意调整方向或放缓进度，他可以‘私下解决’。”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些。
“我明白了。”拾绛雪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这是学术竞争中的常见策略——用不确定的指控制造压力，迫使对方让步。”
“他说的是真的吗？”诗衔岫问，“关于安全性数据？”
“部分是真的。”拾绛雪说得很坦然，“任何药物都有长期安全性监测阶段，我的研究还在这个阶段。但‘数据不足’不等于‘数据有问题’。这是两个概念。”
诗衔岫听着她平稳的声音，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所以他在偷换概念？”
“是的。而且他选择找你施压，说明他不敢直接面对我——因为如果公开辩论，他那些模糊的指控站不住脚。”拾绛雪顿了顿，“你回应得很好。‘如果你真有证据，就应该公开’，这句话完全正确。”
“我当时……其实有点怕。”诗衔岫承认。
“但你还是说了。”拾绛雪的声音里有一丝很轻的东西，像是赞许，“而且逻辑完整，没有被他带偏。这很厉害。”
诗衔岫感觉脸颊微微发热。她喝了口水，问：“那现在怎么办？”
“系统升级。”拾绛雪说，“裴寒星的出现，说明外部威胁变量增加了。我们需要建立新的应对机制。”
“比如？”
“首先，以后如果你单独晚归，我会安排司机接送。这不是限制自由，是风险控制。”拾绛雪语速稍快，像是在部署方案，“其次，我需要整理完整的长期安全性数据，预发布摘要，主动透明化。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诗衔岫问。
“第三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拾绛雪的声音低了些，“不需要独自应对。这是系统的互助功能。”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诗衔岫握着手机，感觉刚才那些紧张和不安，正一点点被这通电话驱散。
“好。”她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拾绛雪顿了顿，“但我还是希望……你不用总是需要应付。”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诗衔岫听得很清楚。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手帕修复好了。”她转移话题，“你明天来看吗？”
“明天上午我有会，下午三点后可以。”拾绛雪说，“另外，礼服设计师告诉我，你确认了尺寸。她说明天可以看设计初稿。”
“这么快？”
“她效率很高。”拾绛雪顿了顿，“就像我们的系统，也需要高效运转。”
诗衔岫笑了。这个人啊，连安慰和关心，都要用“系统效率”来表达。
但没关系。
她开始听懂了。
听懂了那些数据背后的温度，那些逻辑背后的在乎。